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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混乱 一场混乱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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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之人乃是御史中丞左景甲,他这番嚣张的模样同自爆殿中突发情况与他有关也没什么区别。
禁军的反应速度极快,在一些人还没想明白他站出来是为什么之际,便有金甲卫上前意图将其拿下。
此时左景甲身后的家眷中便冒出几人将他护了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入宫是不能佩戴武器的,这几人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身上配了刀具。
双方人数之悬殊并没有让左景甲心生恐慌,他一甩袖,扬声:“诸位所中之毒难不成不想要解药了?”
他这一声“诸位”叫整座主殿内的人俱是变了脸色,还不待主位上的龙确发话,人群中便已有人率先出声。
光禄卿与京兆尹二位几乎是要把贪生怕死几个字写在脸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出声止住金甲卫,一个却是对左景甲好言相劝起来。
“快先住手!”“左大人,我等皆是同僚,你这又是做什么!”
有二人带头后,其余各种声音很快接连响起,有劝告有斥责,还有家眷孩童们惊慌失措的痛呼。
“娘亲,我肚子好疼!”“爹,这是怎么了,我们是不是都中毒了?”
掩盖不住的混乱在殿中骤然升腾,又以极快的速度发酵蔓延,这不是左景甲期盼的最好结果,但却让他因符合预期而使他不屑勾起嘴角。
果然皆是一帮乌合之众,他冷眼看着,无论是上首一直不曾出声的皇上,还是下首唯唯诺诺满脸悲戚的小官。
金甲卫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停手,陆星需要负责护卫殿内安全,因此并没有品用夜宴的食水,也就没有中招。他此时正拔刀护在皇上身前,焦急等候陛下的下一步指示。
“够了!”龙确终于发话,语调肃穆,并未因身体上的不适而颤抖扭曲。
这极有威严的一声怒喝,顿时压下整殿中的慌乱,年纪最小的稚童也被娘亲捂住遮掩不住的痛呼。然而在左景甲的眼中,皇上的行为不过是强撑着罢,毕竟少主给他们的药还从没有达不成目的的时候。
“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御史中丞在朝中已经不算什么小官,龙确对这位左大人的印象其实有些印象。他多年来在朝中表现的分明是一心为国的直臣,伪装之深,令人生寒。
左景甲冷笑:“自然是云朝忠臣,今日便要覆灭你们这些窃国罪人之人!”
此言一出,对十五年前改朝换代一事稍有些了解的便都脸色一变。
——居然是前朝逆党!
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中,左景甲神色不变:“云朝窃取天下,屠戮旧朝宗室,我等隐忍十数载,便要在今日讨教回来!”
“殿中诸位,皆饮下我所下之毒,半个时辰内不得解药,便会脏腑溃烂而亡。陛下,你如今还要下令拿我吗?”
半个时辰!居然只有半个时辰!
不少官员本就苍白的脸愈发不见血色,京兆尹冷汗淋漓,权衡利弊后看向御座:“陛下,满殿君臣皆身中奇毒,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当先求取解药为重啊!”
一部分已经被毒性折磨得难以支撑的官员纷纷附和,殿下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呻吟。有人畏惧死亡,劝陛下暂且妥协;也有骨硬的忠臣,明明腹中剧痛,依旧咬牙怒斥。
“休要被他胁迫!此乃逆贼的要挟诡计!岂能因毒药便受制于叛党!” 一位老臣被侍者搀扶着,额上全是冷汗,身子微微打颤,依旧高声出列。
又有兵部侍郎紧跟着踏出一步,强忍不适:“逆贼狼子野心!今日一旦退让,朝堂威严荡然无存,日后天下何以服众!”
两派声音碰撞,殿内再度撕裂成两种声音。贪生的官员惶恐求解药,忠心之臣宁死不愿受逆党拿捏。
御座之上,龙确端坐不动,冷眼看着群臣百相。
他自然也瞧出了一些人的心思。逆党在前,连皇上本人都中了招,自然不能再指望他庇护他们。既如此,何不妥协,效仿十五年前先帝政变一事,至少保全朝堂上的官员们。
也有不少人没有出声,却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家眷。
左景甲看着朝堂分裂的模样,得意大笑:“陛下,看见没有,人心如此。只要你退位,归还天下于旧朝遗脉,我立刻奉上解药,保全殿内所有人性命。如若不然,今日这座大殿,便是诸位的埋骨之地。”
一旦涉及到“退位”二字,殿中劝降的声音却是小了下来,只有忠臣还在怒骂逆贼。局势未明之际,可没人敢在这时候当那个出头鸟。
龙确阖了阖眼,他心里生出了些气性,有些想要让所有支持他退位的官员出列表态,思索过后却还是作罢。形势之下,又有多少人愿意慷慨赴死,更不用说他们身后还有各自的家眷。
他冷声问:“乱党谋划数年,朝中恐怕远不止你一只蛀虫吧!”
龙确的目光扫过殿中,有人避开,有人目光殷切。殿中人自然不是蕴朝全部的官员,天子相邀,却依旧有不少人报病告假,那些人中,事先预料到此事之人又有多少?
“呵,”左景甲从鼻腔中溢出一道冷哼,“陛下无德无能,有心向正统的忠义之士自然数不胜数。”
好一个数不胜数,龙确彻底冷下脸来,手一挥:“拿下!”
金甲卫听令,旁人的劝诫此时都不作数,离左景甲最近的兵士已与他带来的护卫短兵相接。
而他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来,笑意愈来愈浓。
“哈哈哈哈哈,既如此,那便请诸位与左某一道,以身殉国!”他狂笑起来,随后从身上取了一个琉璃制的圆球出来,透明的圆球中可见无数混杂绚烂的颜色,缤纷至极。
下一刻,手中圆球被他砸在地上,数道火光向上冲出,落在房梁帷帐上很快蔓延开来。
焰红的亮光如同永不熄灭的业火,一寸一寸爬行摊开。
殿中再次大乱,慌乱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左景甲张开双臂,扬起下巴,带着发泄之意的笑声混在惊恐声中格外刺耳。
他眼前绽开的火光是如此绚烂......绚烂?
心中稍升起的疑窦被一桶冷水浇下。
是真的一桶冷水,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手拿水桶的侍卫,人数之多令人瞩目,在他们的攻势下,火势蔓延得再快,也逃不脱被轻易浇灭的命运。
被迎面浇了一桶冷水的左景甲此时也冷静下来,他目光阴鸷地看向主位上已经恢复如常的龙确,稍一思索便弄懂了当下的情况。
“陛下当真心思深沉啊,恐怕从未中过我那腹绞之毒,殿中藏着的特制火药也早就被你取出来了吧。”他声音不大,但在殿中本就因闯入的持桶之人而维持寂静的情况下,便叫不少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火药?!
只有少数人才听说过此物的名字,而这些人也清楚此物的威力所在,若是殿中早藏了火药,那方才那火的目的不正是要他们所有人死无全尸?
所有官员们都顺着他的话再次看向皇上,一个个俱是心下大骇。
原来,皇上根本就没中招,原来他早已探明今日可能发生的种种,并提前做好了应对。群臣的表情某种程度上是相近的,细究下来却又有两种不同的意味。
先前出声维护过皇上的自然乐意见此发展,至于其他人,皆是面有戚戚。
事实上,龙确的确早有准备不假。
昨日燕流纺对重明宫里里外外好一通检查,轻易发现了晚宴所用的酒水中被人下了药,想来是乱党那帮人所做的双重保险。
换掉酒水的动静太大,而直接解毒对他来说虽然简单,他却记得王爷与皇上安排的引蛇出洞一事,所以并没有直接让毒药发挥不了效用,而是添了些东西,使其不再致命。痛还是一样痛的,却没了穿肠破肚的风险,最多事后多跑几趟茅房。
知晓酒水对身子不会有害之后,龙确便决定为了更逼真的演出效果,真的饮下酒水,方才的腹痛之感都是真的。至于现在能恢复如初,则是因为他在火焰腾起时偷偷服下了解药。
左景甲带来的人很快被制服,他本人也被几把刀架了起来。
龙确从御座上走下,顶着他要吃人的目光一步一步靠近:“你以为收买了一些内官和朝臣,你们的计划便天衣无缝了?”
对这句话反应更大的却是殿中的其他人,知道自己不会被腹痛害死之后,一个个的反而更畏惧起天子之怒。内外官员都和乱党有所勾结,没有人能对这一事实毫不在意。
左景甲只阴笑一声:“不过侥幸逃过一劫,陛下总不会觉得只有我这一关要过吧?”
龙确面不改色:“你又怎么知道,朕对宫门和城外的军队就没有提前防备了呢?”
话音刚落,左景甲的脸色便愈发难看。与此同时,重明宫殿外不远处突然划破黑夜般骤然一亮,随后传来巨响,如同山崩地裂般,响彻在耳旁。
“怎么会!?”左景甲的脸上终于出现紧张的神色。
他来时便存了与殿中这些人共赴黄泉的准备,连死都不怕,此时惊慌,是因为知道殿外的光亮和声响都意味着什么。
宫中巨响原本应当彰显计划照常进行,皇帝本人已经被掩埋,宫门外埋伏之人便可群起攻入。然而现在,龙确分明无碍却造出了一样的动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你——!!!”左景甲目眦欲裂,满腔怒火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已决定好要与攻打宫门的队伍会合的少主。
早在皇帝起身后,便有侍者进入主殿开始向众人派发解药。
燕流纺和虞错是不需要的,他们是少数知道真相却没跟着以身犯险之人,皇上不想表弟受这不必要的腹痛。
虞错并不多擅长伪装,在乱党发难之际只好扑在桌上不露正脸。
在看清左景甲拿出来引燃火药的琉璃球时,燕流纺心中原本的六分怀疑也变成八分了,眼见着尘埃落定,此时的重明殿内应当是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他便俯身凑到虞错耳畔。
“大人,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
虞错蹙眉,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少年几下。
今日一事,少年着实立下大功。无论是探查出酒水中被下了毒,还是提供能让外面发出这般动静的物品,甚至城西处一直埋伏着一伙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事,也是他那师姐意外发现后,通过他告知给自己和陛下知晓的。
可这与他想不到燕流纺要在这时候离开的原因并不冲突。
“你要去做什么?”他问。
燕流纺想了想,觉得此事暂且还是先瞒着大人比较好。
于是他摇摇头:“去办一些私事,很快回来。”
可能是看出无论自己同不同意,对方都会动身去办这件私事,虞错最终还是点头了。
燕流纺笑了笑,目光射向离自己并不算多远的文丞相家眷席。
酒水有问题,燕漓一闻便知,自然不曾饮下,此刻对上师弟的眼神,看出他要做什么,略微颔首表示赞同。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皇上与乱党对峙吸引时,两人悄悄从殿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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