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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供词 供了,但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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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燕流纺也清楚阳一既然有了头绪,案子必然能尽快告捷,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快成这样。
此时此刻,他正跟在阳一派来的人身后,下到了甲板下的一间房间里。推开门,屋内除了阳一外,角落里还坐着一名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的女子。
女子梳妇人髻,约莫二三十的年纪,虽说先前并未见过,但结合可能的人选与此人的样貌,燕流纺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想必便是正是彭茂的母亲,也就是阳一提到过的邱氏。
“怎么把人抓起来了?”他转头问。
阳一那张脸仿佛又冷了几分,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道:“昨晚我找她问询彭图死的那夜,她身在何处,她给的说辞是整晚都待在甲板下面,丝毫不知船上有什么热闹。”
“今早我叫人去打探,有人笃定那日晚间,分明见过邱氏带着孩子出来,也看了戏班的演出。”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妇人:“因她撒谎,我便再次找上了她。”
“结果这一回,她倒是供认不讳,没几句话便交代了彭图是她所杀。”
所以阳一便直接将人押到此处,准备详细审问。又因为邱氏几乎算是自首,人已然是认了罪的,加之他自问在问话上仍有些不足,便也把燕流纺喊了来。
少年并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落在邱氏身上。
妇人的神情虽带着几分紧张,眼底却不见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笃定,如同打定了什么主意不会再改般。
他也没有寒暄客套,直接开了口:“你杀彭图,是为了什么?”
眼前的邱氏垂着头,先是凄凄地笑了一声。
“两位大人应当已将我与彭图的关系查了个明白,”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我与他夫妻一场,此人却不声不响意图前往京城,为的是奔求荣华富贵,企图在京城巴上哪位富家小姐,才把我们母子丢在老家,不闻不问。”
她抬起眼来,目光里有了些水光:“那晚我带孩子出门,瞧见他在台上表演,满堂喝彩,风光无限,再想想我母子二人在家中的苦楚,心中便再也忍不住了。”
这番动机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燕流纺面上却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又接着问道:“那请问你一个身量力气都弱于彭图的女子,是如何将他害了的呢?”
这便是在问作案手法了。
邱氏闭了闭眼,浅浅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将那夜的事重新从记忆里翻出来。
“那日彭图表演结束后,我找准了机会同他单独见了面。”
“他见了我先是不耐,接着便要赶我走,我便说自己不会阻拦他奔求富贵,若他当真得了什么贵人赏识,我也不会缠着不放或站出来戳穿他,只求让我和阿茂跟在他身边,让孩子有一口饱饭吃。”
她说得情真意切,声音也颤了几颤:“他想了想,许是觉得多个女人跟着也没什么坏处,便应下了。”
“那晚他受了不少赏赐,心情好便取了酒来喝,我二人本就是夫妻,我便留下来替他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她低下头:“没想到他喝着喝着便醉了过去,这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不愿放弃,只是又不想因杀人的名声连累孩子,便想到了装神弄鬼的法子,想把事情往妖怪身上推。”
邱氏说,她做了彭图的妻子多年,常听他提起戏班中的事,知道班里如今随身带着一只用来表演的兽首,趁着戏班的人都在外头看热闹玩乐,她便悄悄将那兽首偷了出来。
之后为了将戏演得更充分些,又准备了罩住身形的斗篷和踩在脚下的高跷,一来二去,便将时间耽搁到了清晨船工换班之时。不过这样也好,清晨有雾遮掩,又有目击者可做人证。
至于手段,她平日多做苦活粗活,身上有些力气,而彭图在家中练功之时,她又多有在旁观看,也就依样学了踩高跷的本事。
“只消在雾中撑起那么一瞬,”邱氏抬头看向两人,目光中像是带了狠意,“便能将醉得神志不清的彭图解决了。”
话说到此处,自然要到了验证的时候。
燕流纺试着朝阳一递了个眼色,阳一会意,接口道:“抓人的时候,我便让人去戏班把东西取来了。”
果然,不过多时,房门被推开,两名护卫将那只兽首抬了进来。
阳一冲妇人扬了扬下巴:“你便演示一下,自己一个人是怎样将这东西抬起来的,高跷就不必踩了,至少把兽首搬起来。”
兽首的构造阳一昨日已查看过,里面设了些机关,主要驱动却是靠内部两根长杆,邱氏走近那兽首,伸手探入,精准地握住了那两根长杆。
若是上台表演,需有人举起长杆做出各种动作,非得是人高马大的男子来做不可,可邱氏却是将长杆扛在自己肩上,颈背弓着,硬生生把整个兽首抬了起来。
虽说她几乎半个人都被罩进了兽首之中,但脚下确实还能做出行动,再加上意欲杀人时的孤注一掷,不要命般豁出去,独自将醉酒的彭图害了,并不是全然没有可能的事。
燕流纺看她演示完后,撇了撇嘴,将阳一拉到了屋外。
屋外的光线昏暗,除了那两名搬运兽首的护卫守着外并无旁人。两人走得稍微离门边远了些,压低了声音说话。
“邱氏交代得看似有模有样,”燕流纺抱起胳膊,眼睛往身旁男人身上瞅,“其实话中漏洞百出。阳一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阳一并没有辜负少年的期盼,冷着脸点了点头。
“她交代的话有两点实在难以叫人信服。”他冷声道。
一是邱氏说她找上了彭图,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留下自己这点。
查了几日,他早对彭图此人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既然他能做出抛妻弃子的行径,就断不可能因为几句好话便改了主意。
哪怕邱氏以跟着不放作威胁,这种人也只会不耐烦,甚至可能按照习惯直接动手,更不用说之后二人还一并饮酒了。
二则是邱氏取得兽首的过程。
肖班主也说过,此物弥足珍贵,纵然当时无人看管,也当是锁在箱子里好好收起来的,邱氏想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找到它,又不被人发觉地搬走,绝非易事。
阳一分析完,又沉声道:“我还是觉得邱氏是与人合谋,她站出来认罪,是要包庇另外一个人,因为她说的法子在理,同彭图之死是对得上的。”
燕流纺不知是想点头还是想摇头,脑袋就这样凭空转了转。
不待阳一露出嫌弃的神色,少年开口:“除此之外,我却还有些旁的看法。”
他轻咳一声,却是问起了阳一记不记得自己在船上结交的那对道人师徒。
“昨日那位道长不知怎的捡了些酒喝,之后醉了整整一日不见,叫他的徒弟好生担心。虽说此人酒量似乎不太好,但醉上一整日还是太过夸张了些。”
所以他特地找了来去道人,要来了对方喝剩下的酒瓶,只消凑近一闻,轻易便可看出里面被掺了迷药。
“我也找戏班的人对过,确认是他们的酒,”没有答应阳一一同探案是一出,送上门的线索却又是另一出了,“邱氏方才的话里,可全然没有提到迷药一事。”
至于原因,燕流纺想,应该是真凶没有把这一点告知她吧。毕竟一个住在甲板下的穷妇人,在船上可没有什么搞到迷药的路子。
阳一听到此处,眉心已然拧紧。
“另外,还有凶器。”燕流纺补了一句。
“凶器?”阳一重复道,凶器不就是那只内侧沾了血痕的兽首么?
燕流纺却笑了笑:“戏班的物件用来装神弄鬼自然不假,可真正造成惨状的却另有物件。”
他可没忘记,尸首颈口处的伤口是什么模样的,兽首开口处虽做成了铁齿的形状,但那终究是未曾精细打磨的表演道具,要用它造成那般撕裂的伤口,哪怕是阳一手下那些护卫来试恐怕也不容易。
阳一点头,这两点他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想明。
“这样看来,似乎更加佐证了此案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他道。
燕流纺看他一副想接着查案的做派,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又轻咳了一声。
“另有其人不假,只是此事,与邱氏无关,且我已经知道真凶了。”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有些太出风头了,但这可全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无关?”阳一眉峰一拧,“她认了罪,还把事情交代得有模有样。”
燕流纺面上的笑意收了些,正色道:“认罪除了是包庇外,也可以顶罪啊。”
“方才在里面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没问,知晓答案之后,你应当也同样有了答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戏班进京表演不假,但即便四处奔波,总有回去修整的一日,邱氏在老家虽苦,好歹有个家,她又为何非要变卖一切、带着孩子追上京城?”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微沉。
“其二,她的儿子彭茂,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