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十五日谈（终） 穿越来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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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风睡睡醒醒，紫府高速运转。灵力每攒够一顿的量，就去陆星槎那边运转一个周天。
如此一昼夜后，到黄昏，洞外下起雪雨，洞里发起高烧。
【统，】李乘风在脑内无声地崩溃：【金丹修士怎么会发烧？】
系统静默片刻，告知检索结果：【按理说不应该。原著里有几次美女或者主角发烧，都是福利剧情。……陆星槎又没被下药。】
它又去翻修真百科：【常规设定下，金丹修士的肉身不会因感染而发热。此刻体温升高，可能是因为体内灵气正以失控的速度消耗，导致体温上升，类似机器过载。】
李乘风不理解：【他光在那躺着，怎么会灵力高速消耗？后台打游戏呢？】
系统又默了一会儿，扫描回来汇报：【是痛感太过。咱没有麻醉和镇痛泵，他身体在用灵气镇痛。你之前给他喂的补灵丹灵气已经耗空，开始燃烧本源，体温这才压不住。镇痛需求抢走灵气，致使金丹无法执行自我修复。修复力愈弱，伤势便痛得越久；痛楚愈烈，则吞噬更多灵气。死循环。】
李乘风看看陆星槎这会儿肿得像黑朗姆酒瓶一样的小腿，信矣。
要么外力镇痛，要么把他金丹优先补好。只要她能帮他解决这二者其一，另一端他就能自己搞定。
或者再无情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直接把他扔这儿自己先走。
她就辛苦一点，用腿跑到最近的主城，找个天衍宗的分据点传讯，让门派管事的来接弟子。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一个弱小无助的筑基凭什么殚精竭虑？每个人完成自己能力范畴内的事情，这样“三月初八前与男主角交换信物”的系统任务也能来得及完成。
只是，留陆星槎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救援到来，别说金丹要坏，脑子都得烧熟。
……真让人为难。
【统，】她开口了。声音从一段很长的沉默里浮上来，带着把自己也放上天平的坦然与平静。【在你最大扫描范围里，有没有任何东西：灵草、灵矿、妖兽：能帮他止痛也好、促愈合也好、哪怕只是补一点灵力，让他不要再烧自己了。】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清澈到近乎温柔的男大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半径一百二十里内，灵级药材共有六种，都是别人种的，你拔了就会被狗撵，再说你也不会淬炼。妖兽共十二种，对他有帮助的是金丹后期的铁背虎，你打不过；低等级的有两种，筑基初级的雷萤，成群行动；筑基后期的双尾狼，也是成群行动。以你现在的手段，还是打不过。】
李乘风听完那一串绝望的报数。把手从自己掌心里翻过来，搁在膝盖上。【再远一点呢？】
【再远一点，跑过去，取材，回来，小孩凉了。】
说到这里，系统语气比平时更安静：【而且，你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李乘风想不出办法，眼看着山洞外的天色就那么一点点变暗。湿冷的黑夜慢慢降落，蒙住她干涩的双眼。
当初穿进来时，系统给她的定位是“除臭”“修正”。她在小隐山的时候，觉得这没什么难的：谁中二病时期没参悟过两本快穿呢？套路好简单，只要仔细读读书，知道哪些人会死、哪些事会发生，穿越者要做的不过是在那些节点上轻轻推一把，完成一些任务、修正一些剧情、避免一些死亡，再随便吃两口感情的苦就好了。
墙街之狼，最宜无情做题。她嘴上虽然不说，但一直隐约心怀“天选穿越圣体”的自负。
那时她以为她站在一条干净的河岸上，只是伸手去拨水的方向。
而现在，她站在这条河的中间。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她又想起穿越来的那一夜：她刚睁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东西是李小龙那张虎头虎脑的脸，那时候她在心里想的是“有老人小孩的场合，不会当场见血，还有得谈”。
呵。还当这是法治社会。
她站在陆星槎床边，手心朝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点新茧子，是这几天握剑、扶他走路、治伤磨出来的。前天看日出的时候他还握住她的手。再往前，早在他们还没见面之前，他还说他们“要长长久久、正直明白地活下去”。
眨眼之间，他已经躺在床上醒不过来，破相、断腿、发烧。
这根本就不在原著剧情里……不知何时起，他就站在了她推的那一把的受力面上。
在她没来的那条时间线上，他根本无需往返于西域和中州之间，进行这么一趟跋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根本不该落单出现在江湖上，根本不该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原著里，他会在28岁被人设计陷害死在秘境里。但现在他还没活到预计寿命的一半，腿断了，他的金丹正在碎。那些足以摧毁他一辈子的力量现在已经显现——仅仅因为她存在于此，且又，站得离他近了一些。
她听着黄昏的雨声，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穿越”的本质不是完成系统任务。“本质”不可能仅仅是目的地的一个点，而应当存在于抵达目的地的无数个瞬间。她存在于此的真相，是进入因果，成为一个有质量的变量；是把自己放进去，承受那些因你的到来而产生的反作用力。
而那沉重可怕的因果，不仅仅作用于她自身。
这道理说来老生常谈，但真实落下的时候，还是令人心悸。
《灵韵初识》第一卷“大道溯源”章，去年夏天她在元一门参加的期末考试上，被考教写到过一个符号，意思在仙灵语里约等于“存在”：非“生命”非“处境”，而是“存在”。
她当时还疑惑为什么写出来比念的多了四个音节……现在她终于能答出多了什么。
对努力生存的活人来说，那天灾一样的因果不是全部。“存在”是生命在处境中主动的选择，包含不屈，包含孤耿，包含注定落败的顽抗，包含不计后果地奔赴。那个字里有一声呐喊，有逆流，有反复切割之后才确认的自我。
偏移的命运把陆星槎放在那个场景里，但最后会躺在这里，是因为他选择挡在她前面。他做了他的选择。
先贤有云：“再年轻的骨头里，也有江河。”
那就是人的存在之于客观世界，多的那四个音。
掌门说：“修行一道，惟关乎心。”
此时她的心正在烧灼。
她尊重他、尊重他的心。所以她也只需尊重自己的心，尊重那种烧灼。只为自己，无需偿还，了结每一种处境里，当下的最真实的心。
将我放在这里，会成就属于我的唯一、必然的未来。一切尚未发生，但前缘、后路实则都已写定。
因为我是我。
一念至此，她忽然想到一个盲点，开口咨询：【我命中注定是个死人，不该存在。那当初你是怎么让我起死回生的？】
【我喂了你任务局的因果律丹药。那个药对流媒体世界信息生命，化神以下境界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系统回答，【上次我跟领导argue之后，你完成第一个新手任务之后也能拿到一颗。】
【……不完成任务就拿不到，但是去做任务就要把他在扔这儿……】李乘风喃喃自语。
蓦地，她咧嘴一笑：
“谁-说-我-没-拿-到-。”
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此世这具肉身之中，不正蕴含着那枚活死人、肉白骨的因果律丹药吗？
修士的灵力恢复途径有几种：打坐纳气最慢，丹药快但需要备药，灵食介于两者之间。
灵食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修士的身躯蕴含灵力，肉身是最好的灵源。妖兽的肉可以炼丹，修士的肉当然也可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但从不会被公开讨论的事，因为吃人肉是魔修的行径。
但李乘风是法外狂徒，根本不受本界世俗观念约束。
她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问系统，哪块肉切了不会死？
统答曰：阔筋膜张肌。
它又忧虑地提醒：【老婆，我们是女频。你做这事一点也不爽，万一被带了节奏，评论区要被冲烂的。】
【人命关天，我要心念通达！】她豁出去了，反而爽朗大笑：【不救这小孩我以后会出心魔，有心魔就当不了剑尊了！等改编连续剧的时候你们再找编剧重写爽的吧！】
筑基之后，李乘风的肌肉密度提高了很多。阔筋膜张肌在大腿外侧偏前方，从髂骨沿下来，止于胫骨上端，那块位置更是因每日高强度的灵力运转而格外发达。
她把自己紫府的星河分了一缕，储蓄在那块肌肉里，又憋不住乐：
她的那块肉，大概比世上任何灵食都更贴合他的灵根属性——因为她的灵力已经和他交融运转了，早都彼此认过的。
……怎么不算因果呢。
她脱了长裤，备好止血药粉，握着渊停坐稳，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左腿的阔筋膜张肌。这块肌肉好就好在不是承重的核心肌肉，切掉不影响走路，只会让抬腿和侧展的力量减弱。
仍旧他妈的没有麻醉。等这趟上了山，她必先学止痛咒！不学是狗。
渊停的剑尖抵住腿侧，那灵剑也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在她手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问她“你确定”。
剑刃上的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她深吸一口气。
“你会恢复的。”
说完就切了。
渊停的剑刃锋利无伦，一刀割开皮肤、推进肌肉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像穿过一层正在自己分开的水，没有感觉到痛，只感觉到冷意浸入从未被触摸过的深处。感谢前世往自己肚子上打预充式自动注射笔的经历，她手很稳，没有抖。
血涌出来的时候她用法诀封住血管。伤口的轮廓是规则的，一条长弧线，像一轮半月。立刻洒上药粉，但血还是渗了一点出来。这时候提前脱裤子的睿智就显现了。
等切完了一息，左腿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疼，像火在皮下随脉搏一舔一舔，令她心底泛起感动：旺盛的动物性正在拒绝人性的自戕。真棒啊，这具肉身。
她在剧痛中端详手中肉块。修士的肌肉呈现一种被灵力浸润过的淡红色，肌纤维之间有细细的灵光纹路，是她刚分出的那一缕本初星河，像大理石里的金线。好一片雪花肥牛。
她催系统赶快拍照留念。她前世吃过顶级的和牛，肌理间脂肪分布如菩萨普度众生，那也不如自己的美。这块阔筋膜张肌弹性饱满，肌理如烟，任何烹饪方法都是亵渎，就该薄薄片成七七四十九张刺身，在唇齿间融化成一道灵气。
于是她开始切片。
她从不做饭，刀工一般。每一次沿着肌理的纹路走进去，那种触感都让她深恨：我怎么就不是个日料师傅呢。
胡思乱想间，她又想起哪吒割肉还母的那个故事。小时候看，只觉惨烈，理解为一种赌气，像台词所说：“我还给你，我不欠你”。
现在她坐在这里，又觉得那个动作是另一种意思：她与他从不相欠。因为在他做完那些动作的时候，所有代价就已经支付完毕。现在她所做的，是为她自己的选择支付即时结算的代价，一种入场券。
那种平了账的满足感很奇妙，像你的语言系统不存在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未来或全知视角审判此刻，即使是自己，也不容置喙。
最后一片肉切好，她放下渊停，对着光欣赏了一下那生机饱满到几乎发着光的半透明薄片。前世爱吃刺身，今生用自己做刺身。“怎么不是因果”×2。她嘿嘿一笑。
……老子还没给人喂过食呢，你是第一个。她掰开陆星槎的嘴把肉塞进去。
限时植物人版陆星槎，没有意识，只剩反射。她一块一块地塞，他一块一块地咽。喉结上下滚动，把她的大腿肉吞进肚子里。她送到第十来片的时候，动作太快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差点醒来。她吓得停了一会儿手，然后反应过来：好像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
不行，还就得偷偷摸摸。他连泡澡都要穿衣服，知道自己吃人还不吓出心魔。小孩子都很没良心的，又是个男的，万一以后倒打一耙怪自己坏他修行，没得给自己添堵。
如果他问，就说喂了丹药。不算欺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十五日谈（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