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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王府 王爷与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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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那些兵士的的确确是来接虞错的,船上有些见识的人轻呼了他们的身份。
“是金甲卫!”“什么是金甲卫?”“就是皇上的禁军。”
而无论是礼王本人,还是他手下的所有人,个个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燕流纺明知故问的搭话,自然也没得到虞错半分反应,他摸了摸鼻子,也就不再多嘴了。反正这些人是来接大人的,那与来接他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船上众人原本还在隐晦地打量虞错的目光,此时便不再掩饰了,那些目光中感情各异。有探究,有艳羡,有敬仰,以及最多的恐惧。
这位恶名在外的王爷,与他们同船半月有余,却并未做出任何欺压百姓之事,甚至还破获了船上一桩谜案。如此一来,许多人心里便对那些流传已久的传闻多少起了些怀疑,但该怕还是会怕的。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目光,都没能得到虞错一丝一毫的分神。
云梦泽号终于靠岸。
大船缓缓落帆,巨锚砸入水中,轰隆声震得甲板都跟着颤了颤。船工将粗缆绳抛向岸上,码头上的力夫接住,牢牢系在青石桩上。船头跳板搭向青石板铺成的码头,板面微微晃动,江水拍击着船身,溅起一蓬蓬水沫。
最先下船的自然是礼王的随从。
虞错重新上了马车,阳一驾车,走在最前头。燕流纺这一回则没有再做出搭车或是爬上货车顶的举动,而是安安静静骑了匹马,混在队伍的一众人中。
王爷的马车刚下了船板,站在所有兵士前列的两名官员便迎了上来。
两人在马车前恭恭敬敬行下大礼,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礼部尚书周子敬,参见王爷。”“金甲卫大将军陆星,见过王爷。”
一文一武,二人的身份地位均是不低,可见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帝,当真给足了虞错排面。
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一路舟楫劳顿,圣上心挂念念,特命臣等在此恭候。陛下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令臣等务必请王爷入宫觐见。”
这意思便是,皇帝已然迫不及待要见到自家表弟了,甚至不愿让虞错先回府休整一番。
好在虞错在船上也没有如何累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可。”
接着两位官员便一左一右驾马,领着虞错的车驾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陪同一起的,除了驾车的阳一外,还有队列中满载着进贡之物的货车,柳新府采买的香料、一路上收的各种礼物,统统装在里头。货车要有人看守,风和火便一同跟着去了。
山和林则领着剩下的人先行回礼王府,燕流纺便在这剩下的人当中。
林今日好像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面上也不见个好脸色,燕流纺便识趣地凑到了山的旁边,向他打探。
“山大哥,我们现在是要回大人的府邸吗?”他好奇问道,“大人不是已有了封地,在这京中还另有王府?”
山很乐意替他解答,眯着眼笑了笑道:“圣上与我们大人素来亲近,多次诚邀大人进京小住,赐第京师之后,便从未收回,且一直派了专人替大人养护着。”
听到这一层,再想起王爷一下船便被请进了宫,又联想到他先前见过的那封字里行间满是挂念与亲昵的家书,燕流纺可以断定,这兄弟二人的感情的确是极好的。
回府途中,队伍途经了数个闹市。
燕流纺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满目都是些叫人神往的烟火景象。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首饰铺的柜台上金玉琳琅,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翁,也有挽着篮子叫卖鲜花的姑娘,街道比他走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更宽阔更热闹,人流如织,车马不绝。
胸口里升起些跃跃欲试的心思,他恨不得当场翻身下马到处逛上一逛,但到底还是止住了。
还是先跟着回王爷府上要紧,这一次,他要盯着林亲自给自己分配房间。
队列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道路渐渐变得更宽更净,市井的喧嚣也慢慢退了下去。路边安静了许多,两侧的宅邸开始变得气派豪阔起来,高墙朱门,飞檐翘角,一座比一座更见气象。
又过不久,众人终于在一处府邸前停了下来。
燕流纺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蹲踞在朱红色的大门两侧,门楣上方是一方紫檀木的牌匾,以金漆书就三个大字——
“礼王府”。
字迹遒劲有力,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金色光泽。
府中的人早听说了今日王爷便要归来,老早便派了人在门外守候着,大门敞开,内里影影绰绰可见数十名仆从整齐候立。
林让两边的人配合着,将他们一路带回来的货物往府中搬。
燕流纺早对这个地方存了十分的好奇,也没人管得了他,下了马之后,他便往府中跑了进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廊庑回转,亭榭错落,一步一景,处处透着皇家赐第的气度,抄手游廊的柱子上漆着朱红,廊下挂着风铃,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得叮叮当当,庭中花木修剪得齐整,假山嶙峋间引了活水,汩汩流进一方青石围起的池塘。
他又跑上了房顶,居高临下打量起整座王府的规模来,前后数进的院落,左右对称地铺展开去,高低错落,进深极广。
他也曾在青州城时见过城中首富霍家的宅子,与此处相比,却要逊色了不少。
然而明明也有专人打理,府中各处也可见不少仆从进出忙碌,可燕流纺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比他见过的那些宅邸要冷清许多。
也不知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些,还是因为它的主人并不常住,连花木都少了些活气。
燕流纺盘腿坐在一处房檐上,低头便见林正在院子里同几名有些年纪、看着像是管事的人在说些什么。见他们像是谈完了话,燕流纺便从房顶上一跳,稳稳落在林的面前。这一下倒把几名管事都吓了一跳。
少年笑眯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道:“这么大的王府,应当有给府医住的地方吧?”
他是个生面孔,又与林毫无上下尊卑地谈笑,让几个正打算离开的管事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侧目打量着他。
林大约是今日确实有太多事要忙,没有心思同他插科打诨,只点了管事中的一个出来,简短介绍了燕流纺是礼王殿下新收的大夫,让他替燕大夫安排个住处。
燕流纺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对林说道:“我之后要去拜访在京中的故人,若大人回来后找我,便拜托林替我说一声了。”
林疑惑他一个刚下山不久的“野人”在京中居也有故人,又觉得有些好笑,很想问一句:凭什么你觉得王爷回来之后要找你?
话到了嘴边,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带着燕流纺去寻住处的管事姓张,方才他也听到了少年同林最后的那番对话,知晓此人同殿下关系亲近,一路上对燕流纺的态度便很是恭敬。
张管事边走边替他介绍王府内各处的方位,知道他是大夫,还特意多说了一句:“燕大夫若有什么药材需要采买的,只管吩咐小人便是。”
燕流纺一般不缺药材,他那法器里该有的都有,若当真缺了什么,也更习惯自己出门去寻,饶是如此,他还是笑着应下了管事的好意。
最后管事带他到的住所,是个不小的独院,院中种了两棵槐树,有石桌石凳,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更让他满意的是,此处似乎离虞错日常起居的主院相隔不远。
送走管事后,燕流纺将自己的小包袱往桌上一搁,便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打量起来。
他不知道虞错这次要在京中待上多长时日,至少此时距中秋佳节还有四日。有了这么个专门的住处,这段时日倒正适合他将路上消耗的那些药丸做些补充。
不过眼下,他还有另一桩要紧事。
他要去见师姐。
早在船上时,他便已写了信告知师姐自己正往京城赶来,只是具体几时到、是怎么来的,并没有写清楚,因为他要给师姐一个惊喜。
而眼下阿符应了云琅霆的邀,要往江南去一趟,燕流纺也就没了给师姐递信的渠道,索性不再传话,决定直接登门拜访。
没错,师姐在京城是有家的。
燕流纺很小的时候便知晓,二师姐燕漓虽然同自己一样跟师父姓燕,但她其实另有一个名字。
她的身世有些复杂,比起燕流纺无父无母、对双亲毫无印象,她却是因着些缘故,幼时被生身父母抛弃,又机缘巧合被师父捡到了自己的山头上。
可就在半年前,师姐的生父生母派了人上山来,要接她回去。
师姐答应了。
一是她自己起了心思,想来见见这对在记忆中已逐渐模糊的生身父母,如今是什么模样了;二则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到京城来走走看看,就如同燕流纺说是替师父送信,其实就是下山到处玩一般。
他毫不怀疑,师姐最后也一定会同自己一样,再回那座山上去的。
燕流纺收拾好了自己的礼物,有从戴钰枝的香坊里买来的最上等的香膏香粉,还有他另外购置的金钗玉镯,还特地购了个精致的礼盒装着。
接着便出了王府的门。
京城的路他不熟,问了几个好心的路人之后,他没过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眼前这座宅邸离礼王府并不太远,门楣高阔,气象堂堂,门口守着两位挺拔的护卫,石阶上纤尘不染。
他抬头望去,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是“文府”。
又或者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文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