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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淬火炼人间（一） 飏淬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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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教过我，在家族里，不要对任何一人心软。
我与弟弟的第一次见面，他才从母亲的身体中诞生，而他的诞生，却也是母亲死亡的那天。我不明白，为什么每逢这种时候，部落里的女人们在孩子降临的那一刻，迎接她们的竟是死亡。刚刚还哭泣的弟弟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父亲的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我抬头，看向那沉默的父亲。
“父亲......为什么....”
“羽灵部的秘密，要永远藏在刀剑里，他们的身上，会刻下我们存在过的痕迹。”父亲抱着怀里的弟弟，冷淡的又回答了我想说的问题，“而你们的母亲，我们所有的母亲，会化为我们的刀剑，保护我们。”
原来，她们是如此的伟大。那年的我才五岁，根本没发现这个叮嘱和回答就是个残忍的谎言。
九岁时，弟弟也才四岁，我们兄弟二人和父亲很像，在整个部落中，算是最安静的一对兄弟。我们对着木桩，拿着木剑，日复一日的对着砍，后来长大了些，拿着千斤重锤子，砸着那通红的玄铁，在火炉旁淬炼。我和他脸色通红，他突然放下重锤转过身看向我，那是自从他哭声之后，第一次和我搭话。
“飏淬，我想休息。”
我对他知道我名字不感到什么惊讶的，在父亲离开这个家之前，他就教过他读我的名字了。
飏溆，他从小就很聪明。
我放下了重锤，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休息下吧，我怕你会吃不消。”
族长派人送来今天的食物，我把自己的食物分出了一半，倒在了飏溆的木碗里。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笑了。
“你把你的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不饿。”
二人的身影被夕阳映在阴暗的小屋里，竟让阴冷的小屋增添了一丝温暖。
那一次，我听到了除了飏溆的名字外的第一个对我的称呼。
“哥，我们一起吃。”
没有父亲在的日子里，我和弟弟的关系好像暖和了起来。
“哥，我们去捉虾！”
“哥，练剑好累~”
在夕阳下，是两个坐在山头上的影子。
飏溆摘下了随身的佩剑，与我的随意的放在一旁。
“太阳为什么又要落山了，”他的声音藏着不舍，转过头。
“哥，我讨厌黑暗。”
“是吗？”我笑了一下，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发丝上，揉了揉，“黑暗是我们逃不掉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那哥，我们能把它赶走吗？”
他有时候却又天真的不成样子。
“赶不走啊，但哥知道，有一样能为我们带来那一时的光亮。”
“什么啊？”
“火。”
“哥哥做不了你的太阳，不能一直为你照亮前方，但我可以是一把火，在你的长夜，给阿溆一些温暖和光亮。”
飏溆半懂半不懂，追问着我为什么只是一时。
其实我们都知道，火把也有燃尽的那天。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
“哥，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啊。”
那时的风明明不大，可能是沙尘吧，我竟糊了眼眶。
毕竟，我们只剩彼此了。
12岁时，这是我参加部落候选人的那年，我和阿溆正式在部落里亮了相，我们站在长老的身后，而周围的男人们沉默着，推出了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长老分开了我和阿溆的手。
“去吧，他就在这，我这个老头子不会干什么的。”
我抿起了唇，往那边走去。
是哪边？我也记不清了。
我只数清了我们在这里待了半天，我担心我的弟弟，因为我看清了那些大人们的嘴角。
像是看待正在打造的兵器，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同父亲一般的冷漠，但至少他们还会在孩子们面前笑一下，维护这从始至终都虚假的东西。
也是在这仅仅的半天，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不像其它孩子，嬉笑的打闹、玩耍。她静静的蹲在一朵花前，仔细地瞧着花儿被风吹得一弯又一弯的样子，我并不在乎，结果她却向我走过来。
她张开了嘴，准备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但又顿了顿，看着我的脸色，才开了口。
“你，看到我刻的了吗？”
很莫名奇妙，可能当时我的眼神，就是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木碗....上面的花，我父亲给你们的食物，我…我还给你们放了一块肉！”
哦，原来不是长老放的，是她放的。
“是吗？谢谢你。”
说完，双方又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她又率先开了口：
“我想和你做朋友，你做我的朋友，我知道…可能你不会同意…”
“好。”
朋友是什么？可能是跟剑一样吧，我并不觉得这有多重要。
可她看着好像很开心，这对于她很重要吗？
“我叫江听澜，这个名字好听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飏淬。”
她好像不怕我，不像其它人，离我远远的，但为什么要拉着我的衣角，把我拉进一个草丛里。
“你好像不高兴，因为你弟弟吗？”
“他还小，以及，我不放心一些人。”
江听澜似懂非懂，“没事的，我父亲是长老，能保护我们的。”
我有些不屑，记忆中的父亲我并没看出哪一点是在保护，那个长老，除了送饭，我还真没看出哪里有所谓的保护。
“哎呀，我带你去，这里刚好能看到你弟弟嘛，别不高兴了。”
飏溆旁边有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男孩，也真是少见，除了在我面前他笑的多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
“喂！喂！飏淬，你怎么发呆了？”她见我没回答，继续道，“也真是奇怪，为什么父亲不在他旁边？”
“晕了，在一旁的草丛里，跟我们一样。”
她明显愣了一下，等我向飏溆走过去时，她在我后面，开心的小声的欢呼了一声。
“打得好啊！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他怎么做到的？”
“这是常有的事，你话能不能少一点？”
“那可不行，不说话你会不理我的。”
飏溆向我介绍了他身旁的男孩，叫什么来着。
“他叫公孙弶。”飏溆看向了我身旁的女孩，突然笑的很开朗，“我叫江听澜，很高兴认识你哦，小弟弟。”
于是之后的日子，从三人行转向了四人行，不过偶尔还是二人行，不过不是我和飏溆。
飏溆最近变得爱笑了，我从心底来说，替他高兴，公孙弶这小子又偷偷带着溆去他家玩了，而这个话最多也最爱往我这里跑。
“飏淬，我给你带了一块上好的玄铁石和磁石！”
“飏淬，我又被父亲打了，呜呜呜。”
“飏淬，小弟弟他又跟公孙弶跑了哦。”
“.....飏淬，能陪陪我吗？”
女孩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可她今天的眼睛不是那么亮，我知道那种眼睛，但她的依旧是这么好看。
她的手上还握着一株紫薇花，眼里有了些泪。
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她凑近了些，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对不起，能让我靠一会儿吗？飏淬。”
她见我没说话，打算起来，我伸手按住了她的另一侧，重新将她的头按在了我的肩上。
她小声抽噎着，怎么安慰？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
“或者，靠在我的肩上，让你忍了很久的小泪滴落下吧。”
这是她平常爱说的语气。
夜晚的风吹着我们的脸，她在树叶的摩挲声小声的抽泣，哭累了，就不哭了。她的身上为了一件破旧的毛毯。
“我就知道，做你的朋友，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谢谢你，飏淬。”
“困了就睡吧，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不行，我怕是幻觉。”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叹气，我居然会有耐心哄其它人。
“我一直在。”
怕她受冷，我背着她回到简陋的小屋里，她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这。”
“这里冷。”
“我不怕冷的…”她有些慌张，“不可以吗？”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溆在公孙弶家里，今晚都睡他那了。安心睡在这吧，我再去找找厚的被毯。”
她很乖，安静的躺在那，我怕床太硬让她睡着难受，又铺了一层干草。坐在了床边的我，看着睡得安稳的少女。
或许，有这样一个妹妹也不错。
12岁，她的父亲，找上了我，也就是之前带走溆的那位长老，我把溆护在我的身后，而江听澜竟挡在了我的面前。
“对我那么警惕干什么？”他笑了笑，“你要去参加选拔了，明天开始自己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江听澜。
“既然你愿意留在这，那以后就别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瓦撒拉的神像周围，全是人。三个小孩子走在我身后，都拉着我的衣角。
“哥，我不想你去。”
“飏淬，这个位置不重要，你能快点回来吗？”
最小的公孙弶开了口：
“小淬哥哥，我不想哥哥去。”
他们很乖，但是没有拦我。
因为拦不住。
要想有好的生活，我就一定要向上爬，为了我，
也为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