《故园风雨后》益凉

8、壹。进京赶考

　　春天过去的很快，陶随帮着老张头把谧园里的落花瓣清理到水池中，坐在池边发呆。
　　陆璟和安晃都已经离开了曼城，后来崔明乐也走了，进京赶考，昨天在织锦楼听说陶睿也走了，去青玉庄见一个朋友。偌大一个曼城，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友人都没有。

　　“公子，快出来接旨！”棋儿的脸突然出现在，谧园和静水斋的那道门边。
　　“什么？！”陶随问着，却站了起来，虽不知有什么事，圣旨怎敢怠慢。
　　待他来到静水斋，见一个年迈的老公公一脸威严的举旨在等。忙跪下。
　　“草民陶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曼州前知州陶尚五子随，才思过人，有治国安邦之能，钦定为齐昌三年解元，即日进京，参加会试。”
　　“谢主隆恩。”
　　陶随才接过旨，公公就被知州的人请去了，只能拿着缎面的圣旨，木楞。
　　棋儿愉快地摇他：“公子，皇上怎么知道你的啊。”
　　“我也不知道……”陶随说着，脑海里，闪现陆璟的身影，难道是他？那他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能耐。
　　“哎，不管怎么说先替公子收拾行装去，圣旨说的是即日进京。”棋儿忽然想起了这个，连忙拉着还跪在一边的老张头。
　　“哎哟，我老张头活到了这岁数，没想到还见了回圣旨。”老张头攀着棋儿站了起来，“得，棋儿，你收拾公子的衣服去，我去接上置办些东西，路上的干粮，最要紧的是公子的药，得去温大夫那儿多抓几副备着。”说罢，忙忙地走了。

　　半下午，陶随院子里正忙的鸡飞狗跳的，一边棋儿忙着收拾，公子的书，旧日的笔记，衣裳，银子，干粮，药物，一边陶随带着老张头到谧园里，交代什么地方要打扫，什么花木要修理，还有园子里各处的钥匙，静水斋存银钱箱子的钥匙要一一交给他。
　　一行三人来到静水斋，原来是知州大人派来护送陶随进京的。这也算是大人对他的特殊关照。陶随乐得轻松，将收拾好的东西都交给他们，随他们的马车进京。

　　在会试开始前三天，陶随他们到达京城。
　　“陶公子，这边走。”
　　陶随和棋儿准备往大街上找客栈投宿。却被随行的三人拦了下来。
　　“难道知州大人还给我们安排了住处。”
　　“那是自然，陶公子是圣上亲自点名，金榜题名时迟早的事。那就是曼州城的荣耀，知州大人当然尽心安排，还望陶公子不要嫌弃的好。”
　　“那……走吧。”对于自己的行程被安排好了陶随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总不好拒绝。不过他还在担心，这些人不会还要跟到他会试完成，放榜的时候吧。
　　“将公子带到了地方，我们就完成使命，好回去交差了。”随行的人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说道。
　　他们一行人将陶随和棋儿送到一个安静的巷子里的小院子。收拾地极其干净，连笔墨纸砚甚至干净衣服都准备好了。
　　三人见陶随满意了，便起身告辞，怎么劝都不愿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多日赶路，是极累了，陶随和棋儿吃了些路上的剩下的干粮，将东西都拿出收拾好了，准备歇下，突然听到外边敲门的声音。
　　棋儿纳闷地去开门。“陆公子？”
　　“真是在下，听说陶兄已经到了京城，特来拜会，他可歇下了？”陆璟只带了小德子前来。
　　“还没呢，陆公子快请进。”棋儿心眼儿转的快，早已想到是陆璟的关系，自家公子才有进京会试的机会，不由巴结起来。

　　“陆公子？”陶随正将带来的书整理上书架，转身看见陆璟走进来，带着熟悉的笑颜。
　　“怎么半个月不见就生疏了，还叫我陆公子。”
　　“陆兄，”陶随改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这园子是我帮曼城崔大人弄的，你没来我就知道你住这里。“
　　陶随听说，心中想问些话，又问不出口，转身继续收拾书籍。
　　陆璟上前帮忙，靠近他身前道：“你有话想问我？”
　　“我……这次的事，是不是陆兄举荐？”
　　“是啊。”陆璟答得倒是干脆。“你当得起的。”
　　“只是心里担心着，这次要是不中，便对不起陆兄的举荐，但若是中了，便要派官，只怕我的身体担不住。”
　　“你莫要担心，我能给你的官位，自然不会让你太辛苦。”
　　陶随笑了，旅途疲惫的脸上，只是浅浅的憔悴的笑意。
　　“怎么？”
　　“我是不知说什么好，自然清高来说，我要严词拒绝，但又怕折了你的意思。”他说着，在身边椅子上坐下来，真是旅途劳累了。
　　陆璟欣赏他的坦白，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你的心意呢。”本来呢，他就是想把人弄来锦安，好生安排着，一步一步来，最好的想法是让他接受自己，在京城给他个官做做，不离自己身边，今日见了他，旅途的疲惫让他面容上犹显病态，一下子很多时日不见所下的狠心，全部化解了，只想好好顺着他，宠着他。
　　“我没有什么心意，”陶随撒了手里的绢本，用手支着额头，觉得似有些胸闷头昏。“本是没想过离开曼城的，承蒙陆兄举荐来了锦安重考科举，中了好，不中也好，得官也好，不得官了好，都随着他们来，陆兄也不用我奔走什么……”头越来越重，并且感到热，连着四肢手足，他本能的往身边的陆璟身上靠去。
　　陆璟察觉，将他揽过来，将他整个身体的重力都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问：“怎么了？”
　　“许是在路上受了风寒，吃了药就好，叫棋儿去……”
　　听他越来越力不从心，陆璟说：“好了，你先别说话，有我在这，你不舒服，合上眼睛睡会儿。”
　　陶随听了，像是懈掉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合上了重重的眼皮。

　　陆璟并没有急着去叫棋儿，只是将身边的人愈加揽紧了，抬手抚过他眉间的那一点黯淡的朱砂痣，他五官硬秀疏朗，被这一点横生出许多妩媚妖异。撇开他这长相，骨子里，他就是个迂腐的书生，唯唯诺诺却一步不肯退让，他什么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整个天下都给不了他。德艳啊德艳，你想让朕拿你怎么办。

　　“……公子，”棋儿刚刚被支走，去收拾别的房间，这会儿小德子一个没在心，他跑回来取东西，正好撞见刚刚那一幕。
　　棋儿看着那位公子的知己挚交陆公子，目光复杂。
　　“你家公子说只是染了些风寒，你去煎些药来吧，这边我来照顾。”说完，他将昏迷的陶随横抱而起，妥帖的将他放在一边新铺好的床上，“还有，叫小德子把我们家的大夫叫一个来。”

　　第二天，陶随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蒙，他依稀记得有个人温暖的手指拂过自己的额头，悉心的帮自己掖好被子，扶自己起来喝药……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棋儿。
　　“陆兄，”陶随强忍着头晕，坐了起来，看着身边一夜未眠的陆璟敖红的的眼睛，十分过意不去。
　　“你好生睡着吧，是我不好，你累了，昨天还拉你谈这些那些。”陆璟本在一旁一点点的看他的睡颜，没有了亮眼的眸子，显出一股被掩饰的很好的稚气和甜美，他正想着，要是这是他后宫里的妃子，做这皇帝也甘愿的。谁知那眼睛刹然亮了，仿佛一下子可以看穿自己的心事，竟有些心虚了，他忙说道，把好不容易爬出来的陶随按回被子。
　　“嗯……” 陶随只得回了被窝，合上眼，他心里寻思着刚才看到的那般深切的眼神，按自然不可能是兄弟朋友之间该有的神气，但是……那个像兄长知己样的陆公子？……他心烦意乱又不敢翻身，只得感受着那似乎好射穿自己的目光，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