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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叁。觉来惆怅消魂误 ...

  •   棋儿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公子还坐在窗边,油灯一豆,却不在看书,倒是没什么神思地看着窗外。
      “公子,你在想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当心把身体折腾坏了。”棋儿起床来,给自家公子盖了件厚衣服。
      陶随温和的笑了下子,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道,“你先去睡吧,我想些事。”
      待到感到棋儿又睡下去,他才复又微皱了眉想事去了。

      他想起小时候在曼城私塾里的日子,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跟着家里的老大老二老四一起进私塾读书的。那三个都认得些字,私塾里的其他孩子更是家里教的好,只有他斗大字不识一个,没几天他的私塾老先生就说他太笨放他回来了,从此他愈加胆小懦弱。可是那么怯懦的心也曾经冒出过:哼,将来考个状元回来,看你们还敢小瞧我。
      直到贬归的陶睿,肯定他,宠爱他,相信他的才华。带他和曼城的才子名流结识交游。然后是齐昌三年的春天,他和娘离开陶家,在所有人的闲言碎语中他发奋读书,那年的秋闱,他高中解元。
      然后揭榜没几天徐凌云造反。一场兵灾整整闹了大半年,直到陆璟登基,才真正平息了这场战争。此后徐凌云案牵连甚重,陶尚因镇压不力被弹劾。那年科举结果作废,新帝重开恩科。而陶随因为罪臣伶人之后,失却了参加科考的资格……

      本来他已释然,那么多年,贫病交加,终日碌碌于凡尘俗事之中,既知那一种生活终于是不可能得到了,他自己给自己开释,也能过的自得其乐,偶然夜深想及平生所未能达到之事,也终于不用抱恨,可以安然入睡。
      谁曾想有一日皇命忽传,他得以走向天下万千学子向往的高度,他不是不满心欢喜,不是不觉得扬眉吐气。虽然官场吏事,面前欢笑,背后倾轧,他自知没有心力去经营。
      谁知这皇帝竟然是他引为知己的那位陆公子,而他的意思,陶随心里不是不明了,就因为明了,更不敢做什么。他始终都不敢相信亲自上阵斩杀徐凌云,清除先帝佞佛积弊,改革科举,和重臣姬乾斗智斗勇的传闻中帝王和在谧园教自己划莲舟,灯下抄书,夜谈,共游庙会的陆公子是同一个人。
      这放榜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这些陈年旧事和现下的的事一遍一遍在心里过着,心中只是万端愁绪,全无办法。
      ————————————————————————————
      第二天,陶随不愿一个人呆着,依旧应了崔明乐的邀约,去参加他们的聚会

      “给,这是清水楼的老板今天嫁女儿,才有这十八年的女儿红。”崔明乐递给在一旁闷闷不乐的的陶随,自从在会试之后再见面,两人的关系好了很多,又是同乡学子,常常聚会,崔明乐有意要和陶随修好,常常和他闲闲地说些话。“你是怎么了,若说是担心放榜,怎么也不像你的个性。”
      “惟亮,你说我是闲居曼城好,还是入仕的好。”他的很少叫崔明乐的字,这是很认真的在发问。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崔明乐惊讶于他的叫法,心下有一阵窃喜,“我以为你自然是闲居的好,若是你进了官场,也是这般清高闲散到也还好,只怕你有一身的抱负想要施展,当今的时局,真是两强对垒之时,你怕你殚精竭虑到头来倒换的不仅是一场空,甚至声名毁尽。”说完他示意了下,干了手中的酒。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留几首小诗传世,也好过仕途不遂,抱恨而死,还引的一身恶名。” 陶随笑了笑,随意抿了一口。“那你呢,既然你看的这般透彻,为什么要当个庸吏,难道你满足于无所作为?”
      崔明乐笑了,不理一旁要他玩乐的人,自斟自饮起来。他饮到一半,道:“我家世代为官,我若一人逍遥,旁人自是不肯的,大家怎么肯留我一个独自清醒着,总要拉我一起醉的,就像这酒席宴上……”
      陶随在一旁听着,笑了,清浅的笑意爬上隽秀的眉梢眼角,不事喧嚣的艳色。
      “真的,你笑什么,”崔明乐看着他的笑,不由得说道,“人只道我崔府长子嫡孙,端的富贵骄纵,不可一世,谁知我的无可奈何,真的,你说你不得自在,其实不过人人难得自在罢了。”
      “想不到你有这么多的不得已,我只当只有我这样的穷酸秀才,才要发些牢骚,原来是越是活得好,越是那么多牢骚,照你的意思,当今皇上怕是世上;牢骚最多的热了。”
      “那是自然,就如现下他和首辅姬乾的暗斗,我祖父是姬乾一手提拔上去的,我们一家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我都时时怕着他们一旦争出个你死我活,姬乾得势还好,若是皇帝得势,整个崔家,岌岌可危。那皇帝要担心的,自然比这多的多,他肩负天下,只怕都没空离开紫荆城,找个欢喜女人,好好睡上一觉,这一点,他比不得一个乡野农夫。”
      陶随惊讶于崔明乐如此看穿形势,但是又无可奈何,但他忽然讲到皇帝,他他一时脑子空了空,“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喝酒喝酒。”
      “敬我们满腹之牢骚,今晚不醉不归。”

      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棋儿来接他,主仆二人随意说着什么,临到院门口,看见陆璟带着小德子,在门边站着,不知是等了几时。
      这是他知道陆璟的身份后,第一次见到他。陶随愣在原地处,不知怎么去面对。面前这个人是他的朋友,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但是在他们之间,生生地多了他不能接受的东西。

      “陆公子,你来怎么不知会一声,等久了吧,”陶随强忍着心中敬畏和防范,仍旧如旧日的熟稔。打开院门请他进去。
      “我今儿才有时间回了趟畅清苑,里面的宫女说,你昨儿一早就走了,我担心你的身体,过来看看。”
      棋儿还不知道陆璟的身份,听到宫女二字睁大了眼睛。
      “没什么大碍了,所谓久病成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陶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不要透露出心中刻意的疏离。
      但是陆璟听了,眼神还是暗了暗。
      说话间,两人进了正屋。棋儿照例去厨房做夜宵。小德子也跟了过去帮忙。

      正屋的大厅边上就是书房,两人走进里边说话。
      “你不要自己逞强,你的病棋儿跟我说过,你病倒的时候我也请御医来看过,不过和温如寒一样的话,能养不能治。这和别人一起喝酒玩乐的事还是控制些的好。”
      “呵,我只觉得我总不过再活这几年,若是处处拘束着,纵是多活了几年,也没什么意思。”陶随说着在书桌边的躺椅上坐下,侧靠着垫子,抚上了额头。今天后来与人联句联疯了,很是疲累,也顾不上在皇帝面前的礼数。
      可是在陆璟看来,这样的动作说不出的慵懒动人,陶随穿着出去会客的宝蓝色锦袍,衣服似乎是几年前做的,有些小了,正好显出他修长匀称的身形,
      乌沉沉的黑发,连同衣服的深色,衬得皓腕霜雪,脸颊如白瓷一般。明明是华服在身,蓝色的华光中,依然是一派出尘的习气。出尘和艳色,竟能同一时出现在身上
      陆璟在遇到陶随之前,从来都没有这般克制过,宫里的妃子,男宠,哪需要他小心翼翼的照顾,巴巴的去哄。此刻热血上涌,他只觉得自己对陶随做的也算够多了,陶随要躲,他可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于是笑了笑,凑上去,说:“你看看,嘴上逞强,身体早不舒服了。”语气轻浮暧昧,说话间,手已经抚上陶随被腰带勒出的细腰,感受到掌下淡淡的温度,突然想起曼城春日,那个温香软玉的怀抱,心下更急切起来,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要把躺着的人收进自己的怀抱。
      陶随感受到一边的动作,忙放下手睁开眼。
      挨得那么近,看到陶随流转的目光,真的是可以夺人心魄的。陆璟心中一动,就着他侧过来的脸要吻下去。
      “你……”陶随没想到张开眼迎着他的是这个,急忙伸手要将他推开。
      陆璟不恼,一手抓住陶随白如霜雪的一双手,起身将他压回椅子里,空着的手伸向他的颈边,要解他颈边的盘扣。

      就在这时棋儿端着做好的杏酪,推门进来。
      “公子,宵夜好了,和陆公子一起来吃吧。”

      正厅和书房的隔断让他没有看见两人在干什么。陶随趁陆璟楞住的当儿推开了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陆璟看着他的背影,晃了会儿神。听到外边棋儿慌张的声音。他问:“公子,你怎么了,面色这么难看。”
      “没事儿,今天玩得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然后他听到陶随声音,一如既往地听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让陆璟自觉刚才如毛头小子般莽撞,唐突了佳人。
      “那你先杏酪吃了,我这就去打水给你洗脚,早些歇了吧。”
      棋儿说完,还能听到陶随想出言阻止的声音,但棋儿已经出门去了。

      陆璟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朝外间走去。
      刚走到外边,就听陶随说:“你,今晚走不走?”
      陶随的意思其实是这房子等于说是陆璟的,之前他晚上来,都是住在对面的客房的,现在不好意思赶他走,这样问一问,只要他心有愧意,便会自行离去。
      但是听在陆璟耳朵里,就像是在挽留他。像自己后宫的那些邀宠的妃子娈童会用的句子,虽然语气不同,但陆璟很受用地这样理解了,说:“今晚就不走了,明天带你去见见顾侧羽。我们不是说好你来京城我就把你引见给他的吗?”
      陶随转过身来,有点不可思议的微蹙着眉看着仿若无事发生的陆璟,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推拒的话:“那……我进去先歇下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叁。觉来惆怅消魂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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