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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征前夜与未送出的赠礼 接下来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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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丞相府成了京城最繁忙却也最安静的地方之一。
沈昭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偶尔回府,也是步履匆匆,一身戎装带着未散的肃杀,与府中清雅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谢清澜则几乎长在内阁值房,偶有回府,亦是直接扎进书房,灯火常亮至后半夜。
两人碰面的机会极少,即便在府中偶遇,也只是匆匆点头,一个说“粮草已齐”,一个答“明日出征”,便各自错身,继续奔忙。那夜书房送粥后微妙的气氛,被更紧迫的军国大事冲淡、掩盖,仿佛从未发生。
然而,某些变化却在寂静中悄然发生。
沈昭发现,自己西厢房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方新的、触手生温的暖玉镇纸,恰好压在那幅边境详图上;他惯用的那杆长枪,枪头被人细细擦拭过,在阳光下寒光凛冽,毫无滞涩;甚至他随口抱怨过铠甲某处束带不甚便利,次日便有工匠上门,按照谢清澜转述的要求进行了修改。
谢清澜这边,书房窗下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剑兰,据说有明目醒神之效,是沈昭命亲兵从城外暖房寻来的;他深夜办公时,总有一盅不知何时送来的、温度正好的参茶放在手边;府中下人似乎也被特意叮嘱过,行走做事愈发轻手轻脚,连清晨鸟雀的鸣叫,都仿佛离东厢远了些。
他们依旧不怎么说话,但一种无形的、务实的关照,如同细密的蛛网,在各自忙碌的间隙,悄然编织。
出征前夜,星斗满天。
军营点将已毕,万事俱备,只待黎明。沈昭终于得空回府做最后的整理。澄心堂内,东厢书房的灯光依旧亮着,沈昭在院中站了片刻,看着那窗纸上映出的剪影,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回到西厢,默默检查着自己的佩剑、铠甲。手指拂过冰凉的甲片,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碗温热的肉粥,和谢清澜低头安静进食的侧脸。他烦躁地甩甩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素锦小心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发亮的玄铁令牌,形制古朴,正面阴刻着繁复的云纹,反面则是一个笔力遒劲的“沈”字。这是他沈家嫡系将领的身份信物,亦是能调动他麾下最精锐“玄甲卫”的凭证,非同小可。
鬼使神差地,他竟将此物带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谢清澜提供的路线图太过重要,或许是因为对方这两日展现出的、与他完美配合的能力,又或许……只是因为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想将此物留给谢清澜。万一……万一京中有变,或边关有突发状况需要紧急决断,持有此物,至少能多一分保障。
他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在房中踱了几步,几次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送礼?以什么名义?他们算什么关系?同僚?被迫绑在一起的冤家?谢清澜那样清高的人,会接受吗?会不会又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最终,在子时的更鼓敲响时,沈昭颓然坐回椅中,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令牌重新塞回怀中贴身处。
“算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书呆子……自有他的本事。”
而一墙之隔的东厢,谢清澜也并未安寝。他面前摊开着边境各州府的粮仓分布图与驿道网络图,反复核对着后勤线路的每一个节点。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他才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上。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平安扣,玉质温润,毫无杂质,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收着。白日里,他竟莫名想起此物,鬼使神差地找了出来。
赠玉?以何名目?祝他旗开得胜?那莽夫恐怕只会嗤之以鼻,觉得文人矫情。况且……他们之间,似乎还没到可以互赠贴身之物的地步。
谢清澜修长的手指拂过光滑的玉面,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静静看了半晌,终是轻轻合上了木盒的盖子,将它推回了书架深处的阴影里。
夜深了。
澄心堂东西两厢的灯火,几乎在同一时刻熄灭。院落陷入沉睡般的宁静,只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两人隔着一道墙,背对着背,一个怀中揣着未送出的玄铁令,一个案头藏着未送出的平安扣。同样的犹豫,同样的辗转,在出征前夜,化作同样无言的静默,沉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