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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刺猬设啦   “师妹 ...

  •   “师妹如有猜测,但讲无妨。”

      “我生长的地方,从来没有修仙者的痕迹。”黎景宁淡淡地说,“他们不干扰人间事,所以普通人也不会将干旱、洪灾归责给仙人,这本身是公平的。”

      季诗严安静的听她说着。

      “可是灵脉失控、寸草不生,季师兄,你觉得这可能是天灾吗?”

      那个村庄也许本因良好的地理位置,有富饶土地,有满仓收成,也曾是别人梦中的桃花源,却不知道是为了谁的一己私欲,硬生生被破开了地面,带来了灾祸。

      那个人,一定是一个、或者一群高阶修士,甚至是一个宗门。

      她知道季诗严听得明白。

      “我对他们来说不是救命之人,而是最后还要来占尽便宜的罪人啊。”季诗严苦笑道,“师妹,你说得对,修仙者的罪责,惩罚自然是降给修仙者,这也是公平的。”

      “你会后悔救他们吗?”

      黎景宁身形清瘦,甚至有点单薄了,一双杏仁眼干净透亮,正仰头看着他。

      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灵魂看起来没有半分杂质,被这样沉静又美丽的目光注视,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容身。

      “不……我在想,我的衣食用度,修炼所需要的各种物资,也许都沾过凡人的血。”季诗严的身形摇摇欲坠,“我一直以为我行事磊落,正直清白,现在看来也许早就罪孽缠身。”

      他最后说:“劳烦师妹连夜为我清理残局,快去睡上一觉吧。我去掌门处领我该领的罚。”

      .

      季诗严带回诅咒之物连累同门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日,消息便得到了证实,众人都看到他长跪在渡月桥。

      那是水镜阁最冷清的地方,天空阴沉沉的,常年积雪,风声呼啸,便也成了警醒弟子的思过之地。

      第三日下了雨。

      冰冷的雨丝被风裹挟着,如同细密的钢针,砸在那个依旧跪着的身影上。

      季诗严的月白道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雨水混合着桥边的寒气,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不断淌下。

      他没有用任何灵力护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前日有两位同门师姐心疼,给他送了御寒的丹药和衣物,季诗严没有收下,只放在一边;今天下着雨,也有位师妹不忍,前去给他撑伞,一样被拒绝掉了。

      黎景宁并非不担心他的安危。

      只是这是件小事,虽然有个小小的污点,也并不影响他的光明前程。

      不得不说,在渡月桥这种苦寒之地,都过得像掉进蜜罐里一样,时不时总有女修探望,季师兄的命可真好。

      要她说,罚思过就应该有罚的样子,不许任何人进入才对。

      第六日的时候,秦楚月,啊也就是秦师姐来找了她,说想一起去后山透透气,采集点东西。

      黎景宁听罢抬起眼。秦楚月今日穿了身劲装,袖口和裤腿都利落地束紧。

      她脸上带着一种……嗯,黎景宁很难准确形容,像是终于甩掉了粘在鞋底的松脂般的轻松,又混杂着一点冒险前的兴奋。

      说实话和顾鸢旁边的那个谨小慎微怯生生的师姐比起来,简直像是被夺舍了。

      “秦师姐,你......你确定吗。”黎景宁羞涩地后退了一步,先环顾四周确认清晨的山路上除了她们俩空无一人,生怕被人偷听去告密就完蛋了。

      “怕什么?”秦楚月挑眉,凑近一步,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狡黠,“顾鸢大小姐现在可没空盯着我们了。

      “为什么?”

      “这就要说到季师兄了。”秦楚月轻笑一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季诗严那个倒霉蛋关禁闭了,本该他去的那个又麻烦又耗时的宗门任务,可不就落到顾鸢头上了?”

      她看了看师妹的脸色,又补充道:“我是很尊重季师兄的,一时得意忘了形,黎师妹佐证,我已经忏悔了。”

      黎景宁忍不住笑了,比起那些为师兄神魂颠倒的女修,秦楚月这样的反而更新奇。

      “那你不用跟着她吗?”秦师姐作为顾鸢比较边缘的跟班,平日里也没少干打杂的活。

      “顾大小姐天没亮就带着她那几个心腹,黑着脸出发了。这种机密要务,哪轮得到我这种闲杂人等?” 她特意加重读了闲杂人等,语气里满是刑满释放般的轻松。

      说罢,她深深吸了两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仿佛要把之前被顾鸢熏香污染了的肺都洗干净。

      “如果被别人发现怎么办?”黎宁月的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思考着,“啊,我想到了。”

      “我也想到了。”秦楚月几乎是同时开口,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异口同声道:

      “那就说顾大小姐派我(你)来监视你(我)好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相视一笑。

      黎景宁几乎都不记得这种默契带来的轻松感了,她人缘实在不好,上次能有同龄人聊天说笑,应该还是和姐姐吧。

      其实秦楚月在黎景宁刚入门、像只惊惶无措的小鹿时,就悄悄关照过她。

      那时候她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是个活泼的师姐,唠唠叨叨说一堆宗门规矩,虽然那个时候顾鸢就经常差使她做这做那,但还没盯上黎景宁这个眼中钉。

      日子过得倒也还好。

      至于现在吗……颇有点梁祝千里相会的感觉了。

      走在后山的小径上,秦楚月明显放松了许多,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黎景宁则习惯性地落在后面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放松点,黎师妹,”秦楚月回头看她,“顾鸢现在估计刚出山门没多久,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荒郊野岭发脾气呢,哪有空管我们。”

      “啊,师姐,你误会了。其实我真的没这么害怕她,我都习惯了。”黎景月有点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我一般都单独行动,死了也没有人救,比较谨慎而已啦。”

      宗门里单人行动的一般都是强者吧…?

      这是天才修士的习惯嗯嗯。

      到了秦楚月早就看好的一片相对隐蔽的山坳,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玉铲:“之前路过看到几株龙涎草,特意等了些日子再来。”

      龙涎草是炼制回元丹的辅料,虽然不算珍贵,但比黎景宁平时采集的那些止血用的普通药草比,价值还是高不少的。

      “等等,先别动师姐——”

      黎景宁没有立刻过去,先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植被和岩石分布,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仔细拂开一块岩石旁边的苔藓,拿出自己前几日在市集买的细长铁锹,小心地沿着岩石的纹理撬动。

      秦楚月好奇地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黎景宁没说话,专注地操作着。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半刻钟后,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色石块被她撬了下来。

      石块表面是黑金色的龙鳞纹路,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龙息石?”秦楚月有些惊讶地低呼一声,“这东西可不好找,虽然内门弟子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但你这眼力……”

      这个石头对她的弓箭韧性和灵能传导实在是大有帮助,不枉她值班的时候认真读了点书,之前还花钱买了铁锹。

      黎景宁笑眯眯的:“师姐,为了不让你再说我是没用的器修,本人也是努力过的哦。”

      秦楚月只看到她的动作熟练,眼神专注,成熟得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笨拙的师妹,一下子觉得鼻酸了:

      “我下次再也不这么说了小黎!”

      “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我不被继续为难。”黎景宁温柔柔地和她说,“可是我那个时候不想再满足顾鸢的折磨欲了,随便她给我什么考验都行,我不要再让她满足了。”

      “我是没有刺的刺猬,只能自己往身上安刺了。”她看起来心满意足,“这个过程,比窝在角落里哭舒服多了。”

      这是她想到的除了心平气和、逆来顺受唯一能做的事。

      顾鸢,塑造她人格的女人之一。

      注:并不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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