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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陆铮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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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姝被他没来由的话问得一头雾水,稍稍昂起下巴打量着他,身挺如柏,傲骨若竹,青衫在身,与那日的陆铮相比,确实不分上下。
叫她如何抉择。
呸呸。
什么时候轮到她选择了,弄得好像自己有左拥右抱的权利一样。
她迅速低下头,说了套冠冕堂皇的措辞:“殿下乃凤子龙孙,天生的贵者,岂是陆公子可以媲美的。”
“是吗?”
裴砚却问:“那你可曾梦见过本殿?”
绕来绕去,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明姝想起那个梦,旖旎美好,填补了许多她缺失的温柔。
她长这么大,何曾那般被人好好爱护过。
心里的甜蜜像不绝的喷泉,滋润她略显枯燥的生活。
长孙殿下再尊贵,也比不上那个梦给她的千分之一。
真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否则惹他不悦,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坏点子。
她假意奉承:“明姝与殿下日日相对,自然也会梦到的。”
裴砚起了兴致,故意逗她:“是吗,那你不妨说说都梦到本殿做什么?”
明姝开始信口胡诌,捡些他爱听的说说就是了,反正假的也骗不死人。
“梦见殿下天天给我喝鸽子汤,还赠了我无数珠宝首饰,对了,还有金子和银票……”
裴砚听得拧眉:“你这是掉进钱堆里吧?”
明姝为他系好腰间玉色蹀躞带,小声叹了口气:“虽然都说美梦成真,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对吧殿下?”
她反将一军,倒让裴砚做了坏人。
裴砚被噎得一时无语。
但是很难说这样的美梦未必不会成真。
明姝见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便知道自己计谋得逞,她的目的就是让他闭嘴。
陆首领在院内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主子出行。
他清点了一队精壮人马,个顶个都是高手,以保此次出行万无一失。
清禅寺在洛京郊外月鹭山上,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他们没用早膳就开始赶路。
临走前,青柳还在询问:“殿下当真不吃完早膳再出发吗?”
裴砚没有回答,是陆首领代他回复:“殿下自有安排。”
青柳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马车穿街过巷,响亮的马蹄声踏着清晨的曙光,吱吱呀呀邂逅盛夏的微风。
越往前走,越离开洛京核心城区,逐渐融入市井繁华。
明姝觉得肚子饿,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主子都没发话,她一个下人怎好越俎代庖。
在人声鼎沸处,马车忽然停下。
明姝准备挑开窗帘,看看出了何事,却听见坐在她侧后方的裴砚向窗外喊了一声:“陆首领。”
“属下明白。”
主仆二人言简意赅,像是默契地达成了某种约定。
明姝想知道他们卖什么关子,但又不好明问。
再加上肚子空空,直冒酸水,心思完全不在裴砚身上。马车外的摊贩们相互比着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卖糖葫芦咯,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好吃到冒油的煎饼!”、“刚出锅的炸河鱼嘞!”、“梅花糕,卖梅花糕咯!”……
明姝肚里的馋虫简直要受不了了。
她默默咽下清口水,随后稍稍转头,借眼尾余光瞄了一眼裴砚,他正襟危坐,跟没事人一样。
他是铁打的吗,完全不知道饿。
明姝不知道还要挨到几时才能得一口热饭吃,悄咪咪望向裴砚的眼神带着股幽怨。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陆首领手里拎着两个精美食盒,递进来:“殿下,按您的意思都买齐了。”
裴砚点头,让明姝将食盒放到矮几上。
香酥的气味从食盒缝隙里钻出来,明姝难以想象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好吃的。
裴砚见她如此,便知自己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他刻意不用早膳,就是为了点上一桌百鲜楼的招牌早点让她尝尝。
“这是百鲜楼的正经席面,你试试如何。”
明姝受宠若惊,她虽是个嘴馋的,可是能吃到的美食屈指可数,时常觉得肚子跟着她是受罪了。
没想到裴砚竟会专门为她买来这么多,这份感动可不亚于喝鸽子汤。
她将两个食盒一一打开,入目是造型别致有趣的各色美食。
直至所有碗碟都拿出来,矮几上都放不下,她只好将多出来的置于坐垫上。
虾饺、小笼包、鲜荠菜混沌、鸡汁蛋卷、豉汁凤爪、乳鸽瓦罐汤、糯米鸡……
香味混杂,色泽诱人,明姝眼睛都看直了。
“殿下,您请用早膳。”
虽然裴砚让她先用,可她不敢。
裴砚往自己碟中夹了一枚蛋卷,便将盘子推到明姝跟前:“我够了,都是你的。”
明姝不再推辞,从前到后把所有美食都尝了个遍。
不得不说,百鲜楼的席面真是做到她味蕾上了。鲜而不腻,软而不塌,每一样都堪称绝品。
只不过数量太多,她实在吃不完。
在她打了个饱嗝后,裴砚默默斟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边。
晨曦的光芒映照她瓷白色的小脸,晶莹玉质,胜似池中清荷。
接过茶水,明姝赧然一笑:“多谢殿下款待,来日有机会,我也请您吃一顿。”
裴砚默不作声,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百鲜楼的一顿餐食,即使她花上一年的月钱都不够,听听便罢了。
明姝吃饱喝足,心情也变好,看裴砚的眼神也变得和善起来,一改此前的幽怨。
马车吱吱呀呀行了一整天,终于在日暮时抵达月鹭山脚下。
若是普通人,趁着月色上山,半夜可抵达清禅寺。
然而裴砚是天潢贵胄,犯不着吃这样的苦,陆首领早早就提前寻了暂住一晚的地方。
是山下猎户的房子,因为给了丰厚的银两,猎户一家同意暂时搬出去,将住所让给贵人。
最好的一间自然是裴砚的。
明姝在柴门边寻了杂物间,准备在此将就一夜。
杂物间虽简陋,不过满院都是护卫,她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山下寂静,鸟雀归巢后,只剩山风拂过松林的涛声。
裴砚晚间仍要阅览文书,明姝自觉避开。
她回到杂物间刚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柴门轻叩的声响。
亥时将近,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立时警惕起来。
比她更警惕的是陆首领,已经带着所有护卫堵在柴门前,个个怒目圆睁,手中的刀剑呼之欲出。
这架势,把明姝都吓了一跳。
她冲陆首领尴尬笑笑。
叩门的声音还没停止,同时传来男子问询的声音:“请问主人家在吗?在下路过此地,想借宿一夜。”
声线干净清朗,如山间的晚风一般温柔。
陆首领铁青着脸,准备开门将对方赶走。
谁料门打开的一瞬间,明姝和他皆楞在原地。
光风霁月,皎若高雪。
青衫在身,姿容遗世。
被夜风吹动青丝的一张脸,明姝认得,陆首领也认得。
来的不是陆铮又是谁。
陆铮孤身上路,夜行至此,身边无一随从。原本以为像以前一样,在猎户家借宿一晚,没想到眼前竟是蓄势待发的情势。
看这样子,里面住的定是位贵人。
他是京中清贵公子,识得的贵人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说过哪位贵人会宿在这般寒酸的猎户家。
来都来了,他陆铮也不是怕事之人,不如大方求见。
他问向陆首领:“这位大人,不知可否给在下提供个住处?”
“你放心,多少银钱都使得。”
陆首领面色仍旧黑着,陆铮的身份地位令他一时难以拿定主意,只怕还得去请教殿下。
此时在一旁看热闹的明姝想起,早上更衣时裴砚问的那句“本殿与城北陆铮,孰美”,便知道裴砚与陆铮是旧相识。
既然故人来此,岂有推辞之理。
她主动向陆首领请缨,声音如蚊蝇般细小:“陆首领,不如让我带陆公子去见见殿下吧,是走是留也好由殿下定夺。”
陆首领本就难以抉择,听她这样说,也就同意了。
他命身后护卫给陆铮让出一条道,大嗓门喊了声:“陆公子请!”
陆铮步履从容,不急不缓,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剑丝毫没有入他的眼。反倒是在前面为他引路的小姑娘,清雅出尘,容貌绝佳,周身气度恬淡,丝毫不像伺候人的丫鬟。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猎户宅子小,没多久就到了裴砚住所前。
明姝轻轻敲门:“殿下,我有事禀报。”
自从裴砚敲打,她就没有再自称过奴婢。
屋内声音响起:“进来。”
裴砚正在一张老朽的木桌上办公,烛火燃了一室,明如白昼。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明姝和陆铮的身影一齐出现,在烛火跳动的光影中,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其容养眼,其姿堪配。
裴砚眼底擦过震惊,后归于酸涩。
偏偏今日陆铮亦是一袭青衣。
他二人,竟然撞衫了。
此刻,不知是谁更难堪。
裴砚收起手边的文书,正襟危坐,眉峰微微挑起,一副上位者的傲然姿态问向陆铮:“夜深如此,陆公子为何会来此处?”
陆铮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不为权贵所折腰,因此面对裴砚,仍旧端着淡定风骨:“回长孙殿下,我欲去清禅寺拜访南安老王爷,因路途遥远,不得不借宿,还望殿下成全。“
众所周知,山下只有这一所房子,他别无选择。
裴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