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健康第一 拿什么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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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腿的肉块全部喂完了。
李乘风紫府星河的转速放缓，那种磅礴的质量也变轻了。她不可避免地，有些疲惫。
吃过血食的陆星槎，发烫体温慢慢地、像退潮一样往下落。原本肿得发亮的断腿，肉眼可见地消肿痊愈。
一块肉离开了她，成为能量呈现在他体内。她摸摸他的颈侧脉搏：清晰有力。
这回不是没根基的散沙了，这物质基础坚固得很，将所有压迫着他的负担都撑了起来。
简直是唐僧肉吧。李乘风自己都馋了，这不对不对。
四两肉不够弥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她评估了一下残存的灵力和剩下的路程，又坐稳，再一次握住渊停。
灵剑在她手里发出第二声嗡鸣。那刚切过血肉的刃口泛着澄澈的粉色清光，幽深，妖冶，莫名让她看出一丝明明渴望却拼命抗拒的韵味。
“你也想吃啊？”她调侃渊停，被它愤慨地顶了一下手心。
她切右腿的时候比左边更熟练，看来练刀工也没什么难的。手腕无需用力，只是顺势沿着肌肉的纹理滑下去。
不过这次疼得更厉害，因为身体也学会抵抗了。肌肉会在剑锋靠近时本能地收缩，她不得不像按住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那样，用力把不听话的身体按稳。
切下来掂一掂，第二片肉比左边的大一些。可能因为她是右利手，右腿肌肉也比左腿更发达；也可能单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所以下手更狠。
右腿的阔筋膜张肌，肌理比第一片更密实，颜色深一点，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沿着肌肉纤维走向的银白色光纹。
那是体内雷灵气在肌纤维间沉积的结晶。
她以前不知道那些东西会长在肉里，现在想来，说不定是上次筑基失控的残余？
再次让系统拍了照，然后她把它也切成了薄片。
这回连陆星槎都熟练了——他吞咽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喉结的动作也更深了，像昏迷中也明白“是好东西”。
最后一片肉陆星槎闭口不吃了。
李乘风思索片刻，摇了摇渊停，问：“你要不？他够了。”
渊停化成人形。往昔目无下尘的死装货，今晚却无法保持冷静，一现身就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她讪笑：“不是故意给你吃剩饭，别生气。”不考虑上下文语境的话，语气真的很像普通7岁小孩做错了什么在讨好。
渊停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揪着她耳朵问她在想什么，与被她送紫晶的李小龙狠狠共情了。
它咬牙切齿：“如果你那三个爹知道了，他们根本不会放你出门！”
李乘风哄道：“你先吃，吃了我就告诉你。”她想这傻子不懂吃人嘴短，老子才不要跟你解释。
渊停瞪她一眼，竟真的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叼住肉，舌头一卷吸进嘴里。
那味道沾上它的唇舌，像是过于浓烈难以下咽般，让他闭上眼睛皱起眉头。
它含着，剧烈喘息两下，终于仰头，清晰的喉结滚动，吞了下去。
李乘风看它那副做派：真狗……幸好不是真的狗，不然一片还喂不饱。
“你吃了我的肉，就不能向我爹们告状了哦。”
渊停冷哼一声，拒绝被收买。
“我对你这么好，”李乘风还试图洗脑：“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不是害我前途？”
渊停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森然：“我辗转过历任使用者，见过最顶尖的剑客，也听过割肉喂鹰的教典。一个人如果在7岁就可以割肉喂给相处半月的人，那肯定不是善良。善良是有底线的，好人不会越过自保的底线。你越过了，说明你没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是不正常的，还想要前途？只会越走越远！”
平时装聋作哑，今天动真格的喷出了一年份黑泥。李乘风没提防被抢白了这一大段，张口结舌。
“那，那咋了！”她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起来。感觉气势太弱，又补上一句狠的：“看不惯你走，去找好人去！”
“你！”渊停像被抽了一耳光，逼近下来：“再说这种话我捅死……捅死那小子！”
被过于英俊的异性突脸，李乘风的语言系统一时停转了，只剩眼珠转来转去，看看它左眼，又看看它右眼。
“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渊停恶狠狠：“你不要救他吗？你再切自己一次，我就捅他一次。反正我现在饮过了主人的血肉，已经是邪剑了！”
“什——”李乘风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语气放软：“发什么剑疯，快恢复正常。不听话的兵器我可不要噢。”
“晚了。”渊停冷笑：“我记住你的滋味了。以后你下阿鼻地狱也好，去魔渊当魔头也罢，碧落黄泉，休想甩脱！”
它傲慢地说完，化为原形“铿”一声还鞘，任李乘风怎么拔都拔不出了。
李乘风被一顿抢白，呆然良久。
【……我竟然吵架输了，输给一个傻子？】她问系统：【你听见了吗？它刚是不是套路我？】
没想到系统张嘴就是嘤嘤哭：【老婆，这个剑灵黑心肝啊！我都没吃过你的肉，它又争又抢，趁机上位……他哪里是傻子，咱娘俩才是啊！】
【所以你也觉得我吵输了……】李乘风忽略了系统满嘴跑火车的部分：【回头我必用它杀猪掏粪，报仇雪耻。】
洞外雨声变小了，零星一两点敲在叶子上，泠泠作响。
李乘风花点时间，吃力地把双腿伤口处理好，穿上裤子。
起身时没站稳，差点委坐在地。幸好渊停半空托了一把。
她的身体正在因为失去两块肌肉而微微发着抖。身体内部正在重新调整平衡，如一座广厦被移走了两块基石，须学习重新配重。
她扶住床柱，站在那里喘了几息。
等那条新生的肌肉适应了她自己的重量之后，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陆星槎：
孩子的骨头在长好，肩上的凹陷也在长出新肉。面部破了相的血痂几乎脱落，两瓣耳朵连在一起了。
…唔，最后这点其实令她有点遗憾。西幻漫画里常见耳朵豁开一块的精灵角色，陆星槎那样应该也能挺好看吧？帮他过于正派的卖相增加一点邪魅要素。
外伤好了，内伤也随药效自愈。他体内的脉象已经能自主运转，那些之前纠缠在一起的灵流已经重新被他的金丹吸收，像被重新校准过的钟表，稳定有力地洄游。
那美丽的金丹终于开始修复了。模糊的丹纹重新生长，黯淡的辉光重新点亮。
……比起她现在缺胳膊少腿的紫府星河，他那边似乎还状态更好一点。
她在黑暗中欣慰。
在她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那些在异国他乡求生的经历，那些痛饮狂歌到猝死的日子，再后来在系统奴役下努力做自己，被入微峰老小呵护成长的时光，到筑基时害掌门勉强施法那半年，甚至直到刚刚切割自己的时候……她从不曾活得轻松，但的确也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切肤地体会到：
原来想要一个人健康平安，竟然有这么费事。
李乘风虚弱地挪回自己寝室床上，吃力地躺下去。
叮咚。系统在后台敲她：【老板，小说改写十万字了，有这么一段文案，你看一眼合不合适。】
李乘风很困：【……审校也是我的活儿吗？你们自己过了不就完了。】
系统清了清嗓子，吟唱起来：
【拿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云州的雪，重组的家，彼世的乡愁；我给你一个为乡愁所困的人的除夕。
【我给你十四个夜晚和十五个白天的旅途，和一则关于你未来命运的消息。
【我给你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方言：那是我从不能回头的故乡带走的唯一行李，我在飞过金色大江时想到的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名字：雅鲁藏布、澜沧江、九色鹿，它们本来会跟我一起消失。如今我用炭笔写给你看，作为接纳，默契，也作为将来我突然独自发笑的解释。
【我带来你有所不知的细节：你后颈的痣，你的迟疑，你本该没有的软肋。我给你反复确认还在呼吸的耐心。我给你假装不知道你死期而装得越来越拙劣的演技。因为无法消弭对未来的预悼，而让你吃下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给你我试图与世界切割、却不得不贴近的矛盾。我给你精神病人的混乱与自毁。我给你一个旋转的星河，暗中漂浮着不知如何爱惜才不惊醒你的心。我想打碎神像，救回有亏有私有裂痕的人。
【我给你我的孤独、我的挫败，我夜夜逆流的反省。我试图用阴暗、拖累、罪孽来珍惜你。】
李乘风听得寒毛直竖。
系统打完收工：【可以吗？我们办公室斥巨资约的小作者。组长说用这个文案各平台转推，买波热度。】
李乘风彻底爆炸：【滚啊！不准发！把老子写得像条舔狗！你们这才是真不女频吧！】
系统懵了：【不好吗？】
李乘风：【听我的，听我的，删就完了。首先，这个仿写格式烂大街了，其次，不要用小头思考现实问题！美强惨是个好苗子，你爹我纯惜才哈！】
系统被喷得灰溜溜下麦。
李乘风捶了两下床，翻身重睡。
*
李乘风睡醒时，洞口的天光已从灰蒙晕染成暖融融的色泽，正朝着鎏金的方向漫溢。下午了。
双侧大腿正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奋力向外撑胀。
她拉开裤腰往腿上看：创口上那层灵力膜还在，膜下的新肉正以她能清晰感知的速度，缓慢地、一层一层地虬结生长着。
嚯，那丹药又在发力。
……怎么长得这么生动啊。好像剥皮青蛙未死净。
说到青蛙，她馋了。
这边的动物都没有抗生素问题，只是要考虑妖力属性微量元素配比。
总之，先去看陆星槎，然后出门搞点零嘴儿。
她摸陆星槎脑门的时候，陆星槎眼皮一动，醒了。
像刚从一层很深的梦里浮上来，他的瞳孔散了一下才凝聚，视线从天花板缓缓落到她身上。
“……师妹。”嗓音很沙。
“嗯哼。”
“……我睡了多久。”
“两三天？”她说。“我也过乱了。”
“我……”他顿了一顿，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谢谢。”
“小事。”
陆星槎支起上身，闭目内观。
紫府内，金丹透支的状况基本补全，纹路虽然比从前浅了一点，但灵力够用，运转顺畅。
再睁眼时，他那浅色的眼睛灵光重新充盈起来了，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金丹修士积极恢复运气的迹象。
日光只停在洞口一片地方，阵盘里还是不大亮。李乘风胡思乱想着：听说国内小孩每天晒太阳的时间要超过3小时，等出去以后，陆星槎得好好补充日晒。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多弄点好吃的：小孩一坐起来，就显得下颌锐利，过年那几天吃出来的一点肥润都清减了…
“你腿怎么了？”陆星槎蓦地问道。
“什么？”李乘风吓一跳，脸上波澜不惊地装傻。
陆星槎不说话，就看着她，神识凝在她双腿上。
金丹修士感官敏锐，他察觉到她双胯外侧两个地方的体温比别处高，但也说不出直接让她给他看的话。
“哦，我去打猎来着，摔了。“她说。
她小，摔倒是正常的。陆星槎不疑有他。
他很轻声问：“还疼吗？”
“不疼，就是痒。”她笑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放松：“但是这两天真的累死了。”
“猎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打到。”假模假样叹气。
“等回去以后，我带你打猎。”他安慰她：“打大妖兽。”
“不要等回去，就现在吧。我要吃肉。”
他笑了：“好。谁把师妹弄伤，我们就吃谁的肉。”
陆星槎下了床，站到地上。
那条被夹板固定着的右腿落地的第一下，他自己有点紧张，但站住了，没有晃。
他有些意外，加了些力道，又蹲下去摸了摸那块胫骨，然后震惊地抬头看李乘风：
“基本上，长好了。”
李乘风也没想到这么快：“这就好了？”
陆星槎召来博望，切断绷带，三下五除二拆了夹板。他左腿弯曲伸直，稍用力踏了踏地。骨骼深处传来阵阵生长愈合的酥软，但真的基本长好了。
“了不起！”李乘风竖起大拇指：“金丹修士真厉害！”
陆星槎以前也没断过腿，成功被她糊弄过去了，天真地望着她笑起来。
俩人七手八脚地，把他身上其他绷带也拆了。
陆星槎如今也不忸怩了：毕竟缠绷带的就是师妹，没有见外的必要。
李乘风自己却有点遗憾的：修士道体，绑了几天没洗澡，拆绷带时还是白开水味儿。
陆星槎是个没味道的人，这将成为她脑内一个梗。
待陆星槎穿好衣服，喝好水，收好阵盘，李乘风已经背剑等在洞口。
说打猎就打猎。博望出鞘，迎风而长。他率先踏了上去，然后转过身来，朝李乘风伸出手。
“我这几天累死了，不能久站。你扛着我飞。”李乘风说。
陆星槎比量了一下，转过去试图让她趴到背上。
但这样他小臂会磨到她大腿外侧，还是很痛。
最后他们用了个大人抱幼儿的姿势：他单臂将她兜在胸前，让她坐在自己右臂弯里。
抱稳之后，他说这个姿势会直接被风吹，可能会有点凉，又拿了件外袍给她全身盖住。
那天他们爽快地，在整片峡谷溪地一带玩到天黑。
什么雷萤，什么双尾狼，小小妖兽，不足挂齿！
*
又次日，二人整装上路。
博望升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稳。李乘风站在陆星槎身后，风从两侧灌过来。碎头发被气流裹挟着向后扯，她想劝陆星槎以后不要太频繁御剑，因为发际线很可能会被吹得向后移。
身后，峡谷越来越远。那个灰袍人倒在溪水里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了，溪流大概已经把他冲到了下游的某处。
她把下巴搁在陆星槎的后肩与肩胛骨之间那一小片凹窝里。那个位置刚好可以托住她的下颌，站着不费力。陆星槎的胸廓后壁在她脸下有规律地起伏，稳定又有力。如果把耳朵整个贴上去，甚至还能听到他肺叶的扩张和收缩。肺泡呼吸音清，与耳边风声混在一起，难辨真伪。
是活着的、健康的陆星槎。
晚霞逐渐变浓的时候，中州城墙在前方显出一线轮廓，像是正逐渐从MC的大地图边缘被刷新出来一样。
她把手放在自己那条正在长肉的大腿上，指尖感觉到那些新生的组织正在她皮肤下面慢慢地、像正在到来春天那样填满她的身体。她知道过几天它就会完全长好，连疤都不会留下。修士的身体就是这样，太过完美，完美到再过一段时间，连她自己也会忘记它曾被切开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健康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