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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湿婆丘 那个从镌灵 ...

  •   那个从镌灵阁回来的晚上,茸鹅以为她终于接近了某些专属于神君的秘诀,没成想最后那个人居然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天资”。
      她跟辰巳相处了近一年,倒是还没看出他在自恋这件事上也这么有天赋。
      天资便天资吧,反正当下掌握冥谛火的上天入地也只有他一人,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就算他说修炼冥谛火必须得生啃麒麟腿,别人也只能听着。茸鹅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一心一意等着他休沐时,带她去拜访蛇族。
      可是辰巳这阵子忙得很,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他休沐,反倒是许久不出玌光殿的福延夫人派人传话来,说夫人要下界游历两天,采撷灵草制安神香,邀请茸鹅同去。茸鹅高兴极了,当即开始收拾行李,心想此去还可以顺便采撷一些其他草药,填补一下这段时间的亏空。晚上吃饭时,她便跟辰巳提了这事,虽是征询的语气,但其实也就是告知他一声。因为她觉得辰巳也没什么理由不让她去,就算要去蛇族,也不差这两天。
      谁知,辰巳斩钉截铁道:“不行。”
      “啊?”茸鹅本来兴致高涨,听到辰巳的回答,大失所望,“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辰巳的脸冷了下来,茸鹅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原本想要询问缘由,可锦风突然上门,辰巳饭都没吃完就又匆匆公干去了,憋得茸鹅一肚子话没地方说。
      虽然茸鹅心里很不痛快,但联想到上次她想宴请福延夫人,也是这样被辰巳直接否决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可能触动了辰巳的某块逆鳞,是万万不可一意孤行的。可是她越想越不开心,无法释怀,便去找方詹倾诉。
      茸鹅原本是想要跟方詹单独说说话,可闻唳像个粘人精,一刻也不肯离开方詹,非要挤在一起听她说话。茸鹅也顾不上是在闻唳面前说他兄弟的坏话,便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可是她发现,闻唳的脸色也越说越不对。
      “太子妃,你还是别再找福延夫人了。”闻唳耐心地等茸鹅全说完后,没有安慰她,反而告诫她道。
      “为什么?”茸鹅追问。
      “唉,这事实在不该我说。你别问了,听我的就行。”
      “啊?闻司管,你怎么话不说明白?”茸鹅奇道。
      “对呀,哪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方詹也说道。
      闻唳脸上的每个毛孔都透着为难,不过经不起两位美女的一再盘问,他最后说:
      “其实这事……在天界不能说人尽皆知,也是知道的人不少。但辰巳自己不愿意提,如果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他可能就不想再理我了。所以我说了以后,你就当不知道。不然我不说。”
      “好。”茸鹅连忙答应道。
      于是,茸鹅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她夫君的往事。
      太虚九百八十七年,天帝病重,蛇族医女柏灵上天为天帝医治。天帝病好后,柏灵被册封为天妃,并于太虚九百九十年生下辰巳,封为天界九太子。传言柏灵天妃既非贵族,又并不得天帝宠爱,至于为什么会被留在天界,具体的缘由可能只有天帝本人知道了。辰巳作为有一半蛇族血脉的异族太子,从小灵力修为便很难跟上他的哥哥们,也绝不可能染指帝位,因此天族上下其实都没有把这位九太子当成一回事。不过,他也并非全无作用。蛇族百年蜕一次皮,蜕下的皮是上好的补药,辰巳作为龙蛇混血,他的皮更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辰巳一百岁时蜕下的皮让天帝吃了,根治了天帝的旧疾,得了不少赏赐。
      可是,不久后柏灵天妃突然一病不起,外界都说她是被她的病人传染了,可辰巳却再没有蛇蜕能救治他的母亲,只能让天妃慢慢将养。辰巳曾经有一个来自蛇族的伴读,叫作小银子。通常天族的太子伴读也都是非富即贵,可小银子却是柏灵天妃在蛇族救下的孤儿,一直对天妃和九太子忠心耿耿。辰巳当时在南荆军担任校尉,军务繁忙,天妃一直都是由小银子照顾。
      辰巳虽然是个不受待见的太子,可该有的繁文缛节还是得跟上,该参加的典礼也一场都不能落下。九州一百四十年,辰巳一百五十岁,恰逢福延夫人寿辰,在玌光殿大摆宴席,要求所有太子列席。虽然那时辰巳还不是神君,他这个孙子对于福延夫人来说只能算可有可无,但这种场合也必须到场。福延夫人年纪大了,颇重养生,召集所有天界医官为她熬制灵药,并且要给她的所有子孙都喝上一碗,以期龙族千秋万代,福祚绵长。宴席途中,药还没来得及喝,小银子突然闯入玌光殿,跑到辰巳面前哭着说,天妃病情突然恶化,快不行了。可是所有天界的医官都在熬制灵药,没人敢轻易擅离职守。辰巳乞求祖母派医官前去救治母亲,却遭到了拒绝。
      “他在寿宴上,在文武百官面前,跪下来求他的祖母,救救他的母亲。但是他的祖母只是说了一句‘人自有命数’,就转身走了,继续听她的戏去了。之后,小银子也因擅闯寿宴之罪被打入诏狱,再也没能出来。”闻唳作为讲述者都十分动情,仿佛感同身受,“太子妃,你说福延夫人对你很好,常常赏赐给你金银珠宝。可是你想想,对于辰巳来说,这种恨,是给点金银珠宝就能消散的么?”
      茸鹅听完往事,看着闻唳,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当作天界同党一直憎恨、甚至在见面第一天就想杀了的人,竟然可能同她一样,憎恨着天界。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闻唳说的那句:“你当真不想知道,自己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说实话,到刚才为止,她的确不想知道。辰巳虽然始终与她相敬如宾,但在她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常常草菅人命的上位者,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可如果闻唳所言非虚,这样一个人,也曾为了母亲在大庭广众之下丢掉所有尊严,也曾如此可怜无助……茸鹅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立马回家见到这个人,好好地看一看他的眼睛,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辰巳获得冥谛火后,天界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改变了不少,包括这个他并不想再认的祖母。可是,在他穷途末路之际,所有人的面目他早就看清楚了。他又怎么可能再被一点点虚伪的表象蒙骗?”闻唳叹了一口气。
      “既是如此……他又为何会甘愿受天界驱使?”茸鹅忍不住问道,可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那又能如何呢?他可是掌握冥谛火的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他不听令于天界,你觉得他还能好好活着吗?太子妃,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闻唳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茸鹅顿觉醍醐灌顶,她隐约好像知道,昔日的离旸君为何会爆体而亡了。
      茸鹅向闻唳发誓她会假装不知道这一切,但是在见到辰巳时,她还是很难装作一切如常。他在她眼里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了。他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恐怕她还几乎一无所知。
      她看着他平静的双眼,想从里面看出那些悲哀的过往,想看出他对那些过往的真情实感。可他的眸子里只倒映出泛溪做的菌菇汤,他拿起茸鹅的碗,亲自为她盛了一碗汤,说道:“我明日休沐,你准备一下,我们去湿婆丘,速去速回。”
      “好。”她忙不迭地回应道。
      晚上,辰巳还是自觉地去偏房看书,茸鹅却在房间里坐不住了。她想去告诉辰巳,她以后不会再去找福延夫人了,也不会再给她送草药。可是这样一来,不就相当于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这段往事了么?不过,若是她什么也不说,自觉地跟福延夫人断了来往,他早晚还是会察觉。
      犹疑了半天,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情不自禁地踱到了偏房,推开了辰巳的房门。
      “怎么了?”辰巳有点讶异地抬头看她。
      “我……来探探你的灵元如何了。”她找了个借口,把房门关上。
      “应该是恢复些了。”辰巳道,自觉地把手伸过去让她探。
      辰巳穿着宽大的黑色锦袍,一伸手,大臂都露出了半截,他另一只手却还蜷缩在书卷下面,映着烛光的双眼柔和地看着茸鹅。茸鹅本该好好把脉,或者想想如何隐瞒福延夫人的事,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她与方詹某日的闲聊。她跟方詹提起两人现在分房而居,不过她常去他房里探病,方詹却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九太子殿下是有多正直,才能如此尊重你的意愿呢?”当下她对此言不屑一顾,觉得他不过是心不在焉罢了,如今想起,正是此情此景,茸鹅脸颊竟泛起一阵红温。
      “……对,是恢复些了。”她没敢再看他,转身退出了偏房,心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本想求个心安,让自己今晚能睡着觉,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于是第二天,九太子妃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跟着九太子回到了他的母族。
      湿婆丘地处九州东南,这里常年阴雨连绵,草木茂盛,在密林深处生长着令人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当然也有各种艳丽而危险的生灵。他们甫一落地,辰巳便在他们四周施布了灵流,保护茸鹅不被虫蚁侵犯。茸鹅觉得他太夸张了,辰巳便随意指了指他们身边的一块石头,茸鹅才看见那石头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一种长得像螳螂一样的黑色虫子。她原本是不怎么怕虫子的,但这石头上的盛景实在是惊悚,吓得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辰巳的胳膊。
      “吸血蠊,只需一只,就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吸光你的血。用来放血或者杀人,都好用。”辰巳介绍道。
      “可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里……它们吸谁的血啊?”茸鹅问。
      “喏。”辰巳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溪流,那溪流潺潺流淌过布满巨石的河床,清冽的水不断翻滚跳跃。然而茸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巨石,全都是硕大无比的蟾蜍!
      这下茸鹅感觉她的鸡皮疙瘩都起到舌尖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这一路她只能贴着辰巳走,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她都不敢仔细看了。
      所幸没走多久,他们便来到了蛇族的村落。在一片远离溪水的地方,错落有致地散落着一些石头垒成的房子,房子上插满驱虫的草药,房前的院落里也晾晒着各种草药和食物。这情景与灵草族非常相似,令茸鹅不由得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茸鹅以为辰巳会直接带她去找族长,谁知他只是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小石屋前,对茸鹅说:“柏辛是我母亲以前的徒弟,也是蛇族现在的大术师,对蛇族的秘术了如指掌。你什么都可以问他,他不知道的事,那些长老也不会知道了。”
      说罢,他便叩响了门。
      一个瘦小的青年探出头来,他拥有蛇族特有的绿色眼睛,瞳孔很大,看人时显得无辜而懵懂。他盯着辰巳看了一会儿,长大嘴巴道:“天子殿下!您来了!”然后整个人呆愣在门口,像是要跟辰巳对视到地老天荒。
      辰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茸鹅第一反应以为这青年是个学徒或者下人什么的,看到辰巳的神情,才意识到他就是柏辛本人。辰巳把这个木偶一样的大术师扒拉到一边,径直拉着茸鹅走进了屋子。
      屋里很幽暗,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干草药和杂物。窗边的桌前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
      “您……您来了,族长知道么?”柏辛忙不迭地跟过来,问道。
      “有客人?”辰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道。
      “啊……是豆婶和他的小儿子青。青第一次蜕皮,豆婶过来问,看蛇蜕能不能卖一个好价钱……”
      那女人和少年向辰巳和茸鹅这边看过来,两人拥有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睛。桌上放着一个布包,布包打开处露出一种肉色透明的皮状物,想来那就是蛇蜕了。蛇蜕是一种能够延年益寿的上好补药,但是非常珍贵,不在市面上流通,今天茸鹅还是第一次见到。
      “卖给外族吗?”辰巳又问。
      “嗯……”柏辛不敢看辰巳,犹豫着说。
      “又是背着族长偷偷卖吧?”
      “啊,对……”柏辛含混地回应道。
      “你这样说话,怎么跟外族打交道?不被吃干抹净了才怪。”辰巳厉声道,“这蛇蜕我买了,价钱你们出,这事不必告诉族长。”
      那对母子自然是大喜过望,收了钱便走了,屋里只留下了因为被辰巳教训而失魂落魄的柏辛。他一脸委屈,自己站在门口嘴里嘟嘟囔囔,好像他才是屋子的客人。
      “不必管他,一会儿就好了。”辰巳示意茸鹅坐下。
      茸鹅迟疑地坐在了桌旁,问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辰巳答道:“他从小就是副样子,明明在草药秘术方面天赋超群,却总是畏畏缩缩。以前跟他说话,他要么不理不睬,要么答非所问。现在能正常跟人交谈,已经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如果不是我母妃发掘了他,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给人端茶倒水、受人欺负呢。”
      茸鹅苦笑一声,她倒是见过不少天生自卑怯懦的人,但像柏辛这样严重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因为天才总是会与众不同吧。柏辛还自己在门口天人交战,不肯过来,茸鹅看向那片刚刚被辰巳买下的蛇蜕,又问道:“你们蛇族……人人都会蜕皮吗?”
      “是。蛇族百年蜕一次皮,一个蛇族人的一生,大概能蜕皮四到五次。”
      “那你也会蜕皮吗?”茸鹅明知故问,却发现辰巳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是。”他回答,却并没有多说。
      “这原本就是上好的药材,为什么要背着族长卖呢?”茸鹅打量着这蛇蜕,转换话题道。
      “许多年前,蛇族是会把蛇蜕卖给外族的。可后来,有人觉得有利可图,便开始抓蛇族,扒蛇皮。蛇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乎被灭族,躲进这危险的深山老林休养生息,才逐渐恢复生机。从那以后,族长就再也不允许与外族交易蛇皮了。”
      茸鹅隐隐能体会到,辰巳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一个弱小的种族,在强大种族的利益面前,随时可以被碾成齑粉。
      “但是现在有你保护,不会有人再残害蛇族了吧?”茸鹅说道。这是她第二次觉得,冥谛火也并非十恶不赦。它只是一个武器,关键要看人如何运用。
      “我不是谁都能保护的。”可是辰巳冷冷地说。
      茸鹅发现她又犯了一个错误。她总觉得所有人都该像她一样,爱这个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愿意无条件对别人好。但是,就像辰巳说的,“你不能指望别人都随你心意”。她身边这位,终究不是一个春风化雨、舍己为人的人。虽然茸鹅一再告诫自己不必对他有太高的期待——上次让他打个海妖都能打得灵元受损,也实在让人没法期待——但她心里还是难免失望。
      这时柏辛终于走过来,嗫嚅着说:“那个……天子殿下……听闻您娶亲,这位应该是您夫人吧?我,我觉得,那个要不还是跟族长说一声……他一直念叨要给您多拿一些草药……若不是有您庇护,那次狐族来的时候就……”
      茸鹅猛地抬起头看向辰巳,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行了,闭嘴。不必告知族长我来过。我们只问个问题,问完就走。”辰巳打断柏辛,然后开门见山道,“蛇族灵元天生属阴,你可知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将蛇族的灵元与妖兽的混元融合的?”
      “啊?”这位瘦小的大术师像是听到了什么闻所未闻的怪谈,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我们的灵元又怎么能和妖兽的灵元融合呢?难道不怕被吞了神智?况且……妖兽这么强大,要怎么获得它们的混元呢?”
      辰巳摇摇头,看了一眼茸鹅,眼神在说“你看吧,我就说”。但是茸鹅却对他点了一下头,说道:“没事,我来问。”
      她摆摆手,示意柏辛坐下,柏辛瑟瑟缩缩地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好像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茸鹅柔和地开口道:
      “我可以叫你阿辛吗?”
      此话一出,柏辛受宠若惊,辰巳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柏辛用一双翠绿的大眼睛看着茸鹅,“啊……夫人,当然可以。”
      “阿辛,我是灵草族人,我们其实也对灵元修炼颇有研究。灵元不过是用来盛放灵力的容器而已,但它的大小和阴阳属性往往一出生就注定了。如果灵元受到损伤,我族有一种秘术叫作‘四时序’,可以用灵草调理,让受损的灵元重新生长出来。可是,此法过程十分漫长,所需时间以四季轮回计,而且也因每人体质不同而效果不一,甚至可能对某些人没效果。”她说着瞥了一眼辰巳,声音沉了下来,“但是,如果能用同质的灵元作为生长的‘引子’的话,或许可以大大增进灵元生长和修复的过程。甚至,可以把灵元扩大。
      “不过,我们都知道阴阳相消,必须用同质的灵元才可以。对于普通灵族来说,其灵元属阳,妖兽的阴元是没法用的。我们知道,灵族寿终正寝后,灵元也会随之消散,若想获得灵元,只能把人杀死,这显然于伦理不合。而蛇族灵元和妖兽的混元均属阴,因此蛇族灵元有可能与妖兽的混元融合。若是你们族人有人灵元受损,或者想要扩大灵元的,或许可以尝试此法。”
      柏辛听得入了迷,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说道:“灵草族秘术,真是蔚为大观……不过族人中当前并没有人灵元受损,我们也不想扩大灵元。但是对于其他种族……或许有一法,可以逆转阴阳。”
      “你说什么?”茸鹅和辰巳同时问道。
      “逆转阴阳。”柏辛重复道,然后蹦起来,快步走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茸鹅和辰巳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柏辛拿着一棵干枯了的草药回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茸鹅惊道,“阴阳草?”
      柏辛点了点头。
      阴阳草,又称衔珠草,有逆转阴阳之效,因其花序团簇成球状,与花叶形成二龙戏珠之势而得名。不过这回茸鹅又是只在一本很偏僻的上古医书里读到过,想不到这草真的存在。
      “这是上古的神草,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流传下来的,据说以前生长在湿婆丘的极阴之地,但现在……已经成了族里的禁药。”
      “为什么是禁药?”茸鹅问。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蛇族有人妄想变为龙族,服用这阴阳草,然后辅以灵力修炼,想把自己的灵元转化为阳元。可结果……唉。”柏辛说着,叹了口气。
      “结果怎么样?”
      “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因为体内灵元的逆转痛苦而漫长,一不留神便容易灵力逆灌而亡,还容易令人失去神智。逆天而行,哪有那么容易呢。”
      “但是,只需把妖兽的混元转化为阳元就行了。这是可以做到的吧?”茸鹅问。
      “体外转化当然也是可以的,不过只能转化较为弱小的混元,或者混元的碎片。只需将这草熬制三四个时辰,然后把混元泡在里面……”柏辛思忖道。
      “好!那我们试试!”茸鹅惊喜地看了一眼辰巳,但辰巳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两人在柏辛那里拿走了一株阴阳草,顺便也拿走了辰巳买下的蛇蜕,此行也算是满载而归。告别柏辛后,两人又沿着村中小道走了一段,茸鹅兴奋地说:“你看,来蛇族果然有很大的收获,比你们天界那个镌灵阁有用多了。以后我还想经常跟阿辛聊一聊,说不定能想出更多新奇的治疗之法。”
      辰巳也微笑了一下,但似乎只是被她感染,紧接着便冷静下来,心事重重地说道:“鹅儿,此法你有几分把握?”
      “怎么,你是怕我把你当试验品吗?”茸鹅挑眉道,“那要不,我先拿自己的灵元试一试?”
      辰巳赶忙说:“那倒不必,我相信你。”
      “不过……”茸鹅摸着下巴道,“你的灵元阴阳兼具,的确不是很好的试验品。但你的灵元终究还是阳性占据大部分,将海妖混元转化为阳元,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好。”辰巳点头。
      刚过晌午,村子里安静如许,四方的蛙鸣鸟叫、野兽窸窣都清晰可闻。辰巳不想让村里人认出自己,便戴了一个面具,但他们两人穿着身形不凡,还是十分引人注意。村里虽然到处都有防虫的草药,但也并不是绝对安全,辰巳担心呆久了遇到危险,便提议要回去。可茸鹅不想这么快走,她说:“你不带我看看母妃的故居吗?”
      辰巳哑然,他似乎没料到茸鹅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此时茸鹅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花香,寻香而去,在村子边缘看到了一棵巨大的重瓣曼陀罗,正与百草馆的那株如出一辙。
      “她自从成为天妃后,天帝再也没有允许她回过蛇族,故居早就不在了。这株曼陀罗是她亲手种下的,她很喜欢。这里就是她的故居吧。”辰巳轻轻地说。
      茸鹅心里泛起一股巨大的悲怆。天妃是不是因为想念,才在天上种了一株一模一样的曼陀罗?可她终究再也没有见过她梦中的这株树了。
      “别过去了。”辰巳拦住茸鹅,茸鹅这才看到那树上倒挂着许多蝙蝠,不知会不会吸食人血。
      “我也想回家。”茸鹅在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也不知辰巳听到了没有。
      一阵暖风吹过来,风中含着湿婆丘特有的腥湿气味,也掺杂着花香。一片巨大的花瓣掉下来,沉甸甸地坠在地上,躺在千百片已然枯萎的残瓣之间。虽然它依旧光鲜艳丽,但这抹颜色也即将逝去。不过,即使化为泥土,它仍然是一瓣高傲的曼陀罗花。
      世间万物总是随着时间不断变化,但人的本性总是很难改变的。她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他的面目在旋转的光影下不停地变换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多么地恨他,恨不得一刀刺穿他的喉咙;可现在,想到鲜血溅上他面庞的情景,她心里居然油然而生一丝不忍。
      “你还是惦念着你的族人的,对吗?”她想起柏辛说的话,忍不住问道,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辰巳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不说话。
      “所以你的冰冷无情是不是都是装给我看的,九太子殿下?”茸鹅觉得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很好笑,像是在赤裸裸地揭发一个装睡的人。
      辰巳歪了歪头,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说。
      茸鹅以为这个人哑巴了,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叫我阿巳吧。”
      泽临神君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热切的表情。茸鹅看了他一会儿,噗嗤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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