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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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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句话却提醒了裴砚。
他顿住脚步,侧过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几次三番能识旁人所不能识之毒,谁会相信她只是个普通侍女。
不过没关系,既然她不想要自己与母亲的性命,那留在府里也没什么。
派人多盯着点就是了。
裴砚不顾她所言,依旧穿过水池往慧斋外走去。玉狸一直被明姝单手拎着,十分不得劲,上下不停地蜷动想要挣脱她的魔爪。
明姝被这狸奴闹得脑仁疼,小碎步跟在裴砚身后跑:“殿下,殿下,奴婢从小害怕此物,真养不得……”
就这么会功夫,已经有玉狸细软的毛发粘到她的手背上、袖口处,明姝只能不断地拍弄。
裴砚的身形高大挺拔,像棱角分明的山峰,岿然屹立。他的语气冷淡:“你在本殿身边服侍,饲养家宠便是你的本分,除非你不想干了。”
明姝一听这话,赶忙将所有怨言都吞尽肚子里,灵动的小脸转为卖力的讨好:“奴婢干,奴婢干,只要您吩咐,奴婢什么都可以做。”
她可不能离开长孙府,否则不仅楼主会要她的命,就连上司们也不会给她留活路。
没有完成任务,她就会沦为悲海楼的废棋。
废棋无用,没有人会留下。
裴砚眼尾一挑,极具侵略性的眸光盯着明姝,软薄的唇问出:“当真什么都可以做?”
虽是和煦的春暖之日,明姝却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有一丝冰冷爬上她的心头,他这话是何意?
总不能要她做什么不顾礼义廉耻之事吧。
自己虽是个细作,但自认善良,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细细想了想,才不卑不亢回道:“殿下,奴婢是个有原则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暖阳的光线覆在她额间,柔美的脸颊泛起浅金色的晖光,挺直的鼻梁小巧精致,一双美目似山间清泉,澄澈甜润。此刻的她,在身后绿色山茶花的映衬下,如同美人入画。
楚楚动人,勾魂夺魂。
即使自持如裴砚,也不得不承认,钱嬷嬷选的人确实中看又中用。
他心里有一丝苏痒划过,牵动着伤口周围的肌肤,带来微微的疼痛。
甚至有一股不知名的燥热,沿浑身经脉在体内乱窜,最后停留在下腹部,像一块鼓鼓的石头,透不过气。
这种感觉让他濒于失控。
明姝还在等他说些什么,却看见南屏的身影自竹林内匆匆而来,停在裴砚身前。
南屏作揖行礼:“殿下,按您的吩咐,田大夫已经带到。”
裴砚不动声色敛下方才所有不适宜的情绪。
明姝不得不感慨裴砚手下人行动之快,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将人抓了。
她还在好奇裴砚会如何处置田大夫时,就听到他冷冽的嗓音说了一句:“带去地牢,本殿亲自审问。”
南屏得令:“是,属下遵命。”
地牢?
这是明姝进府这么久,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提到。
所有人都谨言慎行,她也不敢贸然打听,没想到今日却从裴砚那里获取一点消息。
可是此刻的裴砚,冷峻严肃,甚至有些杀气腾起,身上的蟒袍更加重了这种肃穆之感。
她不能向他直接提及,否则定会引起怀疑。
可是她真的很想探清地牢的具体位置。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可暴露马脚。
裴砚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带玉狸先回去,本殿有事要处理。”
她干脆应声:“是,奴婢知道。”
南屏去提人,裴砚的脚步则转向慧斋的另一面。
明姝站在竹林的阴影处,目睹他的身影绕过慧斋院墙的拐角处,沿着一条狭窄的青砖小径一直往内里走去,再朝前不见了踪影。
不是说去地牢吗,怎么还在慧斋周围打转?
明姝伸长脖子观察四周后,顿时警觉起来,难道地牢就在慧斋附近?
她有些悟了。
怪不得她在府内遍寻无果,原来根本不在前院。
是了,如此才能显示裴砚的机警,谁会将常伴青灯古佛的慧斋和充满血腥味的地牢联系在一起。
那号称吃斋念佛的夫人又是什么角色?
明姝没有时间细想那么多。
玉狸还在她手中刺挠,她顾不得跟这只小东西周旋,偷偷循着裴砚的足迹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一面是布满青苔的院墙,另一面是郁郁青青的竹林,遮天蔽日,不见鸟雀踪影。
她独自行了一段路,却见眼前猛然出现一座巨型假山。
假山为太湖石堆砌筑成,山体玲珑显白,层峦叠嶂,青绿的花草植被星星点点布于其上,风雅赏目。
山间似有瀑布的水流声,潺潺动听。
她在竹林间隐蔽身形,远远看见几道人影在最高的峰峦后闪动。
不确定那些是什么人,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玉狸被约束得不耐烦,尖叫着挣扎起来,使出两只锋利的前爪,在明姝手背上抓出几道醒目的血痕。
她疼得龇牙,却不敢发出声音训斥,唯恐玉狸的叫声会引将那些人引来。
如今之计,只能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既然有些眉目,她也算没有白费工夫。
她悄悄沿原路返回,没被任何人发现。
等她回到裴砚院里时,正巧碰到青柳。
“我正寻你呢,殿下没用午膳,不知他可吩咐晚膳要吃些什么?”
青柳虽负责饮食,但真正下厨的时候不多,主要是将每日菜色告知厨娘,以及为殿下试菜。
如果菜肴连她那一关都过不了,就不必呈到殿下面前。
明姝:“殿下办事去了,未曾叮嘱要吃些什么,姐姐选些殿下爱吃的就行。”
青柳闻言,便说:“也好,我先看着安排。”她注意到明姝手里有只雪白的玉狸,“哪来的狸奴,模样还怪好看的。”
她伸出手,想摸摸玉狸圆圆的脑袋,却被玉狸嚎叫着拒绝。
明姝哭笑不得,借机说道:“它叫玉狸,姐姐若喜欢,不如求殿下送给姐姐养。”
青柳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此乃殿下的爱宠,若真能得机会豢养,在殿下面前也算功劳一件。
此前明姝为殿下解毒,已经抢先一步在殿下面前得了风头,她本就耿耿于怀,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她很乐意一试,当即就说:“好,等殿下回来,我去求他,就说我与玉狸有缘。”
明姝暗喜,终于能丢掉这颗烫手山芋,不禁慷慨夸了青柳一顿:“姐姐真是良善之人,玉狸跟了你才算是跟对人。”
青柳自是不知她的真实用意,以打点厨房为由忙去了。
一直到晚膳时分,裴砚才重新出现。
明姝带着玉狸一直在耳房,这小家伙怕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精神亢奋,不是在上蹿下跳就是撕扯被褥,没有半刻安分。明姝被闹得头皮发麻。
约摸着等青柳服侍裴砚用过晚膳,明姝才抱着玉狸出去,想去问问青柳结果如何。
没想到一进屋,就见裴砚满脸肃杀之气,阴沉地坐在交椅上。
他的袍角沾了几道狰狞的鲜红血迹,脚上的刺绣云纹官靴也被血渍污了鞋面。
明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惊,难道他杀了人?
可是这样的事情岂是她一个小小婢女能过问的。
她不敢打搅,不敢吭声,默默抱着玉狸准备退出去。
却被裴砚突然叫住:“玉狸过来。”
叫玉狸呢,幸好不是叫她。
明姝立刻松开手,玉狸“噌”的一下就从她手中逃脱,钻到裴砚怀里去了。
她如释重负,悄悄往门边退了几步,想要趁机离开。
“你不想知道田大夫如何了?”
明姝被这一句问到头皮发麻,其实她并不想知道,田大夫的下场,猜都能猜到,非死即伤。
可是他既这样问了,显然是在故意找她话。她只好战战兢兢回:“田大夫……如何了?”
裴砚摩挲着玉狸肉鼓鼓的小爪子,语气平淡:“生为医者,却用医人的手害人,本殿只好废了他的双手。”
“他残废了?”
“是。”
明姝明白了,他身上那些血都是田大夫的。可是一个小小的民间大夫,哪有胆谋害长孙殿下的母亲,她忍不住问起:“殿下可曾审出是否有幕后指使。”
裴砚没有接话,眼睛却注意到她手背上被玉狸挠出的血痕。
“玉狸伤了你?”
玉狸是他的爱宠,明姝不敢指责什么,只能用袖口轻轻覆住伤口,嘴上说着:“无妨。”
“我书案边的小匣内有金疮药,去拿来。”
明姝以为他要将金疮药赏给自己,倒替她省了买药的钱。这年头,攒些银子不易,于是便听话地拿来药。
没想到下一秒裴砚却将怀里的玉狸放走,接过金疮药,细长的手指拧开瓶盖,在指尖沾取一些:“把手伸过来。”
明姝见他要为自己上药,瞬时慌了神,婉转道:“奴婢回去自己涂抹就行,不劳殿下费心。”
他这样阴晴不定之人,怎会好心帮她,定是有所图谋。
明姝可不能让自己折在长孙府,她还向往过普通的百姓生活呢。
然而裴砚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将她受伤的右手拉过来,将指尖的药膏一层一层地涂抹好。
他的指尖微凉,像秋末夜里阵阵寒风。
明姝忽然感觉不到手背上的疼痛,只有源源不断的刺痒,和心底渗出的尴尬。
他不仅涂好金疮药,还将粉嫩的双唇凑近她的血痕处,反复吹了又吹。呵出的温润气息触及她的肌肤,暧昧又有些轻浮。
明姝像置身火炉一般,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要喷张开,白软的手背受了惊,蓦地自他手中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