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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夜宴 突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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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太后刚出声,虞错便觉出其中有什么不对。但他却又不好质问自己姨母在问什么有的没的。
燕流纺看他一眼,随后老实回答:“我姓燕,名流纺,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师父和三位同门。”
这样算来,他其实和有爹有娘还有兄弟姐妹也没太大差别。
太后点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江湖人士,身世似乎有些曲折。不过这都不重要。
“哀家瞧你年岁不算太小,可曾婚配,可有过心仪之人?”
“姨母!”虞错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太后,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染上几分急切。
虽然被问话的燕流纺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却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
屋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强行舒展眉头,解释道:“姨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值得您费心过问。趁着今日天气晴好,我们不如先去御花园转转。”
太后是清楚他的脾气的,视线转向正望向虞错的少年,也觉得自己如若再问下去,只怕不妥,便掩唇一笑,将方才的话题一带而过。
“不过是关心一下你身边的人罢了,你既然不喜欢,哀家便不多问了。”
虞错动了动嘴唇,想说自己绝对没有要责怪姨母的意思,但终究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心里又把这笔账算到了燕流纺头上。
敏锐如燕流纺又怎么看不出太后问话的意味,就是没想到虞错竟会这般反应。他还以为大人也会愿意知道太后想问的话呢。
此事就此揭过,没人再想找燕流纺要一个答案,一行人去外面散心赏花,太后却也不曾冷落了他。在御花园中便常常与他攀谈,话题总也绕不开有关虞错的。
“不错,我已经设法疏导了大人的经脉,数日前还在教他习武呢。”燕流纺笑道。
到了云京后的这几日,两人都一样没有不忙的时候,习武一事自然就搁了下来。
太后露出欣慰的神色,连连说了几个“好”字:“稚儿幼时便总想着习武的,也找许多太医看过,终究没有头绪,如今终于如愿了。”
她瞧着燕流纺的眼神愈发柔和满意:“燕神医年少有为,又仪表出众,稚儿交给你,哀家放心得很。”
不管这话里有几层深意,太后对虞错身边能出现燕流纺这样的人终究是欣喜的。
即便有站在蕴朝顶点的几人宠爱,她也总觉得虞错的身边空空荡荡,日子过得冷清。无论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她想的那样,至少这位燕神医的出现让她的外甥变得鲜活了许多。
太后几次开口要赏燕流纺些名贵物件,燕流纺也不拒绝,欣然收下了,宠辱不惊的模样更让她悄悄弯了眼。
终于在太后走到池边亲自喂鱼的时候,虞错找着时机拉住燕流纺,压低声音开口:“你别忘了今日入宫要做的事。”
燕流纺认真点头,又挑起眉心:“我当然记得,我的目标本来就只有一个保护大人,不论今日,又或是明日后日,都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的。”
虞错的脸色勉强好看了些,再次提醒:“记得我说过的,不要与太后说什么多余的话。”
这次燕流纺却只是勾起唇角,带笑的目光在虞错脸上停留许久,在他即将露出不悦神情的前一刻挪开。
“遵命,大人。”
另一边,听说虞错已经进宫、正在与太后闲庭信步的龙确忽而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向着他信任的几位心腹重臣道:“礼王对朕忠心耿耿,近来的多处线索都是他查到的,朕该去看望他,再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要禀报才是。”
可他却被最了解他的枢密使杨妄和禁军统领陆星拦了下来。
“陛下,城中宫中诸事皆紧,全赖您统筹调度,万万不是贪玩的时候。”
“是啊陛下,禁军各处兵马的调动还赖陛下亲自决断。”
龙确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该走开,不然岂不同乱党们谣传的那样昏聩无能了,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殿中压抑紧张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宫中不明真相的其他人,夜宴事宜依旧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日头还未见落下的痕迹,成千上百盏琉璃宫灯便已经在重明宫各处亮起,除此之外又排出了两条长龙,一路蜿蜒,点缀出一条从宫门处前往重明宫的道路。
宫内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又特许他们携带妻子家眷,以示恩荣,自然是还不到约定好的时辰,便有无数争奇斗艳的马车在往皇宫的方向驶来。待到了地方,即便皇上不在,这也是个百官交际应酬的好机会。
燕漓也在这许多人中,面上依旧围着面纱。
回京数日,这还是她第一次表达了想要参与此类官家应酬中的意愿,即便文相对带她入宫一事有些顾虑,却也不得不妥协。
——总不能让文离君几根针下去,让他们整个相府的人都出不了门,最后被政敌安个大不敬之罪的名头吧。
官员有官员的圈子,官宦子女自然也有他们的,然而即便名义上的文家大小姐文茵相邀,燕漓也依旧没有给她面子的打算。
“茵茵,此人是谁啊,怎么这般无礼?”目睹了一切的文茵的闺中密友替她打抱不平。
文茵却不明确回答,只露出带着无奈的笑:“无妨,她是我们文府的客人,我们还是不要打搅她了。”
这些眉眼官司燕漓看在眼里却不在意,她今日之所以会来,一是与师弟见面,凑个热闹;二则是内心在意师弟与她提起的一事,也想亲自一探究竟。
除了要借文家的名,其余与他们没半点关系。
只是瞧见人群中的上官重光似乎在四处打量寻找什么人的样子,她还是垂下脑袋,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挪了挪。
不多时,钟磬之声缓缓响起,天子龙确御驾亲临。内侍高声唱喏,满殿之人立时收了闲谈,齐齐躬身跪拜。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确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脸色带着他这位以宽厚著称的君王惯有的温和,登上主位御座,抬手便免了众人大礼。
百官们很快便依品级分左右找好了位子落座,女眷男眷的席位也大体相仿。
待到宫人侍女们将案上的佳肴美酒尽数布置妥当,龙确便执起面前玉斝,目光扫过满殿臣工,开口,声音透过殿中静穆传至每一处:
“今日设宴,与众卿同乐。只是不巧,太后午后忽感身子倦乏不适,皇后放心不下,已往慈安宫侍奉汤药,故二人不能前来赴宴,还望诸位卿家海涵。”
话音落下,席间传来几位高官的附和之声,作为代表表达了对太后凤体的关切。
龙确点头,举杯向殿中一敬:“朕敬诸位一杯,愿朝野安稳,万民康泰。”
满殿文武尽数执盏起身,玉盏相碰轻响不绝,一同饮下杯中酒。
虞错是在龙确抵达前不久到场的,他只要把脸冷下,便没有几个人敢上前触他的霉头。纵然是先前在家宴上见过的一些亲戚,也至多与他淡淡寒暄两句。
燕流纺倒是找到了师姐,两人远远见过。
他还瞧见了师姐那些血缘上的亲人,一群人里并没有谁能叫他特别注意到,倒不如说他们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不如师妹与师姐相像呢。
前头必要的礼仪结束,乐师们便上场了,他们列于殿侧,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缓缓流出,宴席正式拉开。
又有身姿曼妙的舞姬上台,她们身着薄纱绮裙,随乐声旋身起舞,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内侍往来穿梭,不断为宾客添酒布菜,珍馐流水一般送上案几。
殿内笑语喧阗,有人借着宴饮之机低声攀谈,也有世家子弟、官家女眷分坐偏席,或观舞乐,或悄悄打量殿中上位。
龙确早把虞错叫到了身边来。两人都深知他们正深陷囹圄,谈话却并不涉及那些烦心事,只如寻常兄弟般闲话家常。
龙确笑道:“阿错觉得殿中表演如何,可还能入你的眼?”
虞错心情正如他面上那般不佳,倒不是为了今日即将发生之事,更因为某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殿中这场歌舞盛宴。
他倒是清楚燕流纺心里不会生出什么旖旎心思,但依旧觉着碍眼得很。
“不过尔尔。”虞错淡淡道,同时放下手中茶盏。
龙确也跟着点头:“阿错所言极是。”
一曲终了,乐声渐歇,舞姬们敛袖俯身行礼,衣袂流转,一排排徐徐退下殿去。
殿中内侍高声唱报下一场乐舞,乐工调整丝竹,正要奏响新的乐章,准备迎上登场的伶人。
就在这宴饮将要再度热闹起来的间隙,席间忽然响起一声闷哼。
位列中下席的一名官员忽而弓起腰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眉头紧紧拧作一团,脸色也瞬息褪得惨白,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他身子微微发抖,原本端在手里的酒盏哐当一声跌落在案上,酒液泼洒满桌。
周遭邻座的官员见状皆是一惊,纷纷倾身关切询问。
“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身子有何处不适?”
喧闹声稍稍一滞,御座之上的龙确闻声也转过目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问询。可还未等天子发话,变故接踵而至。
挨着那名官员的另一位文官闷哼一声,同样按住小腹,身子一歪重重靠在坐席边。不过短短数息,殿内接二连三响起痛苦的呻吟之声,一位又一位臣子、陪宴的家眷们捂着肚腹,脸色发青,或是蜷在席上,或是浑身冷汗,接连倒了下去。
方才还笑语笙歌的重明宫内,霎时大乱。
惊呼声、桌椅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原本的宴乐荡然无存。
龙确脸色骤变,再无半分闲逸,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厉声喝道:“快!速速传一众太医入殿诊治!”
话音刚落,一阵绞痛骤然攫住他的脏腑。
龙确闷哼一声,也不由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剧痛自腹中蔓延开来,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坐不稳,一声痛呼自齿间溢出。
满殿人见到帝王也遭此变故,更是人心惶惶,一片哗然。
就在这一片混乱痛苦之中,突兀的大笑声穿透嘈杂,中气十足地响起,压过殿内所有的惊呼呻吟。
“陛下,不必挣扎了。太医,可救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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