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家人 皇家威仪, ...
-
这边燕流纺跟着师姐往酒楼里去,那边在宫中,虞错身旁也颇为热闹。
虞错进宫之后,负责接引他的人便换了。
文武两位官员在渡口相迎是皇上给足了他排面的做法,而之后的家宴却不是这二位有资格涉足的。
虞错才到重华宫的门外,便听见殿内传来几人谈话的声音,声音都是熟悉的,每一道他都辨得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人推开了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场的都有谁,人群正中央一道黄色的身影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来人笑容满面,容貌与虞错有三分相似却要更加柔和,眉目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宽厚,话语亲昵,丝毫不见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天子威仪。
“阿错,你总算回来了!可是让朕好等!”
虞错还是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却连平身都不愿说一句,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往主位的方向走,嗔怪道:“你我兄弟二人之间何须用这些繁文缛节,今日到场的皆是你我至亲血脉,阿错便宜行事便好,不必拘泥。”
他话音才落,席间女眷中最前头的一位便先笑了出来。
那女子衣着华丽,气度雍容,眼角虽略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容貌姣好。与皇上比起来,她同虞错在相貌上还要更为相近一些。
这位便是当今太后,皇上的生母,同时也是虞错的亲姨母。
她的目光落在虞错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与欢喜,看他归来的欣悦丝毫不比皇上要少。
除此之外,席上与虞错还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便是男眷方位于皇上下手处的中年男子了。此人面上蓄须,神色沉稳内敛,虽不言语,然自虞错进门后目光同样一直黏在他身上,眼中暗含着对晚辈的赞许。
这位是虞错的亲舅舅,太后与虞错生母的兄长,虞太尉。
“见过太后。”“见过太尉。”
虞错在路过二人时,依旧规矩地先后打了招呼。其余到场之人皆是些皇亲国戚,只不过论关系便都要从皇上那边数了,其中也不乏与他从无什么联系的。
皇上毫不避讳地拉着虞错在自己身旁落座,身边的太监随即扬声:“备宴——”
接着便有源源不断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一道道菜肴布上桌来。
宴席之间,皇上与太后也在不住关心虞错这些时日在外的经历。
虞错寡言,大多时候只用寥寥几字应对,唯有太后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睛望过来时,他才会认真答上几句,皇上对此也并无怨言的模样。
席上有位郡主见了机会便出言吹捧,提到虞错一路北上时接连破获的几桩案子,夸他造福百姓、功德无量。
虞错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多聊。
皇上却来了劲,一拍桌案,连声道好:“阿错这一路做得好,为民伸冤,弘扬国威,该赏该赏。”
当即便朝身旁的太监招了招手,大手一挥赏下了一堆贵重之物,着人统统送去礼王府,还给那位提了此事的郡主家也赏了些东西。
就仿佛,虞错从前那些坏名声从未存在过一般。
用完宴,皇上在众位亲眷面前将自己对这位表弟的恩宠表现得淋漓尽致之后,才到了真正叙旧的时候。
而留下来的人也不过只有皇上、太后与虞太尉三人罢了。
先前人多不方便说的话,此时便不必再顾忌了。
太后头一个起身,走到虞错面前,拉着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稚儿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哀家瞧着你比上次见面要瘦了不少。”
乳名稚儿,且确信自己不知为何数月以来胃口大涨、体重必然是有所增长了的虞错:......
太后的话也得了一旁虞太尉的认可,方才在宴席上,他基本没开过几次口,如今人走干净了,这才显出些关心晚辈的长辈做派来。
“既然到了云京,便不忘多吃些东西补一补,总比你那南蛮荒地上吃的要好些。”
说到此处,皇上也叹了口气:“叫你当初接受云京附近的一处封地,你偏不肯,选了那瘴气之地,如今连饭都吃不饱了。要回来看我们一趟,还得几个月的长途跋涉。”
皇上显然还存着要虞错回来的念头,只是虞错不肯松口,他们谁也拿他没有法子。
将虞错从头到脚关心了个遍之后,皇上面上的笑意敛去了些,正色问起了另一桩事:“阿错,你此番出行是为遍寻名医,如今可有收获?”
说完他又道:“我太医署内如今又多了不少名医,前阵子民间似乎还来了位颇有声望的游医,不如......”
虽说那名游医向来神出鬼没、不求回报,但是为了表弟,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虞错知道这几人都是真心关心自己那桩怪病的,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少年人的模样来。
“不必了。”
此话一出,三人神色各异。
皇上诧异望了过来,太后面上则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显然是以为他已经放弃寻医。
倒是虞太尉,眉梢上染了些许喜色,他也是第一个开口追问的:“可是已有了解决之法?”
此话问出后,太后脸上的恐慌才稍稍褪去了些,满眼希冀地望向虞错。
虞错点了点头。
“我遇到了一位神医,”想起相识不久时那人的话,他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或者说,神医的弟子。”
燕流纺喂他吃的药丸确实是管用的。那之后,他在船上又发病了一次,那一回少年没有再做什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试探动作,而是直接将药丸喂进了他嘴里,之后他的身子也如第一次那般,很快好转了。
燕流纺却说这不算根治的法子,他还在想其他办法,总有一日能彻底治好他的病。
虞错相信他。他已经让他这个经脉闭塞之人有机会修习武功,这便是最好的明证。
他只提了自己遇见了那么一人,却没有为几位长辈多加介绍对方的意思。
可就是这寥寥两句话,让十分了解他的皇上,像是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
病人对能治好自己的大夫有所信任自是应当的,可他怎么偏又觉得,阿错在提到此人时语调中多了份不易察觉的......亲近?
他作为兄长,关心一下弟弟身边的人再理所当然不过。
他马上问:“那位神医姓甚名谁,是何来历呀?”
太后也反应了过来,她知道阿错不是会拿这种事来骗他们的人,面上已然露出了十分的惊喜来:“稚儿,若此人当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厉害,那该请进宫里来,让皇上当面赏赐他一番才是。”
皇上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虞错却忽而挑了挑眉,唇角带了些恶劣的笑:“此人面容粗鄙,恐有碍圣瞻。”
京城最大的酒楼清鸿楼内,正满脸认真听着店伙计介绍面前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来历的燕流纺,忽尔打了个喷嚏。
在虞错婉言拒绝之后,皇上反而更想见到此人了。
太后亦是一般心思,她道:“只要神医能治好稚儿的病,又何须在意他容貌如何。”
“不错,”皇上点头,“朕这些年什么长相奇怪之人没见过,又怎会怕见一位本领高强的神医?”
虞错却接着说道:“此人不仅容貌丑陋,且行事乖张无度,微臣是断不敢带他来面见圣上和太后的。”
他再这么一说,皇上倒也不好再强求了。太后却又在心里猜度起来,此人莫不是那种一身本领却行止古怪的异人?
如此想着,她也暂且打消了要见人的心思,只道之后另外备些赏赐送去便是。
同一时间。
清鸿楼的雅间内,燕流纺又毫不客气地夹起面前的菜送进嘴里,高兴地眯起了眼来。
跟着礼王这一路,途经数座城池,他也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了,可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即便一样的菜,换了个厨子,换了方水土,便能做出截然不同的滋味来。
因此他很乐意每到一处新的地方,便去多尝试些有意思的吃食。
燕漓看着他用膳时的模样,和从前在山上时没有丝毫分别,便觉得两人间的时光,退回到了山上一般。
她不由好笑地弯起了嘴角,自己往茶盏中添了杯茶:“吃饱了的话,那就该告诉师姐,你如今在何处歇脚了吧?”
燕流纺放下筷子,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便含糊吐出了三个字:“礼王府。”
燕漓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在京中这些日子,对头上不能惹的大人物们也有些了解的,于是她有些诧异地重复:“礼王府?”
燕流纺颇有些得意地点点头,就知道师姐会是这个反应。他正要多说些自己与虞错是如何结识的,这一路上又发生了哪些趣事,两人包间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略含了些不满的男子声音直冲冲闯了进来。
“文离君,听说你带野男人来这里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