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蛋丁不是蛋

11、分头奔忙与深夜灯火 圣旨一下，

　　圣旨一下，整个朝廷如同精密的机械般高速运转起来。

　　沈昭的行动雷厉风行。他直奔京郊大营，点将选兵，战马嘶鸣，铁甲铿锵，肃杀之气冲霄而起。他亲自检查每一辆战车，每一副弓弩，将谢清澜提供的那份标注详尽的路线图与自己的作战方略反复推演结合，务求将突袭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入骨髓。军营中彻夜火把通明，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大将军身上那股择人欲噬的压迫感，比往日更盛。

　　与此同时，谢清澜坐镇内阁值房，案头堆积的文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又减少。他面容依旧清冷，眼底却带着连轴转留下的淡淡青影。户部尚书被他叫来，对着复杂的国库账册，一笔一笔核算出最快能调拨的粮草数额与路线；工部侍郎领命而去，督办箭矢、药材等军需物资；吏部则在他的授意下，迅速筛选出干练的官员，组成安抚使团，携带钱粮，星夜奔赴边境受灾集镇。

　　最棘手的，是出使兀良哈的人选与策略。谢清澜将自己关在值房内整整两个时辰，翻阅了所有关于漠北部族的档案与近年边贸记录，最终拟定了一份措辞恩威并施的国书，并选定了一位精通漠北语言、老成持重又胆识过人的鸿胪寺少卿担此重任。他亲自召见，面授机宜，直至对方将每个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之策都烂熟于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昭终于将军营事务暂时安排妥当，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回到丞相府。府内异常安静，下人们行色匆匆，见到他也只是匆匆行礼，无人敢多言。他下意识地看向东厢书房，那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那个伏案疾书的清瘦身影，几乎与昨夜宫宴前无异。

　　他脚步顿了顿，本想直接回西厢，但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不多时，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熬得浓稠喷香的肉粥，几样清爽小菜，以及一碟看起来就十分酥脆的点心。

　　他走到东厢书房外，叩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谢清澜略显沙哑的声音。

　　沈昭推门而入，浓重的墨香和纸张气息扑面而来。谢清澜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闻声抬头，见到是沈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还没吃？”沈昭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目光却扫过对方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打仗是老子的事，你别还没开打，自己先累垮了。”

　　谢清澜看着他放在案头的食物，那碗肉粥熬得米粒开花，香气诱人，绝非厨房按他口味准备的清粥。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有劳将军。”

　　“少废话，赶紧吃。”沈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似乎想走，脚步却又钉在原地，“粮草……第一批明日午时前能出城么？”

　　“已协调妥当，首批轻装粮秣今夜子时便可由北门发出，走官道急递。后续重车按将军指定的路线，三日后启程。”谢清澜回答得简洁明了，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恰到好处，香滑暖胃，让他冰冷的胃部终于感到一丝熨帖。

　　沈昭点了点头，对这个效率显然满意。他看着谢清澜安静用餐的侧脸，昏黄的灯火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眼下那抹疲惫的青影显得格外清晰。鬼使神差地，他又开口：“你拟的那条路线……很好。”

　　谢清澜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沈昭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粗声粗气道：“老子是说用兵！没别的意思！你吃完早点歇着，明天还有的忙！”说完，几乎像是逃跑般，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灯火偶尔的噼啪声。谢清澜看着那碗被吃掉了小半的肉粥，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眸色在跳动的烛光中，复杂难辨。

　　而此刻，皇宫深处的萧景琰，刚刚批完最后一本紧急奏章。他揉了揉额角，问身旁的福子：“丞相府那边，如何了？”

　　福子立刻躬身，脸上带着笑：“回陛下，沈将军刚从军营回来，就给谢大人送了夜宵去呢！两人在书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谢大人把粥都喝了！”

　　萧景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轻笑，眼中光华流转：“哦？这倒真是……出乎朕的意料。”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悠长，“看来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