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生如夏花之绚烂（下） 第四学年 ...
-
江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而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微！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们了！秋！秋！她醒了！”玛丽埃塔惊喜地向身后望去，很快，张秋跟了上来，她哭肿了眼，此刻终于露出点笑意。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卢娜、瑟茜、她的其余室友们、从隔壁床闻声赶来的赫敏……她勉强对她们扯出一丝笑意，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嘴唇和身体都颤抖着，眼泪欲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她够难过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们在这儿围着她怎么休息？”庞弗雷夫人风风火火地过来赶人，围着她的人这才一步一回头地欲离开，而庞弗雷夫人将目光放在了最后守在床边不肯离开的那个人，“周先生，你怎么还不走？”
江微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人紧紧握着，她慢慢扭过头去，周深就坐在她床边。她的右手始终被他握在掌心，她看向他时，他终于有了些生气，可是他面容憔悴，双目通红，眼角似乎有泪的痕迹，眼睛里还是有水光在打转。
“让他留在这儿吧，庞弗雷夫人。”江微声音发颤。
庞弗雷夫人也没有坚持，其余人见状也知趣地离开了。周深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侧，她感觉到他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
“我晕过去……有多久？”江微艰难问道。
“两个小时，”周深抬眼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随后低下头将脸重新贴回她的手背，嘴唇一张一合，声音颤抖而哽咽，吐息全洒在她手上，“但我真的感觉过了半辈子一样……我从来没觉得哪个时候比这两个小时更难熬……我真的快疯了……你要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塞德里克学长……他呢……”江微的声音渐渐有了哭腔。
“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周深的声音也在哭，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湿了她的手背。
是噩梦，醒不来的噩梦，是真的真切的真实的噩梦。
“想哭就哭吧。”周深低下头哽咽地说。
江微终于放声痛哭。
/
接下来的日子，每个教授似乎都忙成一团，听说海格和马克西姆夫人不知去了哪里，穆迪教授似乎更多疑了，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也不知所踪。
但这些人的忙碌和他们似乎都没什么关系，江微醒来后基本就在校医院静养，除了需要进食和洗漱上厕所的时间是醒着的以外，其余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不仅是庞弗雷夫人坚持说她需要更多的休息，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哈利·波特就在她旁边的床位休息，不时有教授进进出出去和他说些什么话，而他们的谈话内容似乎并不想让她听见。
多睡一会儿也好，她现在真的太累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周深在那之后也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过。他干脆在有人来的时候给自己施一个闭耳塞听，什么都听不见也好，反正他现在除了守着她什么都不想做。
他在江微清醒的时候按照她的要求，给她读了《预言家日报》里关于三强争霸赛决赛的报道。报道内容非常简短，就是宣布了哈利·波特获得冠军，而赛场上有勇士死亡的事件只字未提。塞德里克究竟是如何死的，没有一个人给出明确的、详细的解释。
人的死亡果然可以重于泰山也可以轻如鸿毛，或许世间的许多事情确实没有道理可言。塞德里克对于三强争霸赛而言就是个寻常的参赛者，可三强争霸赛给塞德里克又带来了什么？因为斯基特那为搏眼球毫无底线的作风和那篇歪曲事实的报道，在外界眼里，没人知道他也是荣耀满身的勇士；而因魔法部为了粉饰太平企图掩盖消息这种只顾政治影响不顾人道主义的作风，他的死亡又悄无声息，其他人不知道三强争霸赛上还有一个勇士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的年纪。
人都死了，再论什么胜利和荣耀都没有意义，任何荣耀都换不回来他的生命。可是为什么，他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知晓他的死因，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死亡却只用轻飘飘的一句“可悲的意外”概括过去。
世间的许多事情确实没有道理可言，可他们还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但幸好，似乎还有人愿意去撕破这层被粉饰的外衣，企图去面对事实迎接将来的风雨。今年的离校宴会没有如往年一般布置得热热闹闹富丽堂皇，也没有宣布今年学院杯的胜者，礼堂里挂满了黑色的帷幔，所有人面带悲痛，气氛沉重又压抑。
“今年，有一位我们可亲可敬的朋友，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原本，他也应该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原本他应该快乐而幸福地，享受宴会，享受胜利，和朋友会面，和家人团聚……”
邓布利多的语调沉重而缓慢，他向来古井无波过尽千帆世事看淡的表面裂开了一条悲哀的缝隙，有悲戚通过他有些颤抖的声音透出来。江微和周深也终于从校医院出来，和全校人、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坐在一起，沉重哀悼着塞德里克的离去。
“塞德里克生前是一名具有杰出才能的少年人，是一名真正的赫奇帕奇。他秉承着赫奇帕奇所有的难能可贵的优良品质，公正、善良、对伙伴忠诚、对每个人真诚。对于这样一个人，我想，将他的死亡归咎于意外和他的不谨慎，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
邓布利多站起身来，态度坚决，声音铿锵有力：“塞德里克是被伏地魔害死的，没错，那个黑魔头，已经卷土重来。隐瞒这一点并没有意义。”
礼堂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深和江微却默不作声。他们看到了哈利·波特的坚决，看到了赫敏和罗恩·韦斯莱的坚决。或许邓布利多这句话并不假，而且哈利·波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塞德里克明确死因的人，或许他们有着一致的目标，一致的态度，或许他们可以站到他们身边，可以共同面对将来的风雨。
即使是伏地魔真的卷土重来了，也没关系。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充满了艰难险阻和挑战，之后的日子可能比现在更难，而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尽头。但好在，我们因这一年坐在一起，我们也知道，我们建立的联系，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而因为我们团结一致，我相信，我们可以抵挡住任何风雨。我们也会永远记得……”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重新变得悲戚而颤抖：“我们也会永远记得塞德里克·迪戈里，记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优秀、勇敢、真诚、善良，永远正直而热忱……”
周深、江微和张秋都认真地听着，眼泪从他们脸上无声地滑落。
/
比赛结束，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也将离去。经过一年的相处许多人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学生们纷纷和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朋友们道别，周深和江微也早早来到庭院里，和朋友们道别。
“对于塞德里克的死，我很抱歉，他真的是个很有风度的人，”芙蓉抱了抱江微，“但你要保重自己，他一定希望你们都快乐平安。”
“我知道的，谢谢，”江微轻声道，“你呢？你是不是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在英国多呆一段时间，希望我可以顺利找到工作。”芙蓉说道。江微点点头，说了些祝她顺利的话。
“微，你现在好些了吗？”芙蓉去和其他的朋友道别了，紧接着，安德森来到了江微的面前，“第三个项目那天你晕倒了，我很担心，我一直想去看你，可是庞弗雷夫人说你需要静养，让我们不要去打扰。我知道这事情对你打击很大，塞德里克的死我也很抱歉，克鲁姆总跟我说他很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对他很友善。而且他真的很喜欢霍格沃茨的氛围，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来这里上学。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卡卡洛夫的事情而对我们有看法，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那一套。”
“我知道，谢谢，”江微轻轻点点头，对安德森勉强笑了笑，“你们日后怎么办？卡卡洛夫逃了，你还要回德姆斯特朗吗？”
“我都已经读了五年了，没办法，或许他们会找到新的校长吧，”安德森的笑容似乎有些苦涩，“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听从父亲的建议来了霍格沃茨，我现在兴许会更快乐。不只是因为这里的氛围我更喜欢，还因为……如果我一直在这儿，是不是我就可能成为那个先一步遇见你并陪在你身边的人？”
“安德森……”江微自然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她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而且……”
“而且我知道，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没有办法取代，至少现在没有，”安德森笑了笑，“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和我的承诺，而不是一定要你做个选择或给出同样的承诺。我对你的态度从来没有变化，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有什么话，也都可以跟我说。”
说着，安德森拿出一张纸条放在她的手心：“里面是我在德姆斯特朗和保加利亚的地址，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随时找我，当然，如果你厌倦了周……开个玩笑，或者周对你不好，希望你能立刻想到我。”
江微哭笑不得，她同样给了安德森一个拥抱，目送他坐上那艘船离开了霍格沃茨。
“现在他们都走了，我……这个问题我可以问了吗？”两人回到拉文克劳塔的天台，周深望了一眼仍然满是惆怅的江微，试探着问道，“比赛前，你一直不对劲，对塞德里克学长很关心，临上场了还提醒他一定要小心，你是……知道什么，对吗？”
江微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一个多月前特里劳妮教授的作业……我看到了点东西。她的作业是预测几个朋友未来会遭遇的事，然后……我……我就看见了……”
江微低下头，声音越发哽咽，后面的事即使她不说他也明白了。周深站得离她近了点，揽住她的肩头不说话。
“我看到的不多，我只看到波特在喊让他赶紧走，然后我就看到学长他躺在那里，波特抓着他在哭……一模一样，和我们看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那些天一直在关心学长的练习状况，比赛当天提醒他，就是因为这个……”周深的声音越发沉重。
江微不住地点头，又不住地摇头：“我想了好多办法，我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们告诉学长，但我不敢冒这个险。你们会不会信是一回事，另外，就是我无法得知这么做的后果。我不信什么命运，但是蝴蝶效应这回事，你说不清，一件事的一个环节如果发生细微改变，是真的可能导向更糟糕的结局的。所以，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我只能做我能做的那些事，但我还是失败了……我没能救下学长，没有……”
“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这不能怪你。”周深轻声安慰。
“但我会怪我自己！”江微的声音变了调，她抽抽噎噎地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我会怪我自己……如果我能看到更多……如果我知道是什么置他于死地……如果我能知道更多细节……如果我能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是不是就能提醒得准确一点？我是不是就能做得更多？我是不是就能让塞德里克学长幸免于难……我是不是就能救下他……是我没有做好，我一直觉得我什么事都可以找到办法，可我才发现我原来这么无能……是我太自信了……”
“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尽力了，这不能怪你，”周深忙把她揽入怀，他收紧双臂抱紧了她，试图给她一丝安慰，以前她从未提起他也就从未过问，但他没想到这份天赋带给她的竟然是如此沉重的负担，而他连为她分担的能力都没有，“于理，塞德里克学长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他的死也自然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于情，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会觉得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了，这不是你无能，而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全能的，总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这不是错，这很正常，你可以说不行，你可以说你不能，做不到也没关系，都没关系的。”
“我该怎么面对阿秋学姐……她该多难过……”江微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张秋学姐跟我说了，她很担心你，”周深轻抚她脑后的长发，“她说了，她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也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只是不方便跟我们说。她让我好好陪你，再告诉你，她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在她面前不要有压力，什么时候想找她都可以。”
江微鼻子一酸，她抱住周深，放声大哭。两人紧紧相拥，周深将脸贴在她鬓发上，闭了眼默默泪流。
“以后，好好陪陪张秋学姐吧，学长走了，我们都要过好每一天。”
/
“那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江微哭声渐缓，她抽抽噎噎地靠在周深怀中，听了这话，才止住声音抬起头，周深低头看向她，将她额前碎发替她理整齐，“你当初……还看到了什么？”
有……看到和他相关的吗？
“我还看了阿秋学姐、卢娜、赫敏……还有你的。”江微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你看到了我……什么？”
虽然他尽力在平复心绪，但颤抖的语调还是将他出卖了。江微说得对，知晓未来并不一定是好事，也不是所有人都做好了面对未来将发生的事的准备。知晓未来的压力他真的能承受吗？他不知道。如果江微真的预知了他的厄运，他会心平气和地面对吗？他也不知道。
江微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个够刻入脑海般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会声名显赫，你会被万人敬仰，你会成为杰出的歌手和魔药学家，你会成为无所不知的博物学家。会有很多人爱你、仰慕你、崇拜你，你会得到许多人的偏爱。你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会有最亲爱的人陪在你身边，你会和她相守相伴，相扶相持，儿孙满堂……”
她没说真话。他一眼就知道。她可能也知道这些都骗不了他，但她还是没选择说真话。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让她如此逃避？周深想问，想为她分担，却也知他问不出口。他不一定真的做好了准备，但她如此，就可能是铁了心。
“那我的未来，有没有你？”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于是改换了另一个问题。
“重要吗？”江微默了一瞬，轻声道。
“重要，很重要，如果不是你，这未来，我宁可不要。”
江微破涕为笑，重新靠在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身：“我保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我力所能及能到达的未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今年暑假，你和我一起回贵阳吧，在贵阳玩几天。”
“诶？”江微愣怔抬起头望向他侧脸，“不是说等毕业了再……”
“我不想等了，我现在觉得，想做的事，就要趁能抓住的时候，就立刻去做。”
周深的神情认真，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江微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结结巴巴磕磕绊绊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些许：“可是我……有点突然吧？而且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就说带同学来旅游几天，我爸爸妈妈和姐姐不会介意的。”
“可是这……我……我再想想吧，有点突然。”
“好，不过没几天咯，要早点决定不然来不及了，另外……奥沙利文今天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诶？是啊……”江微掏出那张纸条，“他给了我他的地址，说希望保持联络。”
“哦……”周深接过纸条，对着阳光看了一眼，“我也抄一份吧，他在草药学方面确实挺有建树的，没准我能和他交流交流能有新的见解。”
“你确定真的只是想和他进行学术交流？”江微有些好笑地问道，他们俩可从来都没对付过。
“当然，学术交流这块，不应该有私情的。”周深说着，将纸条收入自己的口袋。江微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随他去了。
江微不知道的是，周深的确抄了一份地址，却是用隐形墨水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而那张纸条，被当成了烧坩埚熬魔药用的柴火。
不久后，一只霍格沃茨的猫头鹰落到了保加利亚一户人家的窗前，安德森解下了它爪子上绑缚的纸条，展开，上面只用保加利亚语和英语同时写了同一句话：
“离我女朋友远点。”
顺便，那只猫头鹰还狠狠地咬了他的手指一口。
——————————————
“能够窥见未来是否是一件幸事？”鹰环的声音依旧沙哑、沧桑。
江微闭了眼，脑海中浮现塞德里克倒在地上，哈利·波特伏在他身上哭泣的画面。
“能够窥见未来……从来都不是一件单纯的幸事。”江微颤声说道。
她看见张秋整天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得住自己的未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厄运或好运，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来自未来的压力。”
她看到卢娜和赫敏被关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庄园里，她听见了赫敏撕心裂肺极度痛苦的呐喊。
“但是既然是‘未来’，那就是未定的将来，我一直认为，决定未来的是现在的所作所为，所以，对我来说，幸运和不幸参半。即使是看到了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我相信，我也能通过我的努力，扭转这个所谓的未来。”
“若是，很难扭转呢？”鹰环少见地追问道。
江微身子一颤，她想起最后一幕。那是满目疮痍长烟四起的霍格沃茨，周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她伏在他身上，泣不成声。
“我定会扭转，拼尽全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声音发颤，却下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生如夏花之绚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