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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镌灵阁 泽临君休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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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临君休沐时带着妻子下界游玩,感染了下界的风寒,在家休养了两日。两日后便被召往昭阳殿,商议如何应对人族野心勃勃的新王。
人族自诞生之日起,从未被高高在上的天界放在眼里,因为他们是一个没有灵力的种族。但是他们的繁衍和生存能力非常强,很快便遍布九州。他们掌握了用术来控制灵力的方法,还发明了极具威力的法阵。可是龙族并没有认识到这些法术和法阵的厉害,只把人族当成一些讨厌的苍蝇,总是围着天界的属国团团转,妄图扩张地盘。九州二百二十五年,龙族贸然向人族发动战争,意图征服人族,让他们停止对其他种族的祸乱,同时吞并人族在九州上的地盘,让人族世代成为天族的奴隶。这次战争称为天衍之战。
龙族本以为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手到擒来,可现实与他们的设想大相径庭。人族利用术法对灵力的驾驭能力远超天族的想象,而且他们的数量像蚂蚁一样多,怎么打也打不完,这场战争拖了五年,天界折损了许多精兵强将,最终以天界的议和结束。天衍之战结束后,整个下界九州都被战争的硝烟所覆盖,十几年都不见天日,龙族和人族都开始韬光养晦,天界和下界终于过了五十年的消停日子。
而今人族新王登基,这位王光听名字就令人发指,他叫做李擎天。听说天帝看见这名字,气得胡子都直了,大骂小小人族居然意图擎天,真是痴心妄想。近日密探来报,说人族加紧了军队的操练,研制了新的法阵,还在九州西南太阴山下大量屯兵,天帝一听就坐不住了,赶忙召集天界诸位文官武将一同商议对策。
朝堂商议的主题很明确:人族都屯兵了,要不要敲打?主张敲打的大部分是文官:“既然屯兵就势必有所动作,太阴山是灵脉,天下所有灵脉都理应归天界管辖,若是让人族占了去,天界的威严何在?”主张不打的大多数是武将:“你们文官就知道天界的威严,可打仗不损耗国库吗?不会死人吗?我们不知人族如今的虚实,若是再贸然开战,恐于我们不利。况且,灵脉虽然归天界管辖,但大家都知道地下的灵力难以利用,就算人族有动作也不足为惧。”
两拨人吵了一天,没吵出什么结果,辰巳听了一耳朵茧子,散会后便回家了。
还未进家门,辰巳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这两日茸鹅完全没问他的灵元是怎么损伤的,只是一味帮他熬药调理。她所使用的都是从灵草族拿来的珍贵药材,天界是没有的,用一次少一次,可她却毫无怨言。辰巳知道,虽然那天打海怪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但茸鹅一定认为他受了她的影响,对他的伤感到了愧疚。
现在她又在厨房里跟泛溪一起熬药,辰巳在望月亭里坐下,看着她忙碌而专注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
大门支呀一声自己打开,原来是闻唳来了。
净身台最近有个文官的诗会,闻司管这两天一边忙着布置,一边还要安排婚礼的事,难得这么忙。加上两天前分别时闻唳确认了辰巳没事,他便一直没过来,直到今天才来探望。
辰巳其实巴不得他不要来探望了,但看着他铿锵有力向自己走过来的步伐,还是只能默默地给他倒了杯茶。
果不其然,闻唳一张口就说:
“我说神君大人,半年前你刚去北海收服了一只千年海怪,毫发无伤。怎么东海的海怪是比北海的厉害这么多吗?居然能让你灵元受损?让我看看,神君的灵元这么容易受损吗?”
辰巳赶紧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他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自嘲了千千万万次了——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闻唳吗?
所幸他并没有不依不饶,把一包灵鹿鹿茸放在桌上道:“罢了,受损了就好好将养,你夫人最近天天给你熬药,辛苦坏了,给她带了点鹿茸,调理一下。”
辰巳无言以对,只能报以微笑。
“太子妃还在厨房呢?”闻唳伸着脖子道,“唉,真是辛苦。你在这坐着吧,我去看看她。”
说罢,闻唳真的钻进了辰巳家的厨房。辰巳只是苦笑,不过他不知道,闻唳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早就已经这样干过了。
茸鹅一直在火边烤,脸上挂上了细密的汗珠。她正在往火焰上的药罐子里添加一味草药,需要精确地控制用量,十分专注,因此闻唳进来时她只是装作没看见。等她把药加完,闻唳才对她说道:
“太子妃真是卓尔不凡哪。这就是修补灵元的药么?不知是什么配方,能传授给我吗?”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灵草族的绝密。”茸鹅干脆地回绝道,“闻司管来了就一起吃饭,马上药和饭就都好了。”
“我正有此意。不过太子妃,我来也不只是为了蹭饭的。”闻唳突然压低声音,“不知你有没有问过他,他的灵元到底是怎么受损的?”
茸鹅一怔,她并没有问过,这是因为她心里有数。“灵元受损,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受到极强的灵力冲击,不过你们龙族的灵元应该还不至于被一个海怪损伤吧。另一种就是灵力不足,灵元内灵力干枯,时间长了也会导致灵元受到损伤。他应该是这种情况。”
“你真这么认为?”闻唳听她说完,看着她,目光炯炯。
“估计是铲除海怪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灵力吧。”茸鹅只得低着头小声说道。闻唳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把害辰巳受伤的过错安在自己头上了。
“你可知发动冥谛火所需要的灵力,是一只海怪全部灵力的十几倍吗?”闻唳正色道,“他若是没有强于常人几十倍的灵力,是不可能发动冥谛火的。你怎么能相信,他打个海怪就会灵力枯竭了呢?”
茸鹅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满脸疑惑,问道:“那闻司管是什么意思?”
可是闻唳却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来给太子妃提个醒。他若真是灵力枯竭,可能另有原因。太子妃有机会可以问问他,但别说是我说的啊。”
茸鹅叹气扶额道:“你们兄弟之间怎么也互相算计啊。你们天族人心思太多,我已经不想管他了,爱怎样怎样吧。”
话虽这样说,茸鹅还是在闻唳走后,像前两天一样来到辰巳住的偏房里,仔细试探了辰巳的伤势。
茸鹅给他用的是灵草族修复灵元的秘术“四时序”。此法其实是用灵草加速灵元自然生长的过程,需要七七四十九种不同时节的灵草,但治疗时间仍然十分漫长,短则一年,长可达数十年。茸鹅为了让辰巳尽快恢复,用了猛药,可是经她试探过后,却发现辰巳的灵元一点都没有变化。
“怎么会这样?”她终于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伤的?”
谁知这个人居然没心没肺地摇摇头,一脸“全靠你了”的表情,说道:“不知道。”
茸鹅简直不想理他,起身准备走开,却又被他一把拉住,眼神热切地说道:
“鹅儿,最近人族那边局势动荡,天界随时可能下界讨伐。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灵元受损,帮氐人族铲除海怪的事可就瞒不住了。不知可有快速修复之法?”
茸鹅脱口而出道:“如果真有,我会不给你用吗?”紧接着她便有些后悔这样说了,赶紧闭嘴沉下脸来,生怕让辰巳察觉到了一丝她的关心。
但为时已晚,辰巳抓着她的手,笑而不语地看着她,看得她心乱如麻,但他却并不进一步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她的手,缓缓问道:
“我有一法,想问问鹅儿能否奏效。我取了那海怪的灵元——混元,但本质应该都是一样的。如果用它的混元来补我的灵元,是不是可以好得快些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方法?”
“啊?”茸鹅大吃一惊,“你要用妖兽的混元,来补自己的灵元?”
“我只是想知道……有可能吗?”
“没可能!要是有可能的话,妖兽的混元岂不是成为天下灵族趋之若鹜的东西了?”茸鹅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没可能?”
“灵族灵元属阳,你们龙族的灵元更是至阳,而妖兽的混元是至阴,阴阳相克,怎么可能融合?”
“可是在九州东南的湿婆丘,有一个特殊的种族,他们的灵元天生属阴,但他们却不像妖兽一样只有混沌的神智。”辰巳慢慢地说,茸鹅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正是蛇族。“而且,冥谛火也是属阴的。”他又补充道。
“你是说,别人都不行,只有你可以,是吗?那你应该去问蛇族的长老,看他们有没有融合过妖兽的混元。”
“他们没有融合过。”辰巳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茸鹅果然追问。
“因为蛇族……是很懦弱的种族。他们不追求力量,不追求成为人上人,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那不是很好吗?”茸鹅听他这么说,又想到了柏灵天妃,突然对这个遥远的种族产生了好感。
“很好吗?”辰巳反问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上,如果你不够强大,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但是,”茸鹅反驳道,“如果人人都只想安静地活着,不就不会再有争斗和杀戮了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不能指望别人都随你心意。”辰巳最后回答道。
茸鹅觉得跟他说不通,他只不过是跟天界同流合污,为天界欺压其他种族的卑劣行径找借口而已。正欲离开,辰巳又说:
“天界有一镌灵阁,里面记载着龙族多年来积累的功法书典,只有贵族和神君才能前往。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或许与灵草族的术法有相得益彰之处,能使你有所顿悟。”
“我顿悟之后,帮你修补灵元?”
茸鹅觉得跟这人的相处真是奇怪得紧,每次她一对他有了些许好感,这人就要上赶着把这些好感全都消磨掉。不过,他们如今的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况且茸鹅绝对不希望他帮氐人族消灭海怪的事捅到天帝耳朵里,给氐人族带来无妄之灾。于是,茸鹅只是没好气地给他撂下一句“行吧”,就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天刚亮,茸鹅就被辰巳拉起来,带到了镌灵阁。
镌灵阁是一座七层高的木质楼阁,离九太子庭院不远,人迹寥寥,大抵是因为贵族都耽于玩乐,而神君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有空前来读书。辰巳说这里虽然是贵族专享的藏经楼,但其中珍藏的功法书典也大多是会在天界流传的,有许多修炼灵象的功法会被当做尚书苑的教材,让贵族和高官子弟学习。镌灵阁只是作为书籍的存放周转之处,而真正隐秘的功法,只藏在天帝的密库中,没人进得去。
茸鹅跟着辰巳进了门,守门的司管是个带着两片硕大的琉璃镜的男子,凑近看了半天才看清楚辰巳是谁,赶紧作揖道:“泽临君,今日您大驾光临,小人实在荣幸。不过您知道,镌灵阁只允许天族贵胄和神君本人进入,不知您夫人……”
辰巳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夫人除了是神君夫人,还是九太子妃。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算天族贵胄吗?”
“啊,当然不是……”这位司管如梦初醒一般,自知失言,尴尬地推了推琉璃镜,但双手悬空在通行薄上方,还是不知如何下笔。
“你不会写的话我教你,今日九太子和九太子妃前来借阅法典,你记上便是了。”辰巳斜睨了他一眼道。
“好,小人明白……”他赶紧颤颤巍巍地埋头苦写。
辰巳便不再搭理他,拉着茸鹅往楼里走去。
楼阁的一层十分空阔,四周的墙壁为八角形,每一面墙上都铺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法典,中央还有一座非常漂亮的貌似是纯金打造的星象仪,代表星宿的珍珠在有条不紊地缓缓运转,折射着缥缈的灵光。可茸鹅完全不在意这些胜景,她的思绪还在刚刚门口发生的一幕上面。
辰巳是天帝的亲生儿子,可即使是天界的一个芝麻小官,竟然都会对他的贵族身份有所犹疑。她大概可以知道,辰巳作为异族太子,在他成为神君以前,日子是多么举步维艰了。
冥谛火是让他背上了许多杀人的业障,但神君的身份也是他能在天界立足的保证。这么看来,他的确是有诸多身不由己。
“一层有许多关于天地本源的法典,也值得一看。关于灵元修炼的书籍,主要是在二层和三层。这里也有许多医书,但一定比不上百草馆的好,我记得是在六层,你若感兴趣,我便陪你上去浏览。”
辰巳的介绍打断了茸鹅的思绪,她回答说:“那便直奔主题吧。”于是二人上了二层,各自挑选了一本书,便对坐阅读了起来。
二层点的熏香大约有令人神智清明之效,茸鹅感觉五感通畅,眼中除了书以外,对面那个人的身影也挥之不去。辰巳坐得端正挺拔,一手放在桌上翻书,另一只手放在下面掐诀,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肃穆。茸鹅脑子里又浮现了他昨晚拉着她时无辜又热切的表情,心想这人果然是两副面孔。若是他私下的这些表情让他手下的将士看到,恐怕会笑掉大牙吧?
说时迟那时快,镌灵阁的司管突然吭哧吭哧上楼找他来了,说是锦风大人在楼下求见,有紧急军务需要他去处理。
辰巳脸上毫不掩饰地堆满了不快,他看了一眼茸鹅,茸鹅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意思是你去吧,我也不需要你陪我。于是他说:“那我去处理一下,尽快回来。鹅儿你若是看累了,就先回家。”然后就匆匆走了。
待辰巳下楼,茸鹅啪地把书合上,站了起来,开始在书架旁游览。龙族的人功利得很,这一层的书都是关于如何修炼灵元、容纳更多灵力的,一点都没有讲灵元受损后如何修复。倒是有不少书籍提到了需要提防灵象反噬,但却没有讲过反噬后该怎么办,大约是因为没有办法,因为历史上受到灵象反噬的神君都死了。茸鹅便开了小差,没有再管什么修复灵元,而是随心所欲地阅读了起来。
四层和五层分别是天界和九州大地的史册,有一本《历代神君传》,上面详细记载了诸位神君的灵象和功绩。茸鹅知道这些神君的所谓功绩不过是其他种族的苦难,原本不大愿意读这些,已经将书放回了书架;可转念一想,又把书抽了出来。
她从第一页开始快速翻阅,每一位神君的名字和灵象都没有放过。终于,在书的第四十九页,她看到了这样一位神君:“离旸君,太虚五百二十九年生,灵象冥谛火。太虚八百七十二年,灵力逆灌,爆体而亡。”
茸鹅又往后翻完了整本书,果不其然,这位离旸君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除了辰巳以外唯一一位掌握冥谛火的神君。可是,书中对这位离旸君的描写只有这寥寥数语,仿佛他什么功业都没有,就直接死了。这时她又想起二太子妃说过的话,才明白“绝无仅有的冥谛火”是什么意思。辰巳并不是天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位掌握了冥谛火的神君,但却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位让冥谛火真正为天界所用的人。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茸鹅知道冥谛火的修炼需要灵元阴阳兼具,这种情况对于龙族来说实属难得,但龙族与外族通婚频繁,也绝对算不上绝无仅有。况且假如要刻意培养,也并非难事。至于获得冥谛火的其他条件,书本里却是讳莫如深,恐怕得去问她的夫君才能知道了。
想到这里,茸鹅开始对这位一千多年前的离旸君产生了兴趣,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灵力逆灌而死呢?可是她又翻阅了很多书,直到饥肠辘辘,也没有再看到任何提及离旸君的文字。
茸鹅原本打算借走几本关于灵元修复的书,但是又怕留下把柄,便没有借阅,意兴阑珊地回家了。
晚上,辰巳晚回家了半个多时辰,虽然他跟往常一样直接落座吃饭,但茸鹅能明显地看出他脸上的疲惫之色。他却径直问道:“鹅儿今日可有收获?”
茸鹅摇了摇头,在犹豫要不要把心中疑惑抛出来,却听辰巳说:“我想也是,镌灵阁看似卷帙浩繁,实则都是些表面文章,匮乏得很。那地方你别再去了。你不是说想去问问蛇族长老吗,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
茸鹅心想,他这是要带她回娘家了吗?可是跟闻唳比起来,他既无心意,也目的不纯,不由得使茸鹅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于是茸鹅便直接问道:“那位离旸神君,可也是你的同胞?”
果不其然,辰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没有想到茸鹅会突然提到离旸君。沉默片刻,他缓缓答道:“不是。他出身荒夷族,那个种族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为什么?”茸鹅追问。
“他们全族奉行无端邪教,被天帝灭族了。”辰巳一边说一边给茸鹅夹了一块排骨,好像是想要堵上她的嘴,“你为何想起问离旸君?”
“今天恰好读到了而已。”茸鹅耸耸肩。
辰巳严肃起来:“离旸君是天族的禁忌,出了家门,这三个字你不要再说。还有你也是。”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忙着盛汤的泛溪,这丫头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一脸懵地抬起头。
茸鹅不想再看他装蒜,把筷子一放,正色道:“他是除你以外唯一一位掌握冥谛火的神君,我关注到他,很奇怪吗?本来这些事我都不感兴趣,是你非要让我帮你修复灵元,又让我去那个什么镌灵阁,我不搞清楚这些来龙去脉,怎么能想出修复灵元之法?”
辰巳听她这么说,神色立马软了下来:“好,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究竟是如何获得冥谛火的?除了你阴阳兼具的灵元以外,获得冥谛火,还需要什么东西?”茸鹅不再掩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风吹过望月亭四角茸鹅亲手系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趁这沉默的间隙,向无边无际的夜空播撒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