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柒。烟花之事 ...
-
①烟花之事
陶随在小厮的带领下,进到最好的位子房间里。里边早已美酒珍馐俱呈。一边丝竹阵阵,一边莺莺燕燕,各个人美人在怀。
一见是陶随,马上就有个歌姬说:“你们怎么不说还叫上了他,早知道他来,姐妹们非把过年过节的衣服穿出来跟他一较高下。”
“你们不是天天都跟过节一样么。”搂着她的一个白衣公子捏着她的脸嬉笑。
“安公子,看来眠月姐姐看上了陶公子了,你还不快快使出些招儿,把她抢回来。”一边不知哪个姑娘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话毕,那位本来低着头只顾调笑的安公子才抬头向陶随看来。五官柔和清雅,却不知为何总有些狠厉的神色。以至于那一身文人的宽袍大袖,架在他大马金刀的身板上,只能算是将军布衣。
“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雍州来的安晃安公子,他赶今年的会试,路过曼城。”
“哦,”陶随跟着崔明乐也坐了下来。“怎么个路过法?”雍州属于南国东南边境,往北是锦安,再往北才是曼城。
“我当然不是按凡夫俗子的路来走,这一路寻着名花美酒,在曼城住些时日,走趟青玉庄,尝了那儿的白露酒,一路南下,正好赶上时间到锦安。”安晃一边答着一边打量这个刚刚进来的粉雕玉琢的公子哥儿。
“安公子好雅兴。”陶随由衷地赞叹道,他也想像那些大诗人大文豪一样壮游天下,只可惜一生病骨。“不知安公子都走过哪些地方?”
“南边的罗织,馥明都,虚澄,还要再北边的那蓝,往下白沙,然后到曼城。南国小的很,一年时间足够。”
不知为什么,陶随总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语气。然而他也没多想,因为已然有人看到他来了,叫孙妈妈多送了姑娘过来。他被围在一阵衣履的熏香之中,左躲右闪,甚是狼狈。
有人笑着说:“我说莲香你别放肆了吧,你也不看看自己可有他漂亮。也难怪人家不肯抱你。”
陶随倒是没有听他说,狼狈间看向一边的崔明乐,示意他帮忙解围。他可不擅长狎妓作乐,本来么,他又不是什么豪门子弟。
这时候的陶随,还有些稚气未脱,因而那求救的眼神看来别是一番可怜可爱。正好他的右手边是崔明乐,再右就是安晃,两个人都看到了。
崔明乐正要开口解围,安晃先说话了:“陶公子,既来之,则安之。这样扫兴可是要罚酒了。莲香还不敬陶公子一杯。”
一下子,一桌子的人都看出安晃的意思了,各个都酒至性头上,起哄看热闹。
“安公子这样土匪似的灌人酒难道不扫兴,要喝酒可以,行酒令就好。”陶随也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不能再拒绝,那就只当把所有人都脱下水。
②将军夜引弓
夜深了,各自散了出来,陶随打发轿夫走了,找到守在一边的张亮,他是老张头的儿子,这几日在城里做工,寄住在谧园,老赵头不放心自家公子,便让张亮下了工来这边候他,一起回去。
“嘿,公子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了。”
“今日被崔府的公子叫去,耽搁了些时间。真是苦了你了,这是织锦楼的点心,带点给你和老张头尝尝。”陶随将手中的几袋吃食递给他。
张亮憨憨地笑了接过,看看身后那座曼城最大的青楼:“公子,今晚玩的开心啊。”
“美酒佳人,吟诗作对,怎么能不开心呢。”
“真想进去看看。”张亮不由得赞叹。
“我跟着他们高兴着高兴着就真以为自己能跟他们一样了,着实能够消磨人的。”陶随说着,拧了拧眉间,没心没肺的畅快还让他晕眩着。
两人说着,拐弯出了烟花巷,大道上十分寂静。快转进自家的小巷时,从对街传来打斗的声音,两人正在惊讶之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突围而出,那个人看了陶随一眼,往大街远处奔去,不片刻就有人追了上去。
“那是……”陶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在宴会上眉目安然的安晃公子,怎么一下子凌厉狠辣得仿佛另一个人。
“公子认识他?”
“许是看错了吧。”
“还是快走吧,这世道不太平,把我们牵扯进去就难办了。”
谁知才到门口,就见半开门的棋儿和老张头对着躺在门口的流血不止,奄奄一息的白衣人,瞠目结舌。
“公子,这是……”棋儿见自家公子来了,马上说。
陶随一皱眉,回看了一眼巷口,想这人是怎样好的功夫,明明看他走远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他当下下了决断:“先把人抬进去再说。要避嫌也来不及了。”
“哎,哎……”棋儿和张亮应道,连忙把人往里面抬。
“老张头,你去看看外边的锦仁堂……”陶随看他伤的严重,想着家里备的药可能不够。转念又止住了他,“现在去,要是碰上追杀他的人就不好了,进去吧。我来关门。”
一行人将受伤后沉重的安晃抬到了陶随的房间。棋儿已经将家里创伤和止血的药都拿来了。
陶随动手将他浸透血的衣服除去,贴肉的布片掀开的时候,安晃大声的呻吟了声,目光清醒了阵,看了眼一边的陶随,彻底昏过去了。
他身上一共有四道口,肩头和胸口的两刀又深有宽,在场四人看到他伤的那般触目惊心,俱是倒吸了口凉气。
“快,止血,上药。”
③不眠之夜
一个不眠之夜,近清晨的时候,陶随才靠在床边睡着了,棋儿去买菜,老赵头去烧水煮粥,张亮年轻人身板好,此时已去上工了。
“奥……”安晃醒过来,有一刻的恍惚,看到身边床上靠着睡的人才想起来,昨天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陶随,那个漂亮公子。此时晨光照在他安和的脸上,纤毫毕现,扇子一样的睫毛,优美的唇形,一只耳朵照的红彤彤的,他的睡颜,抛开了清醒时的故作老成,显得可爱。怪不得昨天席上,那个崔什么的公子,眼光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他身上的锦袍和手上,甚至颊边都染着自己的血,显得这情景怪异得美妙。
陶随浅眠中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不舒服,抬起眼睑,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
“醒了啊。正好我有事问你。”陶随推开那张将鼻息扑到自己脸颊的脸。“安生躺着吧。”
“行,你问。”安晃龇牙咧嘴地躺回去。
“你的仇人是谁。不要跟我说你是雍州来赶考的书生。”陶随盯着他精壮的上身,语气直硬。
“呀,美人这是看出来啦。”安晃故意用调戏的口气说。
“你不说也行。现在家里的药用完了,你还需要换药,我问你,你仇人的势力有没有到和各大药店勾结,查出我这儿的地步。”陶随皱了皱眉头,不理他。
“那是没到,他们在这儿也就敢干干半夜行刺的勾当。”安晃说完,对他笑得十分灿烂,“多谢陶公子冒死搭救,我安晃无以为报……”
陶随直接转身趴在窗边:“棋儿,去镇上买药。”
“哎,你知道那位崔公子喜欢你的吧。”安晃找话说。
陶随一怔,皱着眉头回头看安晃。
“果然不知道,我就说,那样默默地小心眼儿,你就是下辈子也察觉不到吧。”
“昨天晚上你是有点发烧。”陶随顺着他的话寻思着,一边打断他。
“我就不喜欢那么拐弯抹角的,直接跟你说了。我也喜欢你。这辈子第一个,我不知道会喜欢多久,总之现在很喜欢。”
“我想这不是因为我救了你。”陶随愕然。
“我哪知道为什么,总之很喜欢就是了。”安晃不耐地说。
陶随拧了拧眉间,心口一闷,觉得一阵晕眩。
④来去无踪
为了地契的事愁了几天,刚刚结束,就一顿花酒,加上一个晚上的折腾,他彻底筋疲力尽,支撑不过去。
他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让他无比头痛的安晃。
“听棋儿说你动不动就晕倒啊。”
想他陶随谦和了一辈子,第一次想对人说“走开。”
“哎,我要走了,送是不用你送了,但要想我啊。”安晃突然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说。
“……”陶随觉得自己十分之不愿意说话。
“这两天我看了你的诗文,”安晃不理他继续说,“果然是酸腐文人啊,既然你知道黎民饥寒,苛政如虎,为什么还要心心念念救国之计。”
“安公子难道觉得将国土奉予他人之手,才能让百姓饱足,政事清明吗?没有,自古以来,那样做只能带来歧视和屠戮。”陶随将眼光移到边上,这样谈论政事,让他很不舒服。
安晃扁嘴,似在思索。“好吧,我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以后我来看你,到时候,看看我们是不是改变。”说完,他纵身一跃,纵出窗口。
安晃来的快,去的也离奇,陶随休息了几天,再去织锦楼问到这个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又过几天,崔明乐便要进京赶考了,所有人都忙着给他饯行,以至于陶随没有细想自己晕倒前的安晃的话,只当玩笑来听了。
岁月匆匆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