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蛋丁不是蛋

13、黎明出征与城楼远眺 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京城的沉寂便被沉闷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踏碎。

　　北城门内外，火把通明，照得城墙如同白昼。两万精兵列阵完毕，玄甲映着火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雾，骑兵们紧握缰绳，目光灼灼地望着队伍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沈昭一身玄色铁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未戴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和紧抿的唇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自己的军队，最后，不由自主地，越过层层人群，投向城门内侧的阴影处。

　　那里，百官依制送行。文官队列之首，谢清澜穿着一身深紫色丞相朝服，身姿笔挺，面容沉静，正与身旁的户部尚书低声交代着最后几句粮草调度的事宜。他似乎完全沉浸于公务之中，并未向军队这边投来一瞥。

　　沈昭心头莫名地闪过一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气闷的情绪。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面向大军，深吸一口气，用灌注了内力的声音吼道：

　　“儿郎们！蛮夷犯我边境，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此去，踏平喇库，扬我国威！”

　　“必胜！！”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城楼上的瓦片似乎都在轻颤。

　　“开拔！”

　　号角长鸣，沉重的大门缓缓洞开。沈昭一马当先，率先冲出了城门，铁流般的军队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逐渐消失在北方官道的尽头。

　　直到最后一列骑兵的背影也融入熹微的晨光，送行的官员们才缓缓散去。谢清澜站在原地未动，户部尚书又低声请示了一句，他才仿佛回过神来，淡淡颔首：“按方才所言，速去办理。”

　　官员们相继离去，城门口恢复了空旷。谢清澜这才缓缓转过身，抬步，却未走向回府的马车，而是沿着马道，一步一步登上了高高的城楼。

　　晨风猎猎，吹得他宽大的衣袖鼓荡如帆。他走到垛口处，手扶冰凉粗糙的砖石，极目向北望去。

　　官道蜿蜒，伸向天际，那支承载着帝国雷霆之怒的军队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空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烟尘，以及被惊起的、盘旋不愿落下的飞鸟。

　　他的目光长久地凝驻在那条路的尽头，仿佛要穿透山川河流，看到那个人此刻行军的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沈昭在院中练拳时的刚猛，在御书房与自己争执时的暴躁，在醉酒那夜怀抱的温度和僵硬，以及前夜放在他案头那碗温热肉粥的氤氲。

　　“武夫之见……”他低声自语，却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冷硬，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东方的天际已被朝阳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福子不知何时也悄悄来到了城楼上，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敢打扰。

　　谢清澜终于收回视线，转身走下城楼。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脊背挺直，只是那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沉淀了一丝比往日更深的、无人能懂的凝重。

　　“回府。”他对等候的马车夫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

　　马车驶离北门，车轮滚滚。车厢内，谢清澜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被他带在身上的、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战争已经开始。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后方，确保粮道畅通，边境安稳，朝局无波。

　　以及……等待。

　　等待边关的消息，等待……那个人凯旋。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责任、牵挂与难以言喻心绪的沉重感，悄然落在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