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月光真绿茶》拓浪书

9、Chapter 9 蒲灵佑原

　　蒲灵佑原本想拨语音，手一滑点成视频邀请，刚想挂掉，第二声嘟嘟的忙音还未响起，对面立马接通了。

　　好像守在手机旁似的。

　　蒲灵佑吓了一跳，刚想眼神示意施嘉意装一装，偷瞄一眼屏幕，发出“咦”的一声。

　　视频画面里并没有人脸，摄像头里只有空旷的天花板和一脚水晶灯，施嘉意瞧蒲灵佑眉逐渐蹙了起来。

　　蒲灵佑开始以为卡了，晃了两圈还是同一个画面，他试探着出声：“不好意思，是，是迟宁栩吗？”

　　屏幕画面还是没有变化，蒲灵佑把手机递给施嘉意，很小心地没有让施嘉意的脸入镜，悄声说：“喏，要不要挂掉。”

　　这时手机画面却倏的一转，一阵噼里啪啦声后屏幕变得漆黑，但仍保持在通话界面。

　　“搞什么？”施嘉意正想挂掉，指关节却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颈。

　　手机应该是掉到地上了，有人把手机捡起来，是一张稚嫩柔软的小孩儿的脸。

　　施嘉意忘记了躲避镜头，大脑皮层霎时发麻，Club激烈的DJ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屏幕里的小朋友好奇地戳戳屏幕：“漂亮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吗？我爸爸在洗澡~”

　　说话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小姑娘。

　　施嘉意像是忽然回魂，他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求助似的望向蒲灵佑，却只收获一双疑惑的双眼。

　　蒲灵佑第一次见这么呆滞狼狈的施嘉意，他凑过上半身：“什么啊？见鬼了？”

　　“哇，好可爱的小孩儿。”

　　屏幕内的小朋友以为这句夸奖是面前漂亮哥哥说的，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露出白白小小的乳牙：“谢谢哥哥。”

　　小孩夸人的声音甜甜的，蒲灵佑嘴角不自觉勾起。

　　回看呆滞的施嘉意，似乎才反应过来小孩第一句话里的称呼，猛地扭头去看屏幕，又猛地看向施嘉意。

　　“漂亮哥哥，你怎么不讲话了？”

　　蒲灵佑看着施嘉意的手颤抖起来，整个人陷入梦魇般呼吸急促。

　　“嘉嘉，没事吧！”蒲灵佑将施嘉意的手腕重重地按到桌子上，努力让他镇定下来。

　　又戳了戳施嘉意的腰，眼神示意施嘉意回话。

　　施嘉意终于回神，抽出手腕，拿着手机离开吧台，去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此时画面里是小孩穿着睡衣的胸脯，拖鞋吧嗒吧嗒几声后，画面又换回到了天花板。

　　施嘉意一瞬间慌了神，是离开了吗？分离的焦虑感席卷全身，他有点紧张地戳着屏幕，希望只是网络卡顿。

　　十几秒钟，没有反应。

　　就在施嘉意想挂掉电话直接去找人时，屏幕忽然动了动，屏幕后的小朋友不知在调整什么角度，一会儿是兔子胸脯，一会儿是玉桂狗拖鞋。

　　“好啦！”

　　迟让言换了个更明亮的位置，他好像把手机搁到了茶几上，自己乖巧地并腿坐在沙发里。

　　这个角度，更方便了施嘉意去观察。
　　小朋友白白的，眼窝深深，一双眼大而亮，山根很挺，有种漂亮的混血感，头发像鸡窝，但也能看出发质很好。
　　外面穿着一身小白兔的连体睡衣，脚上蹬着一双玉桂狗拖鞋。

　　从背景看，米白色沙发与硬朗简约的装修并不匹配，甚至是突兀。

　　看起来沙发是为了照顾小朋友的尺寸和舒适度专门定制的，是矮矮的一款，看起来软绵绵的。

　　迟让言看透施嘉意内心想法般，解释道：“我刚刚去拿手机支架了，手机好重啊。”

　　施嘉意悬着的心沉了下来，他轻柔地问：“你…多大了？”

　　“我今年四岁哦，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哥哥，你多大了？”

　　施嘉意失笑：“哥哥二十七岁了。”

　　“哇，比我大好多，”迟让言又大又亮的眼睛转了一圈，“比我大二十三岁欸！”

　　“宝宝好聪明。”

　　迟让言扬起脸蛋，有种被夸后的小骄傲，但又使劲憋住，笑得很腼腆。

　　“谢谢哥哥。”

　　“……”

　　施嘉意没跟四岁左右的小朋友相处过，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窘迫得像初登台的孩子，气氛一时间有些凝住。

　　他绞尽脑汁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四岁的男孩会喜欢什么，玩具？动画？模型？

　　屏幕后的小朋友晃悠着肉肉的小腿，看了眼儿童手表说道：“哥哥，我要去吃药了，你是来找爸爸的对吗？我会跟他讲的。”

　　“别，别关视频，宝宝。吃药？你生病了吗？”施嘉意有些着急。

　　“嗯，爸爸说可以增强免疫力！”

　　“宝宝经常生病吗？”

　　迟让言摇摇头：“现在已经不了。”

　　现在已经不，那说明以前有经常生病的时候。他预见得到，毕竟这孩子从胎里就历经不易。

　　知道迟让言存在那时，施嘉意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的帕罗西汀，他焦虑地问主治医生，他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医生只能摇头，说需要立即停药，观察后续发育情况。

　　施嘉意很想隔空摸摸小朋友的头，问他难受吗？有没有想过妈妈？心疼的话如碎玻璃卡在喉咙口说不出，痛苦从心口溢出来，让他手心发麻。

　　从小小的一只长到现在乖巧懂事的模样，施嘉意看着屏幕里的脸，终于反应过来，四年前一个仓促的决定，使他错过了小朋友成长过程中最珍贵的四年。

　　施嘉意忽然产生了退缩的怯意，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四年，又一声不吭地出现，当年把他丢下不闻不问，小朋友会恨他吗？

　　迟让言眨眨眼，朝施嘉意摆摆手：“哥哥，你看起来好难过。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安慰你。”

　　迟让言捧着手机，叭嗒叭嗒跑进了一个类似厨房的地方，视线里出现一张矮矮的桌子。

　　手机被小朋友小心地搁到一旁，看不到脸了，只能见小孩伸长胳膊熟练地拿杯子、倒水、扣药丸、吞咽。

　　施嘉意咽下口中的酸涩：“宝宝好厉害，这么大的药丸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迟让言吃完药，认真把药瓶水杯放回原位：“是爸爸教我的哟，他说，把药丸当成奶茶里的噗噗珍珠，轻轻吞下去就好啦。”

　　迟让言说这话时，两只手圈出奶茶杯的形状，上睫毛一闪一闪，像只小猫咪。

　　迟让言看起来天真又单纯，是被好好呵护着长大的。

　　“宝贝，你这样跟我聊天，不怕我是坏人吗？”

　　迟让言捧着手机小步跑回了沙发：“因为我见过哥哥的照片呦！”

　　“照片？”施嘉意心头动了动，“你爸爸有我的照片吗？”

　　迟让言点点头：“在爸爸书房里，是一张很大很大的合照！我见过哥哥，哥哥站在最中间。”

　　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施嘉意还以为，迟宁栩至少会留一点照片。

　　“宝贝，我以后还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迟让言揪着下巴，小大人般若有其事地思考：“唔。当然可以啦，但是哥哥这个是打给爸爸手机的，哥哥可以打给我的电话手表……”

　　“爸爸！”迟让言说着说着忽然从沙发上窜起来。

　　施嘉意慌张地挂断了通话，连招呼都没有跟迟让言打。

　　迟宁栩头发还湿着，见迟让言跳下沙发，蹲下接住。

　　他将头向外歪，尽量避免未干的水珠滴到孩子身上。

　　“吃药了吗？”

　　“吃啦！”迟让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将手机伸到迟宁栩面前，“爸爸，刚刚有个漂亮哥哥打电话~”

　　接过手机，迟宁栩看到上面30多分钟的聊天记录，再往上，是几天前发的消息。

　　他揉了揉迟让言的肉手：“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

　　迟让言又窝进迟宁栩怀里，不在意湿发沾湿睡衣，环抱着爸爸的脖子。

　　“哥哥好漂亮，他夸我聪明，而且他看起来好难过。”

　　胸口如被石头堵住，令空气都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迟宁栩把迟让言抱得更紧了些，亲了亲他的发旋。

　　“睡觉吧，宝贝。”

　　——

　　蒲灵佑一直注意着施嘉意那边的动静，见他挂了电话，悠哉游哉凑过去。

　　他先是观察了施嘉意的脸色，见他状态还好，八卦之心掩饰不住：“真是迟宁栩儿子啊？不是吧，他不是gay吗？男女通吃啊——”

　　“谁这么有本事，给迟家生了个孩子，这下半辈子岂不是衣食无忧了？”

　　“……”施嘉意嘴角抽搐。

　　“嘶，你别说，我怎么感觉按他这人的谨慎程度，像是被算计了呢。”

　　“……”

　　“不对不对，我这几年也没听过他跟哪个女的有绯闻啊，而且这孩子看起来挺大的了……”蒲灵佑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我操啊，不对啊，这孩子这么大，那不是跟你分手后就，就……”

　　施嘉意的秘密，除了父母，只有迟宁栩知道。

　　听着蒲灵佑逐渐离谱的猜测，施嘉意的脸越来越红，幸好有酒精的遮掩。

　　见施嘉意一直不说话，蒲灵佑总算消停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嘉嘉，你没有生气吧？”

　　施嘉意不仅没有生气，还对着蒲灵佑兴奋地笑了笑：“灵佑，我好笨。我想到了好多话要说，我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名字？”

　　“我该问他喜欢什么的……”

　　蒲灵佑心想，迟宁栩有孩子的事竟然没冲击到施嘉意，还上赶着讨好人家的娃，上赶着当小妈吗？

　　老天，施嘉意真的没救了。

　　蒲灵佑尽力把事情往好处想，确实，俩人都是gay，万一以后真在一起了，有个孩子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