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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曾经也是普通人 回了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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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宗门还得继续面对现实。
黎景宁脚步轻快地去领了任务，刚好今天有轮值的任务，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歹有个钟楼可以待着，从瞭望台往外看就好了。
她以前其实很怕这样的任务。
就像天地间只留下了你一个人，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睡过去，她是很怕寂寞的。
今天的钟楼很安静。
月亮高悬，窗棂投下斜长的影，亮处和暗处同样冰凉，呜咽的风声吞掉沙沙作响的树叶颤动。
琉璃灯的光泽温润如玉。她轻轻抚摸着。
打坐吐纳了好久，实在是累了。
索性也无聊，黎景宁试图回忆修仙之前在人间的事，过去太久了，那时候她也太小，很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了。
但是每次闲暇时分，黎景宁总是会尽可能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使这些故事的逻辑和细节更加清楚，至于是真实还是不自觉虚构出的，她不在乎。
她不想前尘尽忘，满脑子除了修仙什么都没有，就像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黎景宁在修仙前只是一个凡人。
这些神仙相关的东西在她们那里只是传言、流言甚至是谣言，从没有人当真过的。
黎家在京郊的山上，有点像是宫中的官员亲眷们避暑会来的地方。
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也不大好，不愿意在京城触景伤情，托家人在外面找了一处宅子，初次来便喜欢上了这里，没过多久带着两个女儿和仆从家丁，从京中搬了出来。
推开沉重庄严的大门，门外是百年的榕树和蜿蜒的山路。
再往上走是一个古刹，香火不是很旺，偶有路过的人觉得巧合，去上一炷香，没有什么人特意来求签，倒也落得个清静。
姐姐喜静，终日里读书写字，论文采、样貌、气质，黎景宁觉得都不输城里任何一位大家闺秀。
母亲爱茶，人说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她本来也该这样悠闲度过晚年的。
只有她作为家里的妹妹，实在顽劣不堪。看了名家的画作，闹着要请画师教，没几日又腻了，又想学骑马射箭，总折腾个没完。
最后坚持下来的，倒是一直跟着母亲为她找的师父习武。
并不是天赋异禀，总的来说是为强身健体。
黎家是铁打的三皇子党，母亲一直告诫她和姐姐说，他们对父亲有知遇之恩，即使是为三皇子去死也没关系。
年幼的黎景宁始终记在心里。
所以那天昏迷的三皇子也就是贺新严被藏在黎家时，黎景宁看了看他清俊而稚气未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起躲着的姐姐。
姐姐向来体弱，不像她自小习武，体魄要比常人好上不少。
黎景宁推了推姐姐，心里有了主意，她轻声道：“姐姐，他们迟早会找过来的，我要走了。”
黎景月瞪圆了眼睛，厉声问她：“你做什么去？”
她摇摇头，已经开始动作：“我和殿下换衣服，然后去引开太子党羽，你带着三皇子先从后门离开，往南边走，找到机会发信号，我会往反方向引开他们。”
黎景月不同意：“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大人都会回来，你不要一个人乱行动，我们待在一起，总会好的。”她话音还没落，就听到摇铃的声音，那是他们提前做过的准备，当有人踩过那块地面，就会有铃声。
“也许是母亲……”她唇色有些苍白。
直到铃声大作，乱不成章。
“快走。”黎景宁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这竟然是她和姐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她就冲进了血一般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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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宁一直在跑，肺部疼痛得像灼烧，有三枚流箭从天而降射中了她。
最后她被捉住了，再怎么样努力的孩子，终究也只是个孩子。
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时候，就像羽翼未丰的小鸟，轻易就可以折断带着细小绒毛的翅膀。
那些人本来想看看从黎景宁嘴里能不能打探出贺新严的去向。
其实她那个时候对生死毫无概念，只有一种朴素的直觉，就是无论如何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如果都是一死的话，那就在失去意识之前一个字都不要说，接受自己的宿命好了。
……还是太小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她怎么也要周旋一番，说些谎话拖延时间，再看有没有机会从混乱场面脱身。
当然，不能苛责当年那个小女孩。
她已经尽全力了。
即使在烧得鲜红的烙铁烫在手臂上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也只是紧紧闭上双眼，记忆里她的脸应是苍白无血色的，然后有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濡湿了长长的睫毛。
当英雄真的是一件很辛苦很辛苦的事情。
她不舍得母亲，也不舍得姐姐。和她们相比，这份疼痛什么都不是，如果痛完还能再见到她们就好了。
在黎景宁自己都忘记了还能呼吸的时候…她那个时候离死掉应该真的只有几息的距离。
在枯败的夜色里，她的指尖微弱地动了动。
总觉得有什么非常澄澈而充沛的力量靠近了周围，很想从那个力量里汲取一点，好想好想——
只要让她碰上一下，她的身体就不会这么沉重了。
这具凡人之躯并不需要多少灵力，廉价得只需一点施舍，就可以很好很好地活下去。
可是很可惜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黎景宁的识海如同沸腾的水，朦胧了她的意识，混混沌沌不知所往。
她当时也不知道哪一秒，就那么一秒挣脱了死亡的诅咒，用尽全力，把手边的那块石头最尖的角如愿以偿地扎进了手心。
鲜血淋漓，痛得她终于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的呼救。
悲鸣般的呼救。
能听到吗？
如果能听到的话，请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我很珍惜这个小女孩的人生，就算渺小如一粒灰尘，那些人在临走前还在恼火三皇子的去向，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她要死掉了啊”，哪怕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至少刻上句号。
我不愿意就这样不为人知地死掉。
也许是这份祈愿真的起了效果，她才得以在今日还能得到美丽的月光垂怜。
救她的人正是水镜阁的季诗严。
在昏迷的时候，是季师兄力保的她，也是他用着仙材灵草，吊回了黎景宁基本上只余下一口气的命。
她其实很崇拜季师兄，也很敬佩他，只是那之后她就和这个师门里其他人一样，见不着他的面了。
所以才说季师兄是大忙人啊。
黎景宁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人说大恩如大仇，也并非全无道理，因为即使是现在她也没有任何能回报给的东西，好像找不到机会还这份人情。
所以才那么害怕见到他。
等成为了不起的人再报答他吧，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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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宁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她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宗门紧急集合的警告声。
几乎是瞬时，她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住。
出了什么事？
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黎景宁一把抓起斜靠在柱子上的弓箭，一跃跳下钟楼，朝着警告源头的方向跑过去。
秘境的入口结界在身后闭合，那催命般的铃音让黎景宁的血液加速流动，一时间眼前有点发黑。
抵达执事大厅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几名年轻修士躺在地上面色发白，周身黑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腥甜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黎景宁知道自己那种不安是从何而来的了，她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看到了大厅正中间的季诗严。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为伤员救治，平素笔直的脊背此刻看上去竟有些颓唐。
黎景宁帮忙照顾修士、净化污染到后半夜，从聊天中也听出了个大概。
前些日子季诗严外出采集，回来路过一方小村庄，土地被地脉崩裂溢出的灵气烧得焦黑，地火毫无规律地喷涌，房屋倾颓，村民们死的死，伤的伤。
他动了恻隐之念，将那些灵气吸收平复。
……
不要怀疑，听到这里的时候，黎景宁也发出了一句“哈？”
不是，怎么随便一个地方都能有多余灵气给他吸收啊，什么天降机缘。
不过仔细一想，那些灵气没有载体，太猛烈了，其实换成黎景宁或者其他修士肯定没有那个能力转化吸收，还有爆体而亡的可能性。
即使是季诗严，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他真的不缺少修炼用的灵力，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他平息了灾祸，又将田舍复原，已经死去的农田重焕生机，长出了青苗。
只是死掉的人，没办法再复生了。
一村的人对着季诗严千恩万谢，无论如何非要他收下谢礼，似乎是个古董砚台。
说在村里放了这许多年，这珍贵的宝贝他们也无人用得上，正好赠与仙家，聊表谢意。
而眼前这团污浊黑气，这些受了重伤的同门，便是拜这砚台的诅咒所赐。
季诗严也受了伤，只是对他来说，这诅咒低阶了些，还造不成多大伤害。
可怜那些常登门拜访的师弟们，不知不觉中了咒，现今爆发了，才知道不对。所幸威力也并不是很大，无性命之虞。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天色将明时分，黎景宁收拾完了一地的碎瓷片，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他们以怨报德的原因，我大约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