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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是个怪人” 第五学年 ...


  •   “爱是什么?”鹰环的声音似乎比往常都要慈祥、柔和。

      江微愣愣地站在鹰环面前,说不出话来。

      ——————————————

      江微到底没有同意和周深在暑假时一同回贵阳旅游,但这个暑假,两人之间的通信和通话比以往的暑假都要密集。他们每天最期盼的事情就是邮差送来了来自贵阳或石家庄的信件,以及家里电话响起或楼下传达室大爷喊着让接电话、随后他们抓起听筒听电话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江微发现周深给她的信件的措辞以及他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温柔热情,但她没发现的是,她的措辞也跟他一样愈发缱绻缠绵。她会不自觉地将声音放得温柔娇软,会不自觉地在信件的末尾或电话的结尾加上一句“期待着早点见面或收到你的回信。”“过两天还会打电话过来吧?”

      然后,她就会收到一句同样温柔的“我也是”或者“当然会”。她知道他会这么回,也欣然将他的每一句话照单全收。

      过去这一年他们经历的,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和两个人的关系和态度。

      另外,他们偶尔也会给张秋寄一封信。英国的距离太远不适合用猫头鹰,越洋邮件又贵花费时间还长,他们在暑假和张秋的联系并不多。不过还好,寄的信顺利送到又送回了回信,张秋说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不过如果他们有时间,可以早点来伦敦找她。

      于是他们提前一周回到伦敦,去接他们的是张氏夫妇和瘦了一圈看上去憔悴许多的张秋。那一刻他们明白了张秋为何想让他们早点去找她,塞德里克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这个暑假想必过得并不快乐。

      他们好好陪着张秋四处散心宽慰了她一阵,也在同时从张氏夫妇那边得到了许多消息。过去这一年他们所经历的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自然也包括魔法世界的局势。张先生说,原来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被杀害,而因失察而间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珀西·韦斯莱不仅没被处分,反而被提拔成了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的助理。

      而张太太说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上周,威森加摩审理了一案,是哈利·波特在一个麻瓜面前施了守护神咒,因此福吉主张要把他从霍格沃茨开除。她作为仲裁员也坐在审判室听了审判全程,虽然一开始福吉似乎没给哈利·波特辩解的机会,但最后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博恩斯和邓布利多的推动下,哈利·波特还是被宣判无过错,福吉显得很不高兴。

      张先生放下手中的《预言家日报》递给周深和江微,他们接过,发现很多文章都在含沙射影地讽刺、诋毁和抹黑哈利·波特。

      “福吉的心思简直就是都摆在明面上,虽然不是什么人都很聪明,但也不是什么人都那么愚蠢。如果不是有人授意,摄魂怪怎么会突然跑到麻瓜的地界?还那么精准地落在一个巫师身边逼他使出守护神咒驱赶?”张太太喝了一口红豆粥,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在魔法界,哈利·波特关系最密切的,正是韦斯莱一家,”张先生补了一句,“正好珀西也姓韦斯莱。珀西这个人,认真有能力,但过于精明利己看重功名。据说他因认同福吉的主张和家里闹翻了,亚瑟——就是他父亲,也是魔法部的工作人员,因此很生气。”

      “珀西可能真以为他被提拔了呢。”张太太的笑容更明显了。

      “所以叔叔阿姨的意思是……”周深合上手里的《预言家日报》,整理了一番思路,“魔法部在针对哈利·波特,故意毁他名声,故意制造摄魂怪的事故企图把他从霍格沃茨赶出去,还打算利用珀西学长制约他和韦斯莱一家?”

      张氏夫妇笑着补充了一点:“并且邓布利多在国际巫师联合会和威森加摩的职位也被剥夺了,很可能将来霍格沃茨校长的职位也会被替代。”

      “可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和邓布利多,在三强争霸赛和离校宴会上说了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回来了,还杀了塞德……”

      江微忽然收住了话头,她并不怕提及伏地魔的本名,但毕竟整个英国敢这么做的没几个,所以她有注意在提起他的名字时收敛一些。可是她注意到张秋对伏地魔没什么反应,但在听到塞德里克被杀时似乎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里的勺子。

      “是。”张太太安慰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餐桌上的气氛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并且愿意接受这一点的,小深,小微,”张先生的话语里似乎有些悲悯,“很多人还是害怕他,尤其是福吉,他不仅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的前途和威信,也害怕去承认,因为他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而只要大家都不承认,且他也坚持不承认这一点,他就可以假装这件事不存在,就可以让他得到心理安慰,认为它真的不存在了。”

      /

      在这之前,他们对于哈利·波特和邓布利多的话可能还是半信半疑,但现在加上魔法部的各种小动作,他们觉得他们说的话至少能有七分可信了。如果真是一个十四岁孩子为了出名而做的无稽之谈,他们压根不必害怕并如此大费周章,但很显然,他们的行为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江微想起自己上个学年在校医院的情况,当时那么多教授神色紧张地进进出出。哈利·波特说的可不是什么不足挂齿的小事,是否空口无凭,那么多教授几个问题就能问出来,都不需要动用吐真剂。从教授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至少他们掌握了更多除了他的证词之外的实证。再者说,哈利·波特是唯一一个亲历者,他说的话若还不可信,还有谁能信呢?

      当然,这些目前还不是要紧的事,接下来的这一学年似乎有些不寻常。张氏夫妇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一年霍格沃茨的教授任命和教学方式都会有大变动,让他们千万小心谨慎行事;霍格沃茨的通知单也送得异常,开学前一天才送到了张家家里给他们三个,还好清单上列明的课本并不多,准备起来也不麻烦。

      另外让周深和江微意想不到的是,猫头鹰给他俩送来的信封里还附有一个的华丽的、闪亮的徽章。徽章是蓝底,上面镶嵌着一个黄铜雕刻成的鹰,鹰身上则刻着一个字母“P”,意为“Prefect”,即霍格沃茨的级长。

      “你们真的被弗立维教授选为男生级长和女生级长了!”张秋欣喜地看向两人,而他们拿着手里的信和徽章,有些不敢置信。张先生和张太太也十分开心,当天晚上做了许多他们喜欢吃的菜来庆贺,周深和江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两人那天晚上吃得肚子都撑圆了。回到房间后,他们找出了自己的校服和校袍换上,对着镜子将那枚级长徽章小心地别在了校袍上最合适的地方。

      级长的职责包括在车上听从男女学生会主席的安排并巡逻车厢,同时引导一年级新生,周深和江微同张秋道别后,前往级长车厢待命。

      “深?微!”除了两位学生会主席外,车厢里已有两个等待的赫奇帕奇学生,看见他们进了门,两人眼睛一亮,连忙向他们挥手道,“我们猜拉文克劳的级长就是你们两个,果然!”

      “厄尼,汉娜,”两人笑着同他们打了招呼,这两人是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和汉娜·艾博,因着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经常同班上课的缘故,他们此前也算熟识,“我们也在猜赫奇帕奇的级长会是谁,看来我们猜得还算准确。”

      “你们说格兰芬多的级长是谁?会不会有哈利?”汉娜兴奋地说。但她话音刚落,车厢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罗恩·韦斯莱和赫敏。

      车厢里的人都有些意外,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笑着打招呼。赫敏是格兰芬多的女生级长这点倒是容易理解,但很显然,所有人,包括罗恩本人,都对他是格兰芬多的男生级长这件事很意外。看来哈利·波特的事情影响确实很大,周深和江微悄悄对了个眼神,不发一言。

      赫敏特意抱了抱江微和周深,在他们耳边说希望他们都可以开心些,他们知道她指的是塞德里克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说明白。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罗恩有些不明所以,然而没等赫敏解释,车厢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人是斯莱特林的两位级长,德拉科·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车厢里欢乐的气氛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周深、江微、赫敏和罗恩都装作没看见似的把脸别到一边去,厄尼和汉娜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点点头打招呼,就听马尔福开了口。

      “今年的级长阵容可真是精彩,真不知道邓布利多和其余院长们眼光都出了什么毛病。”

      厄尼和汉娜彻底打消了念头,他们闭上了嘴,也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把脸扭向一边。

      “既然人齐了,那就说正事吧。”两位学生会主席扫了马尔福和帕金森一眼,一本正经颇有威严地开始下达任务。

      级长的工作不算轻松,在车厢内四处巡逻并安顿好一年级新生并不太容易,这些新生还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魔法能力,四处解决他们挥动魔杖时造成的麻烦就费了两人一番功夫。安排他们下了车安置好行李后的事情就和他们没关系了,两人和张秋汇合,乘着马车进入霍格沃茨的大门。

      /

      今年的确非同寻常,分院帽唱了首具有警告意味的新歌,新学年保护神奇生物课暂时由格拉普兰教授代课,海格仍不知所踪。最大的变化无异于他们的黑魔法防御课的新教授,她名叫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张秋有些惊讶,她小声说这个人是魔法部的高级官员,位比副部长,也算是她父母的领头上司之一。

      不得不说,能做到第一眼就让人讨厌也不多见。乌姆里奇长着一张真正媲美癞蛤蟆的脸,穿着打扮也艳俗得很。最让人讨厌的莫过于她的声音和态度,她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却非要扯着一副又甜又尖又腻的声调;而且没人打断过邓布利多说话吧?不就是想向大家示威表示魔法部能干预霍格沃茨吗?江微皱着眉头看着她在台上摆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却觉得她比起卡卡洛夫强不到哪儿去,都是一样的笑不达心,都是一样的假模假样。

      她教课能教成啥样啊?江微不由得有些担心新学年的课程了。

      然而现在还不是他们担心的时候,身为级长,他们要做的还有带领一年级新生熟悉道路。两人颇有威严地招呼新生在他们身后排成两列,带领他们井然有序地前往拉文克劳塔和公共休息室。周深沿路介绍着向他们打招呼的每一幅画像里的人物,提醒他们哪些阶梯是恶作剧阶梯千万不要踩、哪段楼梯大致在什么时候会变换方向而这时找哪条路会更近一些,并颇为自豪地说这些楼梯的奇思妙想都是拉文克劳的创始人罗伊纳·拉文克劳女士的杰作。来到鹰环面前,江微鼓励一年级新生们试着回答鹰环提出的问题,不过最后还是她出马让鹰环开了门。

      “欢迎各位成为拉文克劳的一员!”进入公共休息室,一年级新生们规规矩矩地找位置坐下,颇有兴趣地看着两位学长学姐为谁来讲话扯皮推拒了一段,最后江微实在受不了,无奈地接下了讲话的工作。

      江微的讲话里除了一些学生间和学院间的秘密注意事项外,也有一些关于智慧和真理、探索和发现、兴趣和同伴的内容。她的讲话幽默风趣又引人入胜,一年级新生们听得颇有兴味,周深也听得认真。四年前他们还是座下的一员,用充满好奇的一双眼睛看这所奇妙的魔法学校里的一切,跟着学长学姐们的指导和引领去小心探索;而四年后的现在,他们已经成了那个指引者,引领着一群和当初的他们一样的、个头刚到他们胸口的小豆丁,帮他们开启他们在霍格沃茨的学习生活。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们也终于成了学长和学姐。

      “江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一个一年级小女孩在江微回答完上一个问题后嬉皮笑脸地举手问道,“江学姐是不是在和周学长谈恋爱?”

      此话一出,在座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们纷纷帮腔起哄。收回刚才的想法,他们压根和当初的他们一点都不一样!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贼精贼精的!“不是……我们俩不是!没有这种关系!”江微的脸倏地变红,她一边结结巴巴地否认一边向周深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笑得粲然,只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看向她,根本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有时候可以稍稍眼拙一些,也不是什么话都一定要说明白哦。”似乎是见她实在难为情,他走上前做出要帮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在帮江微的腔。他微笑着冲刚才那个小女孩眨眨眼,于是台下众人一副了然的样子,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表示“我们都懂”。

      江微抬脚就踹,被周深灵活地躲过了。

      一年级新生们陆陆续续回宿舍整理行李休息了,周深将四处乱放的坐垫收拾整齐,刚想要和江微说晚安并回宿舍,却见江微倚靠在最近的落地窗前。月色和星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彩窗映在她的身上,方才还精神十足的她现在却显得十分落寞。

      “怎么了?”周深上前,也靠在玻璃窗上。

      “我在想,如果塞德里克学长还活着……你说他是不是就能当上男生学生会主席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如果塞德里克还活着……以他的能力、品性和三强争霸赛的加持,他很可能会成为男生学生会主席,他会为他们高兴,会悉心和他们说明该如何当好一个级长,还会在这一年力所能及地给予他们帮助……只要他还活着。

      “学长会为我们骄傲的。”周深走到江微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无神地看着窗外绵延的群山和波光粼粼的黑湖。

      /

      这一年非同寻常的另一面,则是五年级的他们面临着即将到来的O.W.L.s考试。新学期开始的每一门课的第一节课,他们都要先听教授唠叨一段O.W.L.s的重要性,提醒他们若想要在某门课程有所成就,就一定要在这场考试里拿到优异的成绩,才能继续修学相关的N.E.W.T.等级的进阶课程并在相关领域就业或继续深耕。

      张秋说,不论哪个学年,如果你在走廊上碰到抱着一堆书满面愁容的学生,那对方大概率是五年级学生。这一点在两人上了几天课后,就深以为然了,每个教授都为五年级学生能通过O.W.L.s费尽心思,具体表现方式就是授课内容更难,且功课量和作业量也变多了。

      还好魔咒学、魔法史和古代如尼文研究对两人来说都不困难,甚至两人靠着自学都达到了N.E.W.T.水平,这三门课对于他们来说都很轻松,弗立维教授甚至没有给他们布置过家庭作业。

      但魔药学、保护神奇生物和草药学这三门课就不一样了,江微的成绩虽然也不错,但比起周深来就逊色很多。周深简直像是一个即将成材的博物学家,魔药课上他让斯内普教授死活挑不出错,另两门课也是几乎无所不知,每次下课都是顶着赫奇帕奇的艳羡或斯莱特林的嫉恨离开的。有周深在,江微的作业从来做得很轻松。

      当然,天文学、变形术和算数占卜这几门,就是江微的领域了。江微试了两三遍就能完全将面前的物品变没,每一颗行星和卫星的记录都烂熟于心,因此麦格教授和辛尼斯塔教授从未给她布置过作业。算数占卜并不容易,但江微面对这门功课也不算吃力,周深为此可就伤透了脑筋,于是每次周深被变形咒语、杂乱数据和纷繁难记的天体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都是江微出手帮他理清思路整理数据,帮他顺利做完家庭作业。

      而面对黑魔法防御术,从来都是优等生的他们,头一次强烈地感觉自己可能会挂科。

      “你们的这门课向来授课内容杂乱无章,不成体系。”乌姆里奇仍用她那装出来的小姑娘般又尖又细的嗓音矫揉造作地说着。

      这句话周深和江微倒是勉强同意,这门课一年换一个老师不说,头两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奇洛教授和那个空花瓶洛哈特压根没教什么有用的东西;去年的穆迪教授虽然教的东西有用,但他人实在是太多疑,上课内容总是想到哪儿讲到哪儿没个定数;唯一懂行知道怎么教学且有体系的卢平教授,呆了一年就走了。这样的历程下他们俩还能掌握那么多防御型和攻击性咒语并且运用完善,并且知道怎么面对一些恶性神奇生物,那真要归功于他们的自学能力和霍格沃茨丰富的馆藏。

      “所以,这本书就是系统性地教你们怎么防御黑魔法的,我希望大家能认真读完并且消化,哦对,这门课,你们不需要用魔杖。”

      江微皱了皱眉,终究举起了手,得到乌姆里奇的示意后,她开口道:“教授,我们为什么不需要魔杖?”

      “哦,这门课不需要魔杖,你们只要知道理论知识就够了。”乌姆里奇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理论知识固然重要,但理论和实践缺一不可,而且我认为黑魔法防御是最需要实践的课程之一,”江微朗声说道,“如果我们不实践,如何才能知道这个咒语有没有用,我们能否用这个咒语保护自己呢?”

      “哦,亲爱的,我不是说了吗?你们不用魔杖,你们也不用说咒语,这门课没有施咒的内容,你们只要把这本书吃透就好了,这才能确保你们在考试中获得更好的成绩。”

      乌姆里奇仍然是那副假模假样的笑容和甜腻过分的强调,但此话一出,台下都议论纷纷,于是她更尖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咳了几声,那张□□脸更惺惺作态了。

      “乌姆里奇教授,”这次周深也没忍住,直接举了手并在获得她的示意后开口,“我也不认为这是一门不需要施咒的课程,我们并没有否认理论的重要性,也没有否认O.W.L.s的重要性,但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道路,为何不通过施咒来检验理论是否可靠呢?难道O.W.L.s的考场上我们只需要答题不需要施咒吗?如果没有经过任何练习,那不是纸上谈兵?理论是不足以完全支撑实践的,我们必须要经过练习才有可能施展完美的防御术。”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周先生,”乌姆里奇的假模假样终于裂开一条缝,“你是在质疑魔法部教育专家研判结果的权威吗?”

      “我没有质疑也没有否认,我只是在说我的观点,”周深仍旧从容而冷静,“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遇到危险,拔出魔杖比背出书本更有用不是吗?除非您觉得这本书可以用来当砖头砸人。”

      江微忍着笑不出声,但四周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台上乌姆里奇的态度说不上是缓和了还是更生气了,她的声音飘飘忽忽,那种腻乎乎黏糊糊的感觉又来了:“孩子,有什么危险呢?会有人袭击像你这样十几岁的孩子吗?”

      “怎么不会?歹人不会管你是小孩子还是老年人,去年世界杯决赛被食死徒捉弄的麻瓜小孩满十岁了吗?去年三强争霸赛最后死掉的塞德里克学长只比我们大两岁!”

      周深的音调提高不少,情绪似乎也激动了些。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江微赶忙拉了拉周深的袖子,全班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教室里顿时成了一锅粥。

      “够了!”似乎是被塞德里克这个名字戳到了肺管子,乌姆里奇终于不再尖着嗓子说话,她的假笑也终于卸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般的愤怒,脸上和身上的肥肉都在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觉得我说得够多的了,这门课如何授课,总归是我这个教授决定的。而身为级长的你们,更应该知道如何遵守纪律并执行。周先生,江小姐,作为扰乱课堂秩序、不听教授规劝的惩罚,今晚六点,来我办公室关禁闭。”

      /

      乌姆里奇的办公室他们并不陌生,之前卢平在的时候他们经常到访,但现在的办公室已经和卢平在的时候大为不同。里面的洛可可式装潢和随处可见的蕾丝花边让他们想到了帕笛芙夫人茶馆,但这里可丝毫没有那里的温馨和甜蜜,乌姆里奇好整以暇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戴着她那只粉红色的花边蝴蝶结,仍然用那甜得发腻的嗓音指示两人:“来了?坐吧。”

      “乌姆里奇教授,这……只有一把椅子啊?”两人看了看办公室中央放好的一把直背椅和书桌,有些困惑。

      “哦,我忘了,念在你们是初犯,你们不用都受惩罚,只要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抄这个句子就行了。”乌姆里奇说着,拿起了桌上一个羊皮纸条递给他们。

      还好,只是抄句子而已。周深上前一步要拿那个纸条,但江微在瞥见那张纸条的内容后,先一步抢走了纸条。

      “那就由我来抄吧。”周深注意到江微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想要从江微手里接过那张纸条一看究竟,江微却将它捏在指尖收到身后,快速地将它撕碎并拧成一团收进袖子里。

      “那,如果是江小姐的话,请抄这一张。”乌姆里奇咧开她那张□□嘴笑得得意,江微从她手里接过纸条,这次两人都看见了,纸条上赫然写着“Mudblood”。

      泥巴种。

      江微深深地瞪了乌姆里奇一眼,对方报之以意味深长的一个微笑。她真以为这个词能起到侮辱他们的作用?江微一方面觉得她实在心思歹毒还把他们都摸透了,另一方面却有些疑惑,她的目的真的只有这样吗?她的惩罚真的到此为止了吗?她来到桌前坐下,桌上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羊皮纸,乌姆里奇随后递给江微一支尖利细长的羽毛笔,说她不必用墨水,直接写即可。

      不用墨水怎么写?江微试着用笔在纸上划下一道,纸上果然显出了红色的墨迹,但同时她的手背似乎被狠狠地刻了一道。她将惊呼收回唇齿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乌姆里奇,然而乌姆里奇看也不看她,仍在那悠悠哉哉地品着茶。江微试着写完了一个“M”,纸上的字迹如血一样红,而她的手上赫然刻出了和她笔迹一模一样的痕迹。

      在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出乎预料,周深惊愕不已,而江微勉强握着笔,已经开始写第二个字母。随着她的书写,她手背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字迹,只不过她写下不久就很快消失,而纸上的字迹依然鲜红。笔尖像是尖利纤薄的刀刃,她在纸上书写,就如同用这柄刀刃从她的手背上划下字迹并取血写字,江微疼得额头冒汗,左手也不禁握成了拳。

      “江微!不……乌姆里奇教授!”周深一把握住江微正在写字的手,急切道,“如果您非要觉得这个方式才能达到惩罚的目的的话,换我写可不可以!别让她写,别让她写!”

      “好的,周先生,刚才江小姐毁掉的那张纸条,还好还有备用的。”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更猖狂了,她笑吟吟地递给了周深另一张纸条。江微连忙要去抓他的手,然而周深已经接过了那张纸条。怎么可以这样!江微忧心地望了一眼周深,又不可置信地甩了乌姆里奇一记眼刀。

      这才是惩罚吗?

      周深低下头看了一眼纸条,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回头温和地望着江微,走过来作势要接羽毛笔:“给我吧,我来写……听话!你怕疼,你受不了的。”

      他没有给江微拒绝和坚持的机会,直接从她手中抢过羽毛笔,再将乌姆里奇给他的纸条摊在桌上。江微只能看着他夺过自己的位置坐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下那行字。

      “I' m weird.”

      我是个怪人。

      江微终于将乌姆里奇的歹毒察觉分毫,她将他们都摸透了,不仅是他们的出身和履历,还有他们最害怕和不安的曾经。可惜出身从来不是他们引以为耻或者会伤害他们的事情,而周深……江微不安地看向他,却见他神色如常地抄着那句话。纸上已经显出了两三行字迹,他手背上的刻痕也褪下又显现,但他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愤恨和屈辱的神色,摆明了没放在心上,仿佛这只是云淡风轻的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罢了。

      这句话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不再觉得自己很奇怪了,这让江微觉得宽慰,却又不由得为他揪心。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多,他手背上的字迹消磨得也越来越慢,那行字迹越来越清晰,也渐渐成了真的伤口,裂着皮翻着肉淌着血。他的神态渐渐没有那么从容,似乎终于被痛苦压弯了脊背,他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手也因痛感蜷曲了起来。他紧紧捏着羽毛笔,左手因握紧了拳头伤口更显得皮开肉绽,鲜血接连不断地从裂口处汩汩淌出,一点一点渗透染红了那张羊皮纸。

      “不要……不要!可以了,不要写了!”江微一颗心被揪得厉害,如果要她如此旁观却无计可施还不如让她来写,她慌乱地握住周深的右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地向着大办公桌后悠闲喝茶的乌姆里奇喊道,“不要写了!他已经记住了!乌姆里奇教授!可以了!我们都记住了!不要再让他写了!”

      乌姆里奇这才放下茶杯,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她终于舍得从大办公桌后走出来,满意地看了一眼血迹斑斑写满字迹的羊皮纸,又拿起周深的手仔细打量了片刻,带着一种可怖的满意和“仁慈”看向他们:“既然都记住了,那就到此为止好了,以后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天就不用来了,但是下次如果你们再在课堂上扰乱秩序……那就不是一个人写一晚上这么简单了。”

      两人连忙放下羽毛笔要离开,忽然乌姆里奇又甜又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果然我们拉文克劳的两位新任级长很看重彼此呢……”

      江微惊愕地回头望向乌姆里奇,从她那癞蛤蟆般透着精光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意和得逞。她终于明白对他们的惩罚是什么,不是“泥巴种”或“怪人”的侮辱,不是这种残酷的体罚,而是捏住他们把柄和软肋的心理折磨。她乐得看那一幕,她乐得看周深为她挡下所有惩罚,她乐得看江微为他低下头哭着服软求饶。

      他们都受不了看着对方在受折磨的时候无能为力无所作为。

      /

      两人一言不发地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周深迅速从一张摆满了魔药器具的长长的红木桌下拖出自己的魔药皮箱,从五花八门的药剂中找出一瓶淡黄色的液体:“这是加了经过过滤和酸洗的莫特拉鼠触角汁液的愈合药剂,莫特拉鼠汁液有舒缓疼痛的作用。”

      说着,周深握住江微的左手,要把药剂往她手背上倒。

      “你伤得比我重,你用……你先用!”江微咬着牙挣脱了他的手,不由分说从他手中抢过药剂。她将药剂抹在纱布上,随后抓住他还在渗着鲜血的左手,将浸了药剂的纱布敷在他手背的伤口上面。

      周深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温柔地注视着江微为他小心擦去手背的血迹。莫特拉鼠汁起了作用,它慢慢渗透他伤口裂开的地方为他拂去痛楚,而药剂剩下的成分小心地将他的伤口抚平、连接,让它缓缓愈合。清理好伤口后,江微用敷着药剂的纱布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毕,她始终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麻利地将缠在他手上的绷带打成一个漂亮的结。随后,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她垂下头,手也停下来,双肩不住地颤抖。

      他听见了她颤颤巍巍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别……别哭啊……”周深顿时手足无措,他慌里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不由分说地揽她入怀,“好了好了,我没事,这才多大点事啊,你一哭我反而全乱了……”

      “乌姆里奇那个老巫婆!她怎么可以……”江微抓着周深的衣襟,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说着。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那更不用为我而担心了,你越难受,她越高兴,”周深轻抚她的长发安慰道,“好了,多大点事,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流了点血而已,这对我算什么?我一个男孩子还怕这些吗?”

      “你还说!都流了多少!以后不管什么惩罚都不许替我受!”江微带着哭腔提高了音量道。

      “这不算我替你受,乌姆里奇本来就说了,我们两个有一个就行,”周深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只要我清醒着有能力,我就不会让你挡在我面前。”

      江微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人打断了。张秋和弗立维教授急急忙忙地冲进公共休息室,两人纷纷拿起他们的左手看了看伤势。

      “乌姆里奇!她太过分了!”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弗立维教授此刻怒不可遏,他嚷嚷着一边咒骂着乌姆里奇一边跑去找邓布利多了。张秋的神色似乎比前段时间更憔悴,她握着周深的手,轻声道:“不行,除了邓布利多,一定要跟你们的爸爸妈妈说。”

      “别跟他们说!”两人立刻制止了张秋,“我们爸妈和我们相隔万里,他们都没出过国,来了英国无根无依,又能拿那个老巫婆怎么样?再说他们都是麻瓜,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又束手无策,就算知道了过来了,能做些什么?不过给他们徒增担心罢了。”

      “那就告诉我父母,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张秋说着就要写信。

      “那也不行!”江微连忙按下了她,“叔叔阿姨都在魔法部工作,乌姆里奇算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她就是一个小心眼又恶毒的人,和她作对,那叔叔阿姨在魔法部会很难做。学姐为我们好,我们心领了,但我们不能影响你们。”

      说到这里,江微忽然想起开学前张氏夫妇向他们再三嘱咐的话。此时他们终于懂得当时那些话中的深意了。

      “那也不能让你们白受折磨啊!”张秋显得有些焦急。

      “我们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学姐放心。”江微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张秋无奈地叹了一声:“再让我看看你们的手,不行的话,我们去找庞弗雷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我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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