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与众不同 第三学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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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认同和自我认同哪个更重要？”鹰环照样用它沙哑沧桑的嗓音向每一个试图进入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访客提出千奇百怪的问题。
但听到这个问题后，周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立刻凝眉思索，他感觉半个身子都像是泡在通了电的水池里，半个身子都麻酥酥的。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好像自己已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他想要后退，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他回头看去，却见是江微站在他身后，她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向前走。
“我在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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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学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学年。
去霍格沃茨前，周深和江微就感到了与往年的异样。伦敦大街小巷每个能收到信号的收音机和电视机都在轮播一条紧急新闻，称一名为布莱克的凶犯持枪越狱，目前正在苏格兰一带行动；对角巷里也贴满了通缉令，照片上一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长发男人面目狰狞地挣扎咆哮着，肖像下写着他的名字小天狼星·布莱克，重刑杀人犯，已从阿兹卡班越狱。人人都说他是个杀了十几个人、炸了半条街的极度凶残暴虐的杀人狂，能从阿兹卡班那样可怕的地方逃出来的绝对不是简单的犯人。
但此时周深和江微还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三年级开学，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经过这两年他们都长高长大了些，以往穿的制服长袍需要换新的了；三年级的学生增设了选修课，他们要准备更多的课本和教学用具；两人都准备了新的锅，周深熬制魔药的坩埚临近报废，要换一个更结实更新的，江微直接订了一口大铁锅和一口汤锅，毕竟用坩埚做菜局限性太大。
除了麻瓜研究，剩下四门课他们都选了。虽然两人非常好奇巫师眼里的麻瓜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但两人翻了一下这门课的课本后都果断选择了放弃，学这门课还不如直接回家去图书馆找各种社会学资料研究，起码更有用更准确。
另外还有个小插曲，丽痕书店的店员在听到他们要找妖怪们的妖怪书时几乎快哭出来了，也不怪店员，他们在看到一柜子张着嘴打架的书本时，完全理解了店员的感受。把各自的妖怪书控制住捆起来之前，江微还被妖怪书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她眼泪汪汪梨花带雨地哭了一路。周深又是忙着熬愈合药剂又是四处给她买冰淇淋和糖果，最后讲了个冷笑话才让她破涕为笑，还被丢回来一句“你这笑话比电风扇都管用！”
直到进了霍格沃茨大门，邓布利多讲话时他们才意识到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的严重性。魔法部不仅动员了麻瓜世界让苏格兰场参与抓捕行动，还在霍格沃茨大门布下了阿兹卡班的守卫，以防他闯进霍格沃茨。周深和江微都看出了此时的邓布利多十分不高兴，他们完全理解，那些阿兹卡班的守卫，摄魂怪，简直就是恐怖的化身。
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他们就领教过了。摄魂怪逼停列车搜查到他们这个车厢时，周深和江微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那个披着长长的黑斗篷如鬼魂一般飘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有着腐烂的苍白的、黏糊糊腻乎乎如苔藓的手，似乎所有的快乐和希望都能被那只手带走。
周深瞥了一眼窗外，英国这时总是阴雨连绵，雨点纷纷打在高大的玻璃花窗上，再顺着玻璃窗汇聚顺流而下组成一道密集的雨幕。礼堂内，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此刻也是阴云密布冷雨倾盆，只不过那些雨水掉不到瓷盘里的菜肴和金杯里的南瓜汁中。但是宴会的气氛还是很好，新学年分院仪式和欢迎宴会、弗立维教授所带领的合唱团的表演还是冲淡了摄魂怪带来的不快感。
“你看弗立维教授的合唱团表现得多好，”江微用手肘捅了捅他，“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加入吧加入吧，多好的机会。”
“我还没想好。”周深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与之前那般清澈纯稚的男孩音几乎没有不同，和周围大部分已经变得或稳重浑厚或沙哑粗犷的男生比起来，确实非常特别。
“没关系，也不着急，”不过江微丝毫没在意似的，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后皱了皱眉头，“第三年了，毫无长进，要我说这种天气就应该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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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微的行动力向来惊人，九月二十九号那天，她真就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天台上准备了两口火锅和一桌子的小食甜点，并一个两层的乳脂蛋糕，给周深庆生。周深到的时候，张秋和他四个室友在天台入口迎接他，江微的室友们正在往一口鸳鸯锅里下牛肉片，而江微正在教卢娜如何包汤圆。
这一个月来天气晴好的日子屈指可数，就是这天也仍下着雨，但天台上早就施了咒，雨丝被隔绝在天台之外。石桌旁边放了十几个凳子，却没一个人坐着，所有人端着蘸料碗拿着筷子游走在两个火锅旁边，一会儿尝尝酸汤锅里的鱼片，一会儿看看鸳鸯锅里的牛肉熟了没有。个把年下来即使是之前从未用过筷子的卢娜和周深、江微的室友们此刻也能熟练地从沸腾的汤锅里用筷子夹出想要的食物来，再感叹一句江微的厨艺又进步了些。
下雨天果然和火锅更配，火锅也果然是最好吃的魔法，即使外面冷雨不断，天台此刻也是烘得暖洋洋的丝毫寒气也无。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江微笑盈盈地望向周深，问他这次生日火锅宴还满不满意。
“我看啊就是你想吃火锅，就借着我生日的名号来打牙祭，还送大家一个人情。”周深故意笑着说道。
“那你还吃这么多？我看那个蛋糕应该做成心和肺的形状才对！”江微也故意白他一眼，一口咬掉半颗鱼丸。
“好啦，辛苦江微同学为我做这么多，非常感谢~”周深俯身有模有样地鞠躬行礼表示感谢，并在起身时伸出手来笑嘻嘻道，“所以，我的礼物呢？”
“没有！准备这么多吃的还嫌不够嘛！我才没那个工夫想该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江微笑骂道。但当天周深还是收到了江微的猫头鹰送来的礼物，是一套崭新的漂亮的魔药器具，周深爱不释手，于是那套器具一直被他放在宿舍里，平日盛放珍稀材料，熬制重要药剂时才会用。
“说起来，小深的声音到现在还没什么变化，是还没变声吗？”一行人酒足饭饱玩闹够了、将天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才一同返回公共休息室，路上张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众人停下脚步，江微这才留心注意到周深和他人的不同，她和周深相处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早已习惯他的一切，即使是在人群里，也只消片刻就能分辨出他的声音和身影。但现在他们已是三年级的学生，他今天已满十四岁，放在麻瓜世界差不多是初二初三的学生，寻常男孩这时候大多声音已有变化，比如周深的四个室友，此刻每个人的声音听上去都浑厚沉稳许多。
“没关系，有些人变声的时间就是晚一些，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我倒是觉得，深的声音这样很好听。”其余人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卢娜便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余男孩开玩笑，问卢娜是不是觉得他们声音不好听，江微的室友立刻给卢娜帮腔，张秋笑吟吟地看他们吵闹也没当回事。江微看着他们一边聊一边往宿舍的方向去，又默默看了一眼周深，还是没有说话。
“怎么了？”但她的欲言又止还是被周深发觉，江微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就是……没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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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江微的欲言又止似乎渐渐显现了答案：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周深的“与众不同”。而每个“与众不同”都意味着引人瞩目，意味着议论和指指点点也随之铺天盖地般纷至杳来。
周深知道许多人在谈论他，在礼堂里饭桌上，在课间走廊上，甚至在课上教授管得不严时。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的背影指指点点，他开口说话时，总会引得一群人惊叹并兴奋地说真的如传言一样。如果只是这样倒还没什么，时间长了他们不当这是个新鲜事，自然就忘了，可偏偏有人把它当成了难得一见的笑料。
拉文克劳少有的不是和赫奇帕奇同班的课便是草药课。周深在照料一株豆荚时，就听到对面时不时传来尖声尖气的学舌和与之而来的嗤笑声，他抬起头时，斜对面几个斯莱特林挑衅似地冲他哂笑着。在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肆意妄为，但他们从不吝啬对周深展现出挑衅的、不友善的神情。
斯普劳特教授再次用魔杖敲了敲陶土盆呵斥那几个偷笑的斯莱特林安静下来，德拉科·马尔福的小跟班之一格雷戈里·高尔刻薄地解释说他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随后那个小团体爆发出了更放肆的笑声。
温室里一时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拉文克劳的学生就当没听见，斯莱特林的学生则小心翼翼笑得辛苦。周深双唇紧抿，拿着铲子培土的动作变得僵硬许多，他一不留神碰掉了一颗豆荚，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江微迅速弯腰接住了它。
“没关系。”江微把豆荚放入杯子中，轻声对他道。
下课后两人都没有逗留，换了外袍整理好东西就迅速走出温室去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两人走得很快，把来来往往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同学们匆匆甩在身后。
“走这么快做什么？难道刚才在草药课上的笑声引我们拉文克劳大名鼎鼎的周先生和江小姐不高兴了？”刚走到中庭，两人就被他们追上并堵住了去路，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里·高尔首当其冲，德拉科·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不动声色地立在他们前面，未发一言却掌控全局，傲慢之态尽显，“这么霸道啊？我们不过笑了几声而已。”
“让开。”江微漠然道，她拉着周深的手腕，带他绕开这群人往城堡里走。
“别走嘛，再说两句啊，”谁想到那些人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又堵住他们的去路，克拉布露出他那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用含混不清满是不屑的声音继续挖苦，“怎么周先生不说话啊？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让人听到你那细声细气跟小丫头似的娘娘腔啊？”
“闭嘴。”江微感觉到周深的胳膊紧绷绷的，他藏在长袍衣袖下的拳头似乎握紧了。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潮水般向中庭中央的两人奔涌而来，席卷、淹没。江微立刻将周深护在身后，声音冰冷，目光如淬过寒光的剑刃。
“哟，看看看看，多甜蜜多恩爱多感人至深。小娘娘腔，你该高兴才是，至少说两句好话，也别辜负人家对你的死心塌地不是？啧啧啧，江，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的啊，原来你喜欢声音学得细声细气的那种啊？江，你的眼光可是不敢恭维哦，哦不对，或者……周太太！是不是更合适一点！”高尔的声音愈发刻薄刺耳。
“我说了闭嘴！”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砰！”三个斯莱特林男孩的身影飞了出去，随着一阵惊呼，他们重重跌落在十英尺开外的地面，又滚了好几圈停在围观的同学们的脚边。众人惊愕望向中庭中央，却见江微举着魔杖，魔杖尖端直指滚落在地摔得龇牙咧嘴的三人。
“你居然敢？你们两个可恶的、肮脏的泥巴种！”马尔福恼羞成怒地起身，从袖中抽出魔杖，同克拉布和高尔两人一同挥动魔杖，噼噼啪啪的红色火星聚集在一起，直冲着江微面门而来。江微还没出手化解，却见一个身影闪到她面前。
“砰！”又是一声巨响，江微只觉一阵轻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些许沙土和尘埃。他们面前显现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弧线，将他们所站立的区域和对面几人的地盘划分开来，弧线之内的地砖如被扫过般纤尘不染干干净净，弧线之外则堆了一层尘埃。
微风吹过将尘埃吹散，模糊了泾渭分明的界限。四下里安静得可怕，连斯莱特林的那几个人也愣愣地不发一声，而江微怔怔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周深，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周深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抽出魔杖抬起右手一挥，就将那三人的攻势全部化解抵挡在外。江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缓缓放下魔杖，看着他以瘦瘦小小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去面对马尔福、帕金森，还有比他高大粗壮许多的克拉布和高尔。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嘲笑我、讽刺我、侮辱我，我都可以忍让你们几分。但这些事和她无关，敢动她，你们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还是那个声音，清澈纯稚如寻常孩童一般的声音，此刻却冷冰冰的，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人都不敢说话，周深冷冷地扫了马尔福他们一眼，收起魔杖，拎着书包，走出了人群包围的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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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目不斜视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前面似乎不是通往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走会走到哪里，但没关系，去哪儿都没关系。他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走得飞快，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脸色，似乎周围的人见了他都惊愕不已，忙不迭地向后退。
议论声纷纷而来，连带着各种人的指指点点，斯莱特林……拉文克劳……格兰芬多……赫奇帕奇……如果穿着四个学院标志的长袍的学生的身影如鬼魂一样缠在他身侧，那么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就像是鬼魅的呐喊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似乎有人在他身后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他加快脚步，想甩掉这些东西，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由走变成了跑。
厚重的长袍随着他的脚步在他身后扬起，裹挟着英国阴沉的天气带来的寒风，在他身后一飘一荡。迎面似有劲风吹来，他的长袍更是飞在风里，挂在他身后摇摇晃晃生怕被吹走似的，因此紧紧向后拽着他的身体，似要把他拖回那议论声和指指点点组成的无尽的深渊。他奋力抬起脚加快速度，一刻不停地向前跑着，再跑快点，再跑快点，这样才能逃离那些东西。
他跑得很快，其余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他一路跑到了城堡之后的长廊上，周围再无他人，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知道他两侧和脚下就是无尽深渊。他终于停下，趴在长廊的围栏上大口呼吸，他终于跑不动了。四周没有一个人，霍格沃茨城堡也很远，甚至再往前走就能清晰地看到魁地奇球场，他停下来，双臂支在护栏上，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差点要炸裂的胸腔和心跳。
“周深！”他这才听清是江微的声音。他稍稍偏过头，江微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她跟着他跑了一路，从中庭绕过城堡再跑进这条长廊，为了追上他她用尽了全力，此时已筋疲力竭，除了弯下腰支着膝盖平复呼吸，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长廊上一时寂静无言，除了两人的喘息声什么都没有，江微感觉全身发热，浸透汗水的衬衫黏在她身上。她抹掉额头上的汗珠，顺便拨开贴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勉强直起身子抬起头来。
周深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目光中是懊悔和怜惜。此时他却别过脸去，看向幽深的峡谷：“对不起，我没听到是你。”
“我明白，没关系，都没关系的。”
“你以后……”周深低下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艰难开口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和我走太近了吧，他们今天这么说你，你又得罪了他们……你也会被他们记恨的，指不定以后他们还会用什么难听的话来说你。”
整条长廊又是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声响，周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江微是什么表情，他闭上眼，忐忑不安地痛苦地等着那个回答。
直到江微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周深，如果我因为某些原因被大家认为是异类，被嘲笑被排挤被侮辱，你会因为怕被连累而远离我吗？”
“不会！”周深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江微的神情缓和了些，她向他走近，又向他伸出手。
“那我也不会。”
他握住了那只手，又禁不住抱住她伏在她肩头。两个人在空荡荡的长廊里紧紧相拥，脚下和身侧是空寂辽阔的深渊、无尽的群山和广袤无垠的原野。穿堂而过的猎猎冷风将两人包裹住，寒气透过厚重的长袍侵入两人身体，他们更不肯放开手，不肯放开臂弯中唯一抓得住的、唯一触手可得可依靠的暖意。
直到江微轻抚他脑后的发丝，颤声道：
“好了，回去上课吧，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