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江若渔

7、第 7 章

　　她这辈子还没被任何一名男子摸过手呢，这长孙殿下怎么回事。

　　明姝想斥责他，可是碍于身份，又怯怯的不敢。

　　一张小脸布满潮红，似是酒后大醉了一场。

　　她将双手背于身后，不给裴砚再越矩的机会：“殿下，如此于理不合，还望殿下自重。”

　　烛火跳跃，忽明忽暗的光仿佛将裴砚的身姿镀上一层金光，庄严肃穆宛如天上神佛。

　　明姝承认自己是有些贪恋他的美色，不过她是君子，有些时候虽故意多摸了两把，可并没有生出旁的不该有的念头。

　　君子爱美，并不过分吧。

　　只不过这些小心思，她只能偷偷藏起来，连惠风都没有说过。

　　交椅上的裴砚坐直了身子，乌黑的睫羽轻轻垂下，仍旧是语气淡淡：“你为本殿上过药，这次算是本殿还你的人情。”

　　还人情？堂堂长孙殿下需要还人情？

　　明姝哑口无言，这么说，是她小人之心，是她多想了。

　　她暗自懊悔，果然心有点黄，便看什么都是黄的。

　　是她误会了。

　　还好，并不是什么大事。

　　幽黄灯火下绽开一抹笑颜，企图抹去方才的误会：“服侍殿下是奴婢的本分，殿下不必记在心上，更谈不上还人情。”

　　裴砚却将话头转去别处：“青柳来求我，将玉狸交给她养，是你的主意？”

　　明姝不敢说谎：“是，青柳姐姐人善心细，对玉狸十分喜爱，奴婢觉得她更适合养玉狸。”

　　“本殿没有答应她。”

　　明姝愣住，满腔的期盼落空，没想到青柳竟然吃了败仗。

　　一想到往后要与玉狸挤在那小小的耳房内，终日鸡犬不宁，她现在就能哭出来。

　　“殿下，奴婢所住的耳房实在空间狭窄，若让玉狸和奴婢同住，实在委屈它了。”

　　“殿下如此疼爱玉狸，应该舍不得让它受这样的苦吧？”

　　玉狸是他的心尖宠，攻心为上，看他不心软。

　　她所说的那间耳房，裴砚知道，从前因窄小只堆放过一些杂物，没想到钱嬷嬷现在给她做了住处。

　　裴砚眸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捡起桌边一柄小巧的剪刀，轻轻一下，剪断了烧过的烛芯，小小的火苗顿时燃得更盛：“既如此，你便和玉狸一起搬家。”

　　“搬家？”明姝虽不愿玉狸住在耳房，可她自己一个人住着却是十分安逸舒心的，无人吵闹，夜半好眠，即使半夜说些不合时宜的梦话，也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可是现在他让她搬家，她又能搬到哪去呢，这长孙府又不是她说了算。

　　她不想搬！

　　明姝搜罗了一肚子借口，对面的裴砚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是，今晚你就搬进西南角的暖阁。”

　　这么急的嘛，今晚就要搬。

　　西南角暖阁与裴砚的主卧相通，中间只用木围护挡住，留了一人行的小门洞。因为裴砚并不畏寒，这暖阁冬日里从未发挥过作用，空置已久。

　　明姝的眼睛瞟了一下暖阁的方向，离得这么近，可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活了，往后她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两弯好看的黛山眉微微蹙起。

　　偏偏玉狸又挤到她脚下，用软软的身子蹭她的鞋面，似讨好般对她发出轻呜声，裴砚见此情景只说：“我看玉狸与你投缘得很。”

　　投缘？

　　现在她只想赶紧投胎，重新做一回人。

　　裴砚忽向门外唤了一声：“南屏，去叫钱嬷嬷来。”

　　南屏的声音立刻响起：　“是。”

　　很快，钱嬷嬷小跑而来。

　　裴砚将明姝搬家一事交待给钱嬷嬷，并嘱咐她：“今晚须全部收拾妥当。”

　　“是，老奴一定办妥。”

　　钱嬷嬷是经年的老人，察言观色最是擅长，殿下今日这一出，以往可从没唱过。夫人曾多番念叨要往殿下房里塞人，均被殿下严词拒绝，她和夫人都怕殿下是有什么隐疾，才会不近女色。

　　没想到今日殿下竟亲自提出来，钱嬷嬷喜不自胜。她腰背始终弯着，压低眉眼，不露神色，余光却偷偷瞥到明姝身上，还是这丫头有福气，不但救了殿下，还救了夫人，如今又入了殿下青眼，当真是个有造化的。

　　钱嬷嬷对自己识人的眼光更加自信，若不是有她这个伯乐，谁又能发现这颗明珠呢？

　　不过她此前因殿下解毒一事对明姝有所误会，还将人关进柴房，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与明姝赔罪一番，来日若明姝真得了荣宠，她也能分一杯羹才是。

　　思及此，钱嬷嬷面带微笑对着明姝说：“还请明姝随我回一趟耳房，好让我知道哪些物件需要搬过来。”

　　明姝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搬家了。

　　钱嬷嬷笑脸相迎，她不好下人脸面，只能说：“那就有劳嬷嬷了。”

　　已是戌时，天色黑尽，万物都被罩着一层朦胧的阴影。

　　明姝和钱嬷嬷在耳房收拾时，得了消息的惠风和青柳也赶了过来。

　　惠风心中有很多疑问，可是碍于旁人在此，她不好与明姝打听太多，只帮明姝拿着包裹，嘱咐一声：“以后万事当心。”

　　明姝知她心意，离殿下如此近，谁知道是福是祸。

　　她反握住惠风的手，轻声回：“你放心，我知道。”

　　倒是青柳闲在一旁，神情冷淡，一同入府的丫头，怎么她比不过明姝？瞧钱嬷嬷的热情劲，好像明姝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一样，她看不惯钱嬷嬷的做派。

　　明姝的东西不多，只简单收拾出两个包裹，一包是衣裳，另一包是脂粉杂物。

　　她两手空空进府来，一个多月的时间攒了这些不值钱的，确实颇为寒酸。

　　不过这些身外物都是府里发放的，每个丫鬟都有。她还得了二两月钱，一文都舍不得花，每日贴身藏着，就怕掉了。

　　等她完成任务离开长孙府，到了外面最需要的就是银子，她必须省吃俭用多攒点。

　　钱嬷嬷早安排人将暖阁整理出来，铺的崭新绣面褥子和软枕，闲置的高低两个衣柜也都擦拭一新，临窗的床尾还摆放了一个矮几。

　　明姝注意到，在靠近床头的地面上，多了一个暖融融的小窝，想来这是玉狸的床。

　　不敢想，如此惧猫的她，以后要日日对着玉狸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