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降下雷罚后，我成了她上司》灯期花信迟

2、市集和琉璃灯 负责

　　负责清点的兑换处弟子是个中年修士，此刻压力巨大。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好对上顾鸢那双似笑非笑、却冰冷刺骨的眼睛。顾鸢没有开口，只是把茶杯轻轻往桌子上一摔。

　　这就是摔杯为号吗？

　　黎景宁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中年修士一个激灵，心领神会。他拿起那堆东西，动作粗鲁地拨弄着，故意挑拣着毛病：

　　“这个月影草根须都没处理干净，年份也不足，灵气稀薄得很！矿石杂质这么多，你不是器修吗，提纯有这么费劲吗？还有这兽牙……”

　　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硬是看出了名品瓷器的架势:“豁口这么多，灵力都没留下多少了，下等货色中的下等！”

　　他每说一句，声音都刻意放大，像是在配合一出早已写好的羞辱剧本。最后，他拿起一个木牌，在上面刻下几个字，连同几样东西一起，像丢垃圾一样扔到黎景宁面前：

　　“本月贡献点扣掉你上次预支的丹药钱，离及格线还差八个点，你自己去大厅领任务吧，那边已经记录在案了。”

　　他丢出来的，是一袋颜色灰败没有什么药香的辟谷丹，和两颗有裂纹的下品灵石。

　　这个中年修士表情虽然很凶，其实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黎景宁默默捡起那几样堪称“垃圾”的兑换品，对此却心知肚明。如果在这里领任务，顾鸢绝对会亲自“挑选”一些不是危险就是很脏的任务给她。

　　至于换的东西，反正黎景宁也不指望这些破烂能换来多少积分。

　　她前半个月先是为了欠的积分在做苦工，后半个月又因为读到一本很好的典籍，刻苦修炼入了迷，留下来的时间实在有限。

　　摩挲了一下灵石，黎景宁的掌心有些冰冷。但更深处，却有一丝庆幸和后怕。

　　她的芥子袋最底层，紧紧贴着她体温的地方，是季诗严给的中阶妖兽妖丹，仍旧散发着精纯内敛的灵气。

　　黎景宁不拿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她有多珍惜季师兄送的礼物。

　　而是肯定会被顾鸢说是偷的抢的，总之根本换不来什么东西。

　　就在黎景宁准备转身离开时，顾鸢那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呵，黎师妹这趟收获可真是丰厚啊。几颗狗都不吃的辟谷丹，两块垫桌脚都嫌硌的灵石渣碎屑。”

　　顾鸢站起身，走到黎景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就弄来了这些彻头彻尾的垃圾？”她故意拖长了“垃圾”两个字，自以为每一个音节都像鞭子抽在黎景宁心上。

　　其实黎景宁已经看着空气里的尘埃出了神。

　　她也不知道顾鸢是怎么记恨上她的，也许是她的态度没有别人谄媚，也许她没有依靠更好拿捏，折磨起来就像在虐一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猫，可能有种特殊的快感？

　　你们修仙之人压力真有这么大吗。

　　顾鸢明明什么都有。法宝、灵石、秘籍自是不用多说，顾掌门还给了她一片属于自己的修炼洞天，是水镜阁灵气最丰沛的地方。

　　如果这样也不能筑基、不能长生，比不上天才的一根手指。

　　那心理失衡也正常吧。

　　她试着讨好过顾鸢，像她身边围绕的那些师兄妹那样，把自己收藏的奇珍异宝拿出来上供，被她当破铜烂铁扔掉了。

　　嗯……确实，不搞器修的话，那些东西在她眼里和垃圾没什么两样吧。

　　她也反抗过顾鸢，结果只是被变本加厉地折磨，最可怕的一次是在失去法力的进阶期，被她扔进了后山密林的兽群出没地。

　　看来她并不会高看一眼有血性的人，是她话本小说读多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

　　心平气和吧。逆来顺受吧。

　　完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可能太心平气和了。

　　顾鸢没有从她脸上看到想要的痛苦，眉毛一下子蹙紧了，她扫视了黎景宁一圈，像是实在不明白混成她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如此乐观。

　　啊，要不还是再给她点考验吧。

　　顾鸢正准备张嘴的时候，旁边的一位年轻女修士声音有点发紧地开口了:“黎师妹，我听说你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作为器修你炼器也完全没入门，也没有东西给你练习御器，倒不如趁早改行吧？”

　　是秦师姐……她好好哦。羞辱人都这么温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黎景宁适时地流露出今天最失魂落魄、最被戳中痛处的表情来配合她，小脸变得惨白，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和秦师姐同时偷瞥了一眼顾鸢的神色。

　　好像终于给这位大小姐爽到了，笑容也变得真诚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真是好捉摸的女人。

　　还是秦师姐懂顾鸢啊——黎景宁神清气爽地走出兑换处的时候，不由得在心里这么想道。

　　.

　　第二天早上幸福地醒来后，黎景宁笑眯眯地出了门，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这颗妖丹换出去。

　　她仔细想过了，她不能交给兑换处。

　　多亏了当时顾鸢在，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不然真交了，这东西来路她很难说清。

　　是的，她不能说是季诗严给她的，绝不能。

　　且不说爱慕季师兄的女修士那么多，当然，大多数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万一哪个和顾鸢一样心理变态，因爱生恨了呢。

　　另一方面，也有损季诗严自己的名声。

　　他那个时候把自己带回来，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反对，据说在议事堂争执了很久，毕竟用了好多灵草灵药……虽然大部分是他出的，可宗门肯定也要出人出力帮忙的。

　　要是还要接济自己，真的会看起来观感很差。

　　两个人都。

　　她想明白后心里一下子清明了不少。这个妖丹，只能私下去市集上卖了或者换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反正中阶妖丹是没有宗门痕迹的硬通货啦，完全不会被发现。

　　不知道季师兄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点？

　　黎景宁已经想好了，她决心以此为契机，大大增强自己的实力，从此不再过这种以贷养贷、利滚利（这里是利息）的生活。

　　总感觉好熟悉，上次这么想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她在后山上意外获得了一颗玉髓芝，还挺大的，灵气也十分饱满。

　　一颗大概能炼制七八颗筑基丹吧。按道理说，宗门是可以返回一部分让她自己用的。

　　可惜拿去兑换处的时候，被顾鸢的眼线看到了，以检查为由收走了。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了。又是羞辱她是偷的，又是说她微末修为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该是拿给有潜力的内门弟子。

　　其实黎景宁现在还纳闷呢，到底是给顾鸢了，还是那跟班借着顾大小姐的势其实自己昧下了？

　　总之那次走上人生巅峰失败了。

　　这次一定！

　　天才蒙蒙亮，市集里还点着灯火，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味明亮，旁边的河流里偶有船只路过，热闹得让人觉得暖和。

　　她不能私自离开水镜阁太远，这是不允许的。所以这里便是唯一的私人市集了。

　　黎景宁走进了最大的那家店铺，出示了宗门的令牌后，她进入了后门的内室。

　　今天看店的是个双丸子头的年轻女孩，穿着青蓝色的裙装，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声音也清脆:“姐姐要来买点什么？”

　　“我来卖这个。”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

　　果不其然，一打开，女孩子就露出一脸钦佩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弱小却能战胜中阶妖兽，相当热情地奉承了几句。

　　拿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灵石出门时，黎景宁还沉浸在梦境般的喜悦里。

　　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过。

　　添置了护心的胸甲、挖矿石的铁锹后，黎景宁决定给自己的弓箭做一些改造，现在完全就是远程弓箭手，没有什么器修应有的格调。

　　现在的木材太普通了，植物纤维也很难流畅地传导灵力。

　　她先去购入了一些很平价的兽筋，沿着弓的力学脉络把它们绑进去，捏了个炼器的诀，让兽筋和原本的骨架融合到一起。

　　那把平平无奇的弓看起来像样多了。

　　如果有更好的木材……黎景宁没有舍得，上好的木材吸纳天地灵气，即使用灵石买，也是一笔天价。

　　接着就是改造箭了。

　　除了如法炮制地融了兽筋以外，她还增添了更多的设计，先是将储能格纳入箭筒，这样箭筒能储存灵力，自动给箭注入，不需要再耽误射箭的时间。

　　然后是瞄准功能，在箭头上涂抹了两层矿石粉，和妖兽之间有更好的共鸣效果。

　　最后是各种不同的攻击手段，如毒物、蛛网等一次性道具，也附着在了箭矢之上。

　　做完这些之后，黎景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灵石竟还余下很多，本来想买点丹药和灵草的，她偶然看到巷子的角落，有一家新开的小店，以前从没见过。

　　她于是走进去看了一圈。

　　铺子的深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架子上，有一盏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那是一盏极其精巧的琉璃灯，灯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近乎虚幻的淡蓝色，像是数片姿态优雅舒展的花瓣，拢着一束摇曳的蓝色灯芯。

　　黎景宁刚才那些灵丹妙药的构想全数作废了。

　　如果孤峰上清冷的月色里，修炼时焦躁的深夜中，有这盏灯在身旁，好像会让人心里宁静很多。

　　她走进来之前确实没想到自己把所有的灵石全部花掉了还倒欠人家一个人情。

　　哈哈，明天还过吗？

　　黎景宁又看了看琉璃灯，一下子忘记了明天还过吗这件事，真是让人忘忧的好法器啊。

　　她研究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驱动这个琉璃灯攻击的口诀，那个店里的老者看起来也不是很清楚，只说什么要“以魂力为引”。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可以清心。

　　黎景宁是真的很喜欢。她也没想到自己是究极颜控，原来有钱可以得到这么好看的东西，如果能继续有钱就好了。

　　她走出去百步，没有回过头。

　　所以也看不到身后，在温柔的天光里，那个小店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一场看得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降临过又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