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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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真香，只是瓦莱丽一睁开眼感觉不对：“我怎么到医院了？”上了呼吸机，身上插着管子，脑袋也被固定住，感觉后脑勺和数据接口都插上了，一整个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事了，文森特？”
“你以为你是睡着了，其实你是差点死翘翘了。”文森特冷笑着回答，“我报了救护车，来的却是阿尔卑斯医疗中心的。哈，妹子，你被实验室的人截胡了，偏偏那会儿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瓦莱丽现在只有眼珠可以自由活动，想开斯安威斯坦吧，又怕脑部接□□掉直接残废，纠结了下：“他们怎么没发现你呢？”
“平行时空，妹子！”
瓦莱丽尝试活动其他部位或者义体——啊都不太行，难道只能躺床上当人彘了？快想想办法啊文森特！
“说真的妹子我的确很想帮你但是我在病房里能做的真不多，最起码的没法帮你拔接口啊。”
瓦莱丽吸气又叹气，想来想去，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待，等待有人进来的时候。
在床上煎熬了许久，终于有护士来检查情况，对方还挺有礼貌，温声细语地问她感觉如何，哪些地方不太舒服。其实瓦莱丽想发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吼不起来，调动不起激烈的情绪，似乎被什么抑制住了，心如止水般死寂。
护士给瓦莱丽做完基本的检查，松开了她的接口，呼吸机也撤下了，瓦莱丽一下高兴得要死——还是不对劲，瓦莱丽觉得自己此时该高兴，但是心情仍是不激动的，这么古怪又矛盾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你们是给我吃了什么药？”
护士温柔地解答：“药物的副作用，它能调节大脑各项激素活动，也等于抑制了各种情绪，例如多巴胺带来的幸福感、睾酮引发的愤怒、皮质醇产生的焦虑与压抑。不过您放心，激素分泌的节律是可恢复的，停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你们不会把我一直关在这吧？”
“当然不会，我们是一家正规合法的医疗中心，请注意及时查收医疗账单，以免耽误您的治疗进程。上午九点半左右，您的主治医生会来查房，届时您就可以与他沟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九点半。瓦莱丽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八点四十七，有一阵子。再看一眼邮箱里的医疗账单——我草拟吗！
看到天文数字的瞬间瓦莱丽头皮都炸了，颤颤巍巍数一会位数，不敢相信地又数一遍，再数一遍，反复确认，浑身直冒冷汗：“文森特！老娘要破产了！！都是你害的啦！！！”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打的真的是本地医院的急救电话！阿尔卑斯的自己跑来了！”
事已至此，瓦莱丽绝望地看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虽然起码能够偿付今天的这笔天文数字，但是肉眼可见的只要她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超过三天她铁定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他娘的！圣米歇尔山还没来得及看！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跑路。瓦莱丽下定决心，她可不想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还躺在病床上进行无望的徒劳抢救还生不如死。她下床走向窗户，手一贴就感觉手感不对，虽然是玻璃，但是无法推动，结实得很，硬得像堵墙。
不对劲啊。瓦莱丽嘀咕着再摸了摸，确认“玻璃窗”就是屏幕，给个有窗的假象而已，真正的通风口在……在天花板上，被深色的条纹装饰掩盖，站在风口下都感受不到明显的气流流动，只能凭气味分辨。
除此之外，墙壁是软包的，器物边角都是包上了硅胶软垫，说它是牢房也没差了。
四处检查一圈，瓦莱丽没招了，老老实实躺回病床，刷小视频打游戏来打发时间。
熬到九点半时，查房医生与随行的几个白大褂准时推开了病房门。主治医生神色非常亲切，先询问状况，再解说她的病程状况，实验用药的药物含量对她来说有些过量了，按她的体质应当药量再减三分之一。
瓦莱丽等他废话完，直截了当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主治医师笑容可掬：“女士，我认为以你糟糕的身体现状，不适合立即出院，至少在本院中观察一周时间最为稳妥。”
“我付不起一周的住院钱。”瓦莱丽瞪着他，“我现在就要出院！别想拿我当倒贴钱的小白鼠！”
“女士，请你冷静。你服用了走私流出的实验用药，不确定会有怎样的后果，我作为医生，要对生命负责。如果您确实无力维系住院的长期费用，中心会考虑给予一定程度的减免。”
瓦莱丽看他一脸慈眉善目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火大，文森特在耳边叨叨：“妹子你先别跟他废话了，他肯定要留你长期观察的，先试试配合一下，以后我帮你找机会跑路。”
瓦莱丽压住怒火，冷哼：“一定程度减免？你画的饼你说了算吗，你有权力决定这个吗？少唬人了！”
“我当然有权力，请您放心，我会尽力给您争取的。”
主治医生画完饼，带着白大褂们走了，瓦莱丽质问文森特：“现在你有什么办法帮我？”
“再等等，等到中午，他们总要吃饭的，那个时候人会少一点，方便你行动。”
没办法，瓦莱丽只好憋屈地继续等，还好这里没断网，还能用刷视频来打发时间。期间隔一段时间就有护士来检查身体，检测各种信号，抽血，注射药物，打的吊瓶上的药物标识文森特搜索之后表示只有宛如天书的论文上才有些信息，至于看懂是不可能的，压根看不懂。
似乎是药物的确有效，一上午瓦莱丽都没发作任何症状，身体十分“健康”。等到中午，文森特说已经破解了中心各个出入口的密码门，现在只需要瓦莱丽出去搞一身护士的服装，大概率能正大光明的走出中心。
“就扒这位护士的衣服。”文森特传给瓦莱丽一份资料，“她中午会回家休息一个小时。”
瓦莱丽扫了一眼记住她的脸，再看文森特给的定位，她现在正一个人在药房忙活。只要几分钟就能结束事务一身轻松地回家去了。能请个一小时的休假时间很不容易，可惜瓦莱丽也没办法。
瓦莱丽走出病房，开着斯安威斯坦快速接近药房，干脆利落地打晕护士，扒下衣服穿上，翻出认证工卡，藏匿好倒霉的小护士，瓦莱丽正大光明地离开了住院区，尽可能地保持稳定步速走出中心大门，找到自己的车，一拳干碎玻璃打开车门，驾车离开地下车库，总算是获得自由了。
驾上车的瓦莱丽一身轻松，快速远离医疗中心，半途下车买了三明治当午餐，一直开到车站停下，看着站牌表犹豫半天，还是选择上圣米歇尔山的线路。
“还要去？”
“本来计划好的事，不走完心里不舒服。”
买好票，上车，发车，没人来拦截，逃跑一路顺利得让瓦莱丽都有些不敢相信了。阿尔卑斯医疗中心能截胡她的急救，怎么她跑了这会都没追捕？难道医疗中心的势力不够大？不可能吧？
但是不管怎么想，郊铁还是顺利离开了阿尔卑斯医疗中心所在的城市，并且越来越远，看着车窗中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瓦莱丽心情放松下来，应该没事了，吧？
头靠在窗户没一会，新的通讯消息一阵阵震动，瓦莱丽打开消息界面一看，哟，蓝眼睛先生又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什么事？"
“你刚从阿尔卑斯医疗中心逃出来？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打算去那里见你的。”
“呦，那还真是太可惜了。一上午的时间都不够你赶过来？”
“我想告诉你，你本可以借医疗中心的专线直上水晶宫。”
“我记得我好像从没答应过你会干什么呢，你管我？”
“v女士。我想提醒您，您现在临近医疗极限的窗口期，一旦错过，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了。”
“噢噢好的我知道了。”瓦莱丽敷衍一番就挂断通讯，继续贴着车窗看外界的风景迅速后撤。
虽然很讨厌蓝眼睛先生那礼貌中蕴含的威胁，不过还是有个问题她想知道：“文森特，我是真的时间不多了吧？”
“义体医生说你还有一个月时间的时候……嗯，现在过八天了。”
“就二十几天嘛。”
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再上什么抢救手段都是给尸体苟延残喘罢了，如果离个位数倒计时远一点，又显得多了那么几分希望。
瓦莱丽想着想着有点心烦，算了，怎么想都不得劲。
在车上打了一小会盹，快到站时才醒。文森特早上帮她充了房钱，行李都还在房间里，瓦莱丽检查了下，没什么东西被偷，再照那医生说的，减少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药量服用，吃完坐在沙发上等待——等待药效发作。
药效发作后先是轻微的难受与恶心，要吐不吐的。很快，肠胃有点抽搐的痛感，视野曝光度逐渐拉高，几乎变得白茫茫一片，万事万物的色彩和轮廓都蒙上了一层噪点——从高峰缓和到滑坡低落，视野慢慢变得正常了，但是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妹子，你刚才担心死我了。”文森特小声说，“你心跳得好快，生命体征差一点点就够上报急救的标准了。”
瓦莱丽拍拍自己的脸：“好歹这次没晕过去。”
“是啊，没晕过去就好，自己手动切药分量还是不精准，可能再少点分量会好一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瓦莱丽继续坐着，感觉完全恢复过来了，腰也不酸人也不痛了，好了，出去玩！
旅社离圣米歇尔山的距离不算远，开一阵子车就能看到了。远处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山，山上有教堂。远眺的时候，瓦莱丽觉得圣米歇尔山上的教堂风格和巴黎市区内的古典教堂很相似的啊，好像也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离了近了，瓦莱丽看到草地，第一次看到如此大面积的草地：软软的，茸茸的，鲜活又可爱，比卢森堡公园大上数倍，草地上还有弯弯曲曲的沟壑，如果不是文森特解说，瓦莱丽几乎疑心那是人工特意刨出来的形状。文森特说，当大海涨潮的时候，沟壑便盈满了水。
“海不都被污染了吗？”
“听说圣米歇尔山的海域污染轻一点，不是很臭，一般的义体也足够扛了。噢对了，我看这里最近的停车场离那座山也挺远的，想节省路程得花钱坐大巴去。
瓦莱丽看看导航，感觉从停车场到景点门口其实没多远的路，走上一个小时也就到了，实在不行开斯安威斯坦呗。
“把斯安威斯坦用来赶路是否搞错了什么？”
“哪里错了？”
“……牛逼啊V！”
停好车，瓦莱丽背上装着药的背包，一身轻快地踏上前往城堡的大路。风景真的开阔，除了城堡与山再无其他惹眼的人造建筑物，空气质量也算优良。走在路边上看游客在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好像都很开心。想想也是，有充裕的自由时间在宽广的草地上躺着，换谁都开心。
瓦莱丽慢悠悠地走了会，看别人都在固定的点位拍照，自己也凑热闹拍了几张，嗯，真好看。
再往前走，路边的广播开始通告，大海即将涨潮，请临近海边的游客注意保管好自己的个人物品，禁止深入海洋，以免发生危险。
“马上要涨潮了？”
“对，涨潮起来，圣米歇尔山周边的陆地都会淹没，碰上好看的晚霞那更是不得了啦。”
瓦莱丽看时间，感觉自己赶到圣米歇尔山附近差不多到海边。正好，路边有一家卖果汁的小摊，萦绕着新鲜又猛烈的柠檬香味，排队的人也很多，一问价格，比市区还要贵上两倍，一下不想喝了。
“他们真有钱。”瓦莱丽坐在路边的草地上，看排队买果汁的人们，“可恶。”
“哎，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瓦莱丽坐着歇了会，实在不想继续闻着别人的果汁香味，自己灌点小可可乐补充一下水分，继续出发。
海涨潮了，天上的云烧起来了，一笔又一笔浓重的金红色彩涂抹堆积在瓦蓝的天上，灿烂的光沿着地平线流淌到海面上，被浪花融化推涌，碎碎的，闪耀得人眼花缭乱。瓦莱丽忍不住靠近海边，掬了一捧海水，圣米歇尔山的海水确实污染程度轻一些，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异味，也没有发黑晕彩，一股海特有的咸与腥。
“教堂马上关门了啊瓦莱丽。”
“要关门了？那进去还有什么意思。”
“花钱可以在教堂过夜的。”
瓦莱丽一听就觉得会很贵：“我脑子有泡我才花那个钱。”
“只要一欧元哦。”
一欧元的教堂夜宿那确实得尝尝咸淡。瓦莱丽的好奇心一下起来，抓紧时间进教堂，教堂的门票钱是十欧元，想体验晚间弥撒和音乐会再加十欧元，加上夜宿的一欧元，二十一欧元简直是旅游业界良心典范。
教堂里多的是白袍教徒，瓦莱丽好奇地研究了半天他们穿的长袍，款式有点复杂，还挺好看的。他们在人群中穿行，警告游客们一会晚间弥撒就要开始，保持安静，通知静音，不然就会被请出去。
坐在长椅上，等着晚间弥撒开始。为了看明白教士们在干什么，瓦莱丽先了解下宗教仪式的由来和意义，再看弥撒流程仪式详解。教士做弥撒时确实是严格按照古典的仪式流程来的，但是台下有多少是信仰者就不好说了，一切都像一场敬业的沉浸式大型表演活动，感觉很有意思。
葡萄酒是血，面包是肉，将面包浸入酒中，分享给在座的人，以此感念耶稣为世人的牺牲。瓦莱丽嚼着分来的圣餐，感觉葡萄酒品质不咋地，比不上埃菲尔铁塔上蓝眼睛先生买的那瓶，果然货比货好坏立知。至于面包……口感很粗糙，似乎加了藜麦，嚼着嚼着居然还挺香的，很纯的麦香味，加上葡萄酒的浸润，更平添了一分复杂的风味，回味微微甘甜，可惜面包太少，细细品味两下就没什么好嚼头了。
吃完圣餐。宗教仪式差不多结束，接着是宗教音乐会，所有人正襟危坐，听宏大的音乐在教堂中回荡，瓦莱丽原本坐久了屁股有些痛，心思有些不安分，被庄严的音乐按回去了。
感觉还挺好听的。瓦莱丽接受了艺术并开始欣赏，感受音乐的震动穿透骨血，慢慢的放松。最后开始犯困，直到音乐会结束，文森特吵起来，让她赶紧去找披着金边披帛的教士安排夜宿的事。
“这就结束了？”
“已经不短了，演奏了一个半小时呢。”
瓦莱丽向教士出示自己买的票，教士也很热情，边引路边说明情况。教堂的夜宿条件是根据古信徒的生活环境一比一打造的，所以条件完全比不上酒店，一切陈设都相当简朴，并且教堂年岁过于悠久，一些电气化设备无法全部铺陈到位，所以部分房间存在湿气重的问题，可能对部分义体保养不利。
“女士，请看，这就是夜宿的房间了，如果您对房间条件不满意，现在还有机会从教堂后门离开。”
教堂夜宿的房间的确简陋，四面墙都是石砌的，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铺着薄薄一层床垫，床头是一张小桌子，看上去在潮气中即将烂完了。
“呃……感觉还行吧。”起码表面看上去没有太多蟑螂。
教士好像有点意外，再度礼貌地表示感谢，盥洗室和浴室在长廊另一侧，水需要手动加压灌上来，不是因为安装不起水泵，而是古时候教徒们就是这么干的，这是一场仿真的“体验”。
手动加压泵旁边有使用说明，瓦莱丽研究了会，手动按半天加压杆，清澈的热水才源源不断涌出，太好玩了，瓦莱丽来了兴致，猛猛按压了好长时间灌了整整一大桶才停手。
洗完澡，瓦莱丽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吃药，这次分量比上一次更少了些，起效后的副作用也变得能让人忍受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适感如潮水般褪去，瓦莱丽躺在坚硬冰冷的床上缓缓吸气呼气，放松，准备入睡。
“瓦莱丽，明天圣米歇尔山大概率会起雾，很好看。”
“嗯，明天记得叫我起来。”
“时间会很早，你不会闹脾气吧？”
“这算得了什么，我保证我不会生气的。”
“那么，晚安，瓦莱丽。”
“晚安，文森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20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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