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山开始》肉飞仙

101、师兄 灵茶宗大弟

　　巨响传出，惊动了宫内宫外无数人。

　　“是地龙翻身了吗？”“是重明宫的方向，皇上他们正在那里！”“可是宫中发生什么了！？”

　　无数惊慌失措的叫嚷声里，唯有埋伏在宫门不远处、改换各色服饰伪装起来的义军一伙接收到了信号，迅速聚拢起来，举着刀刃浩浩荡荡朝宫门冲杀过去。

　　皇帝与朝中大臣皆已身死的消息，令这群人亢奋不已，个个神情激动，奋勇向前。

　　宫门处的景象果真如他们所料，防守松散，不少侍卫正议论着方才宫中的巨响，注意到扑面而来的袭击，面上皆露出惊恐之色。

　　统领这批精锐的头目满脸凶悍，高声喝道：“狗皇帝龙确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受降！恭迎明主！”

　　就在此时，宫门骤然打开。进攻的乱党只当是宫外侍卫想要退入宫门之内躲避，纷纷高呼：“好机会，趁机冲进去！” 冲锋之势愈发迅猛。

　　可事态并未如他们预想一般。

　　宫门大开，守门侍卫却并未退走，反倒将手中长枪齐齐对准来敌；宫门之内更是冲出一队金甲卫骑兵，朝着乱党疾袭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银黑铠甲，面色冷冽，策马冲杀过来，出手便挑飞一名乱党。他虽是禁军中的生面孔，这批乱党精锐之中，却有少数人认得，此人正是礼王虞错麾下的亲卫统领。

　　众人心底齐齐闪过一念：怎么会这样！？

　　一众乱党无不心下大骇。为方便掩人耳目，他们这支精锐本就没有配备多少骑兵，仓促应战之下，很快便被冲得阵型溃散。

　　混乱之中，仍有乱党高声嘶吼：“龙确已死，投降不杀！”

　　这批禁军却丝毫未受扰乱。

　　见禁军早有筹备、骤然杀出的模样，在场不少人已然看清，他们的计划恐怕早已被识破。

　　“想来计划不知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玄衣男子垂眸望着下方几乎一边倒的战局，面上浮出几分怅然之色。

　　万掌柜看出局势已然不利，连忙躬身请示：“少主，蕴朝皇室狡诈，我等还是速速撤离，其余事宜留待来日再谋。”

　　多年谋划毁于一旦，万掌柜心中几欲呕血，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不断庆幸。

　　幸好，幸好少主明智，选择先在高处观望战局。若非如此，岂不要在他们认定必胜的局面中被瓮中捉鳖。

　　男子不置可否，正欲转身，他们所在的景台上，却陡然有两道身影落下。

　　“你们是什么人！”万掌柜反应极快，当即拔刀欲迎，下一瞬，浑身骤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燕漓望着男子，目露复杂之色：“师兄，居然真的是你。”

　　燕淮璨见到师弟师妹自是满心欢喜的，他勾唇笑起来，仿佛全然听不见下方不绝的打斗之声：“漓儿，流纺，你们竟也在此处。”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燕流纺扬了扬眉，抱起了胳膊：“师姐她早就在云京了，我是最近才到的。”

　　“早知如此，便该早些与你二人相聚。”燕淮璨脸上浮出一抹遗憾，随即话锋一转，“你们能寻到我，莫不是自宫中出来的？”

　　听他自己提到此事，燕流纺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发问：“师兄，你莫非就是他们所说的厉帝遗孤？”

　　“我在宫中搜出火药之时便觉得蹊跷，那火药的气味分明是师姐和师妹在山上改进过的。又见混入宴会中的那人拿出了我做的萤火流光球，便料到此事与师兄必定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实在太过好奇，才会在叛乱尚未结束之时，与师姐一并找出来。

　　燕漓在一旁补充说道：“若当真如此，我的身世方还有迹可循，师兄你又是怎么与这帮人搭上关系的？”

　　另有一点叫人费解的是，大师兄他本就不是会掺和进这种谋反之事的性子！

　　“对啊对啊，”燕流纺随意往景台栏杆上一靠，眼珠子在天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难不成，师兄你是想当皇帝吗？”

　　若是刚下山那会儿，他说不定会愿意帮师兄一起造反，但是在先结识了虞错的情况下，他选择劝师兄再考虑考虑。

　　对了，这般算来，师兄与大人之间居然也有兄弟关系。

　　面对二人接踵而至的追问，燕淮璨只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并不在意此处不算谈话的好地方，决定从最开始的问题一一为他们解答。

　　“你二人也知晓，师门之中，除了小师妹外，其余人都是师父从外面捡回去的。下山前，师父告知了我一些旧事以及遇见我的地方，我便顺势去找了找，就此遇上万叔一干人等。”说到这里，他还朝一旁被银针定住僵立不动的万掌柜微微颔首。

　　“他们告知了我的身世。原来我的生母本是前朝一名宫女，遭厉帝轻薄之后怀有身孕，此事她从未向旁人吐露半分。正巧她被放出宫，便带着积蓄回到故土，对外只谎称我的父亲回乡途中染病亡故。”

　　说到此处，燕淮璨神色微微落寞。

　　生母刻意隐瞒他的身世，自然是为了能够安稳将他独自养大。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般平静的日子并未维系多久。

　　厉朝覆灭后，心怀前朝旧念的人循着蛛丝马迹寻到宫女跟前，他那所谓生父本就是编造出来的谎话，很快便被戳穿。

　　宫女不愿他卷入纷争，一边同那些人虚与委蛇，一边悄悄将他托付给途经此地的师父。她并未道出全部真相，只借口一介妇道人家无力抚育幼子，恳请好心的师父将孩子带走。

　　“那你娘她还在吗？”燕漓不由问道。同样为亲人所弃，师兄的母亲却比自己的叫人向往太多。

　　燕淮璨微微摇头：“他们再见我后，用的说辞是我幼时不小心走丢，她思我成疾才郁郁寡欢去世。不过我想，她应当是遭他们灭口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万掌柜：“对吗，万叔？”

　　从刚才开始，万掌柜浑身上下便只有一处眼睛能动，他本以为这两人既然与少主师出同门，自己很快便能得以脱身，可听着几人谈话，心底反倒愈发沉重，额间渗出层层冷汗，顺着脸颊淌入衣襟。

　　“即便如此，师兄卷入此事，也并非为了复仇吧？”燕流纺施施然道。

　　他自认对师兄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一直是被蚊子叮了也不会上手击打的温吞性子。纵然没能见到记忆中缺失的生母而心存遗憾，也绝不会就此生出要把这些乱党全部清除的想法。

　　同样，他也不会有登顶万人之上的野心。

　　燕淮璨闻言果然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母亲是为了不让我卷入这些纷争而牺牲的，我原本也不想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只是如今我有能力护住自己，又觉得万叔他们实在可怜，才答应成为他们的少主。”

　　燕漓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大师兄这份悲悯旁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也没有闲到诘问师兄，若是他们原本的计划成功，重明宫那些无辜受难的家眷们可算可怜。大师兄向来心性飘忽，耳根子软，做事便只能看到当下，绝不会往长远的地方看。

　　燕淮璨接着补充：“我与他们相处不过数日便看得清楚，这些所谓匡复义士，大多是些受不了自己在新朝不再能呼风唤雨、为非作歹的豪强组织的，反来反去终究是为了一己私欲，真正心系故国的又有几人？”

　　“偏偏这些人中又有不少如同万叔、左景甲这般受过厉帝与前朝献王之恩的忠义之士，他们的执念确实令人动容，我才想试着帮一下他们。”

　　当然，无论此事成或不成，他都没有成为帝王的打算。只当是了结了这段血脉裹挟的纠葛，待到尘埃落定，他再回宗门去。

　　听完原因，燕流纺直截了当道：“蕴朝皇室中有我在意的人，师兄你莫要再和他们纠缠在一处了。”

　　燕漓瞥他一眼，清楚他所说之人是谁，心底微微讶然。

　　燕淮璨则无奈点头：“既然流纺都这般说了，我自然听你的。”

　　“况且看宫门眼下战局，城外的埋伏，皇上想必也早有应对之策了吧。今夜之后，旧部势力恐怕十不存一，若再想掀起风浪，也许要再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不对，”燕流纺抬眼，目光直直与师兄对视，“不要十不存一。我要乱党尽数覆灭，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的处置对王爷最好，也能避免师兄再被某些人缠上。

　　“师兄既然被他们奉做少主，便应当知晓他们的全部底细。你列一份名单给我，要包含所有与他们暗中勾结的朝官与豪强，我会将它交到皇上那里。”

　　他转头看向师姐：“师姐，他们为达目的，毒害了城中那么多百姓，害你那么辛苦，你也觉得这些人决计不可留下对吧。”

　　燕漓不解他这时候非要喊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让她更有参与感些？

　　她轻轻点头，眼中也带了抹无奈的笑来：“你想怎么做，便去做吧。”

　　至于大师兄的想法，在燕流纺说出那样的请求后，他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旁听了一切的万掌柜此时何止额上有冷汗冒出，整个后背都已经尽数湿透了。

　　燕淮璨还没有回应，无论少主与他们共谋的原因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他都期盼能从对方那里听到拒绝的答案。

　　可结果注定要令他失望。

　　脸上从来都带着温和浅笑的燕淮璨，朝他露出一个含了歉意的表情：“对不住了万叔，我若是不听师弟的，他恐怕要与我置气了。”

　　下一瞬，万秉便见三人中的那名女子手一挥，他僵硬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好像能动了，还不待他生出喜悦，整个人便陷入了永远的黑暗。

　　燕流纺俯身探头向下看，几人谈话之际，宫门前的战局已经结束了，结果是禁军的大获全胜。

　　只是他们却没有就此回宫，反倒再度集结，似乎正有目的要赶去什么地方。

　　为了不显出不同寻常之处，重明宫内由陆星看守，城外则由太尉领兵作战，带兵守住宫门的任务才落到了阳一的手中。

　　燕流纺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阳一接下来会带人前往盛隆商会。”

　　他扭头看向师兄：“这座楼中，应当还有你们的人？”

　　在师兄点头承认此楼早被商会盘下后，考虑到他与这些人有过一段时间接触，他只对着燕漓道：“师姐，那我们便去将余下的人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