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11、21DAY

　　“早上好，V女士，很抱歉在这个点打扰您，我们是为了向您通知一个遗憾的消息，鉴于某些原因，请恕我们不能继续为您提供服务了。”

　　一大清早，瓦莱丽迷迷糊糊的刚被通讯铃声吵醒，就接到一个炸裂消息，瞬间清醒了：“你什么意思？！我欠你房钱了？”

　　“并非如此，而是鉴于您的身体健康状况对您的担忧，我们诚挚地建议您去医疗条件更好的专业疗养院休养，枫丹白露小镇的医疗人士太少，专业程度也不足，且小镇离巴黎市区过于遥远，如果您在小镇中突发任何意外，您很有可能无法得到有效医治。为您的生命健康着想，本旅社诚挚希望您关爱好自己，推荐您去里昂附近的阿尔卑斯医疗研究中心，那里既可以享受优美的自然风光，又可以得到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救助。”

　　瓦莱丽明白了，大概率因为她注射镇痛泵的时候被遍布全镇的监控体系拍到了，也许这座小镇的警察扫描过她后，觉得她是个潜在的赛博精神病，又没有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还是早点赶走为妙。

　　你妈的。瓦莱丽完全清醒了，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心绪烦躁不安，涌动着莫名其妙的冲动，草泥马的！有钱都不许我享受享受了？

　　好想打人，好想杀人。瓦莱丽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一拳打碎玻璃窗，碎片砰然炸开，落得亮晶晶的一地，楼下传来惊呼声，很快陷入可怕的安静。

　　安静了没一会，房间外响起敲门声：“V女士，您还好吗？”

　　“滚你妈的蛋！！！”

　　“很遗憾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我是来给您送早餐的，希望水果与鲜花能给您带来一天的美好心情。”

　　瓦莱丽不想吭声，文森特在耳边蛐蛐：“他们只敢派个安保机器人来送早餐，哎，我说旅社的人也挺怕死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瓦莱丽生了会闷气，还是把门打开了。安保机器人还站在门口，手上端端正正地托着餐盘，餐盘上有大朵的鲜花摆盘，仿佛是清晨初摘下来的，花瓣上还嵌着晶莹的露珠，餐巾折叠成精巧的天鹅展翅，早餐勉强算丰盛，切片法棍搭配两小碟黄油和巧克力的蘸酱，一碗酸奶水果麦片粥和一枚爱心煎蛋。

　　安保机器人优雅行礼：“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早晨。”

　　美好你麻痹。瓦莱丽一言不发地拿走餐盘，烦躁地把餐巾扯开，三口两口吃完法棍和煎蛋，一阵吸吸呼呼就把麦片粥吃了个干净，嗯，分量挺足。

　　吃完东西，瓦莱丽小坐了会，开始收拾行李。这里是巴黎人知名的度假胜地，旅社说不定早就呼叫类似暴恐机动队的精锐力量过来镇场子了，体面人讲究一个先礼后兵，不想体面就帮着体面。

　　东西不多，瓦莱丽很快收拾好，提着包走出旅社，沿路走向森林深处。第一天来只在小镇附近走了走，还没深入探索森林，真正迈入野性与自然的地盘，瓦莱丽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森林让她想起荒坂塔内的热带雨林花园，不过这里更干爽，清新，生命力旺盛且活跃。

　　走得有些疲倦了，瓦莱丽找了根陈腐的树桩子坐下，环视寂静的森林，偶尔飞出一只速度极快的飞虫，回想早上的事——妈的还是好生气，感觉血压上来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难受啊难受。

　　瓦莱丽用力地揉脸，有点想哭了，不行，不可以，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哭也太丢人了，上一次哭还是在杰克死的时候，在没人的时候想起他，掉了几滴眼泪。

　　鼻子太酸了，瓦莱丽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哭得视野朦胧，头疼欲裂。

　　过了好一会，瓦莱丽缓过劲儿来了，盯着距离最近的一片嫩叶发呆，文森特也终于出声了：“好过了点吗妹子？”

　　“我不知道。”瓦莱丽还是心情低落，深深吸气又吐气，努力让自己心跳平缓下来，“也许好过点了吧。”

　　哭够了，瓦莱丽继续在森林中徒步，徒步，路上偶遇几个背着包的游客，他们热情地冲瓦莱丽打招呼，询问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危险，需不需要食物或水。

　　瓦莱丽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继续徒步。这座森林其实很有人气，到处都是标识明确的徒步路线和地图，指引前方何处可息，如何拐弯可以看到专业的攀岩区或流水胜景，还有专门的骑行路线，隔一段时间就听到山地自行车从林间的路疾驰而过，快乐的呜呼声猝然远去，嘻嘻哈哈的游客踩着自行车慢悠悠行过，毛绒玩偶守在路口贩卖水和甜点，烤肠热乎乎的香味很远都能闻到。

　　枫丹白露森林面积不算很大，慢悠悠的徒步，哪怕为了看景专门绕了些远路，中午也走出来了。在站台等了会就有一辆公交减速入站，瓦莱丽没仔细看这趟车究竟通向何方，来了就是上车刷卡落座，不管去哪儿都行。

　　登上公交，瓦莱丽又觉得无事可做了。脸贴在车窗上，看路边房子、稀稀拉拉的灌木不断后撤，想着今天还能去哪里，枫丹白露小镇的事说不定还会再发生，到时候怎么办？大开杀戒？

　　可恶，有钱都不能花得舒服。

　　“妹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还想去哪？”

　　"我不知道啊。"

　　“那咱们去圣米歇尔山逛逛？”

　　圣米歇尔山很远，瓦莱丽临时买车票，下午才到，到了地方也没去看的力气，随便找了个小破旅馆歇着。这家旅馆没有设计精美的绿窗，没有柔软舒适的大床，墙上都是蟑螂印子，气味更是各个房间都能窜通，能闻到隔壁的臭脚丫子和骚味。

　　享受过好的，陡然来到环境条件差的旅社，还是有点心理落差的，不过想到这家旅社对住客管理宽松，肯定不会管客人扎不扎药，还是自由一点好啊。

　　“明天……”瓦莱丽扒拉着地图，圣米歇尔山，周围……周围一些值得去的地方都比较远，算了，去早点也能到。

　　看完地图，瓦莱丽给自己扎镇痛泵，扎完就去找附近的义体医生，最近需要扎镇痛泵的频率越来越高，药效也变得不咋地了，得找医生再配个药效更强的版本。

　　找到本地的小诊所，简单聊了下需求，医生翻箱倒柜半天，拿出了好几种药物，林林总总摆上一大桌：“你看，这就是你要吃的药。嗯，这两瓶是第一批次可以用的药，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这两种搭配不给劲儿了，就加上这一种，还不给劲儿，最后加这一瓶药，等这个组合都变得不咋地了，你还是赶紧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算了。”

　　“一共多少钱？”

　　“十八万。”

　　十八万！瓦莱丽准备转账的手势停了。义体医生笑嘻嘻的：“怎么，想活下去又舍不得？我告诉你，我这些药可是好东西，别的地方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瓦莱丽很勉强的问：“为什么？”

　　“有些药是实验室出来的，临床实验的数据不够多，要是你对药物啥成分杂质过敏了，那就没办法了，算你倒霉！但是药呢，确实劲儿够大，我做过实验，就算是赛博精神病来了，一管子下去也能变绵羊！”

　　“呵呵。”瓦莱丽冷笑，“原来你在外面开黑诊所，就是为了找倒贴钱的小白鼠试药是吧？”

　　义体医生义正言辞：“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这叫为你们带来贵人级别的医疗资源，外面那么多有钱有势的，想用实验药都用不上呢，再说了，我卖药给你就是纯亏钱！你不会以为倒腾实验药出来很容易吧？成本很高的好不好！”

　　瓦莱丽暗骂了声，也没其他法子了，但是该讨价还价的还是要还一下，你来我往的扯了一阵子，黑心医生坚决不松口，信誓旦旦的宣布其他地方的医生绝对没有他这个渠道，货源是垄断的，只此一家的，你爱买不买！

　　不得已，瓦莱丽骂骂咧咧的全款买下了药，黑心医生嘿嘿直笑，直说买他的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如果吃药吃出问题来了记得及时跟他打电话，他会给瓦莱丽收尸火葬的。

　　“火葬你个大头鬼！我看你是打算直接拉实验室里解剖吧？”

　　“你怎么这么凭空污蔑人清白！我是那种人吗？省省吧你，没丢给割肾的就感恩戴德吧。”

　　说了这么多，买也买了。瓦莱丽扛着一大包药物走出诊所。坐在诊所外破沙发的病患们直勾勾地盯着她背上的袋子，就像黑夜里碰上了饥饿的群狼。

　　瓦莱丽拉紧袋子，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即便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仍有人在注视她，毫不掩饰。

　　远离诊所，走在回旅社的路上，不出意外的，瓦莱丽被一群人拦住了，长得不太像本地人。她想起在巴黎第一家旅社的地图手册里有说过，巴黎有很多外地人，长得黑的非洲来的，长得黄的又爱偷东西的是摩尔人，还有一些从阿拉伯地区来的，反正坏事都是外地人乡巴佬干的，本地人都是温良守法的老正三色旗儿好公民。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为首的脏辫男嘿嘿笑，扛着枪晃悠，“你说什么意思？不会长着眼睛不会看吗？识相点，把东西放下。”

　　“这是我要吃的药，你们拿去没用。”

　　“你还在这装傻呢？你管我吃不吃的？老子数到三，赶紧放下东西滚蛋！”

　　瓦莱丽已经准备开斯安威斯坦了，出来这么久没动手杀过人，生活平静得甚至有点不习惯，这帮不长眼的撞枪口上了，正好借其来活动活动筋骨——没等她有所动作，人群脑袋突然窜出焦臭味的电火花，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角弓反张、口吐血沫，路人只敢看一眼就纷纷远离。

　　“文森特？”

　　“嗯哼，当然是我了。”

　　“你很闲吗？玩什么英雄救美呢，一群小菜鸡我又不是收拾不过来。”

　　“亲爱的，我是不想让你太劳累了，如果你下次想活动筋骨，我留两个小虾米给你玩玩。”

　　瓦莱丽哼哼一声，事已至此，也懒得对文森特说什么，还是聊点别的吧：“你的黑客技术怎么学的？”

　　“哦，我以前在荒坂反情报部工作，有一点点黑客的知识，后来离开荒坂，自学。”

　　“呦呦哟，前公司狗金盆洗手化身超级黑客？那在你那个世界里，你有没有干出跟巴特莫斯一样厉害的事啊？”

　　“呃，好像……还真没有。哎呀时间太紧张了，忙来忙去都是为自己活下去到处跑。结果呢，活也没能活下来，也就冲了一下荒坂塔，荒坂塔修修还能接着用，而我只能这样子继续咯。”

　　瓦莱丽不吭声了，背着药继续走。不一会又碰到一伙飞车的冲她扫射，这次文森特只是预先提醒后方有好几个持枪的摩托车手正冲过来，瓦莱丽自己开斯安威斯坦，用螳螂刀把每个摩托车手均匀切成了五份儿，鲜血和义体零件喷得到处都是，街上的人惊声尖叫逃窜，瓦莱丽用尸体身上的衣服给螳螂刀擦干净血迹，警笛声正呼啸而来。

　　“好残暴。”文森特评价。

　　“彼此彼此，感觉我这种死得更干脆利落一点，你那种死法太折磨了，没听到他们躺地上还叫了半天吗？”

　　“那是无意识的，他们的感官已经因为系统离线、神经接驳都断开了，相当于……相当于变成了一个啥也感觉不到的木头，只剩下脑干和一部分脑组织能自活动，当然只能叫啊，他们自己也听不见的。”

　　“啧啧，就这还好意思说我残忍。”

　　切了两波人，剩下的路途总算是平安无虞。到旅社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药，把每个阶段的药捆扎好，仔细看第一阶段药物的说明书，虽然也不太能看懂，只感觉药理很复杂，副作用很猛，一旦发生严重反应就要进ICU急救。

　　瓦莱丽想了下今天最后一次吃药的时候，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先吃一个阶段试试看。

　　“真打算吃啊？”

　　“不然呢？先试试。”

　　按照说明书上的用法用量，瓦莱丽先吃了点油腻腻的烤肉晚餐垫胃，再和水吃下两种药物，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等待药物起效。

　　“有啥感觉？”

　　“暂时还没有。”

　　瓦莱丽抱着腿，看着电视上无聊的节目，主持人情绪激昂地唾沫横飞、怼天怼地，台下观众虚伪的笑声恰好到处的响起，喧闹声中，困意渐渐上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