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与归途》姒妲

8、玉兰花开 可他想要，

　　聂昭然人虽然跟着邱岑走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你这小丫头是真敢说话。”邱岑开了瓶红酒，在她身旁坐下，“放心吧，梁羡来打架挺厉害的，不会吃亏。”
　　昭然的情绪很复杂，“我不是怕他吃亏，我只是……”
　　她停顿了，她只是不希望引起他们矛盾的人是她，到这一刻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给他惹来是非也是事实。她又想起韩峥的那些话，昭然不在意他怎么看待她，她在意的是梁羡来，他又是如何看待他们这段感情的呢。
　　一时间，她的心情变得复杂难讲。

　　“我明白的。”邱岑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有些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其实你不用太放心上，他们不会真翻脸的，本来就都憋着气，借着你这个话发出来是好事。”
　　昭然并不知道这顿饭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不明白，感情的事谁又能独善其身，他不可以把女生逼成众矢之的后又充当一个冷静的调停者。
　　可邱岑不以为意，她已经习惯了，“韩峥那个人就那样，或者说，他们那些人都是那样。”
　　比起这些感情里的弯弯绕，他们更在乎天气如何，明天吃什么，以及股票的跌停。

　　昭然想起刚才饭桌上大家的玩笑，问邱岑，“你和钱文远，真的在一起了吗？”
　　邱岑点头，“他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谁能拒绝一个一直给你砸钱的人呢，所以我就成了这里的老板娘。”
　　“那他呢？”昭然顺着她的话问。
　　“他是老板娘的男朋友。”
　　她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邱岑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其实今天的事，我跟你一样看不惯，可是我不能说。”
　　“为什么？”
　　“傻瓜，当然是因为我还得靠着他做生意啊。”

　　后来，很多人都奇怪她们是怎么成为那么好的朋友的。昭然想，大概要归功于那个夜晚。
　　那是她们的第二面，甚至还算不上朋友，就在那个温泉池边，她们聊了那么多，一瓶酒空了，犹不尽兴。
　　人人赞她美貌或性格圆滑，可昭然觉得，邱岑最可贵的是她的坦诚。那些年外界对她百般注解，她摇着酒杯说，为自己争取好的生活有什么错呢，我行得正坐得直，若论起底线来，他们未必有我高尚。
　　邱岑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哪一部分可以用来交换，哪一部分必须捍卫，她拎得很清。

　　昭然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她好像处在云端，整个人晃悠悠的，不知怎的就跌进了一个厚实的胸膛。
　　她感到踏实了，下意识地把身体往那怀抱里窝了窝。

　　梁羡来把她抱回房间时，已是夜里十点钟。
　　不想惊醒她，他把被子往她身下掖的动作刻意放轻了许多，可她原本就没睡熟，睫毛微微颤动，睁眼看他。

　　“怎么醒了？”梁羡来顺势坐到她身侧，一只手轻抚她脊背，“跟人喝美了，亏我还担心你。”
　　昭然捂着脸往他腿上靠，“我头好晕呀，梁羡来。”
　　他的指尖微凉落在她眉间，又滑到太阳穴的位置，一圈圈轻揉着。昭然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道歉。
　　“想说什么？”
　　昭然睁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欲言又止的，不像你。”
　　他其实已经足够了解她，她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态，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昭然其实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她的表达总是直接，可是今天她一颗心很乱，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我想我应该跟你说抱歉的。”昭然抬眸，“刚才是我冲动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觉得你做错了？”
　　她否定得很果断，“没有，但他毕竟是你的朋友，我纵使有再多不平，也不该说那些话让他下不来台。”

　　梁羡来笑了，她的意思很明白，道歉是因为他，而非那件事的对错，她始终坚持自己的是非观，可她也在意他。
　　“那就用不着道歉，我没放心上。”
　　他就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么一句。
　　昭然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怪我吗？”
　　饭桌上闹得实在是僵，她说不后悔，却也做好了会被他责怪的准备，但他没有，在那个时刻，他是袒护她的。
　　“昭然，你在我面前尽管做你自己，什么样都好。我希望你知道我和你之间是平等的恋爱关系，没有谁高攀了谁。”
　　他就那么平静地讲出那些话，昭然的那颗心落地了。

　　入了夜，两人都喝了酒，气氛旖旎。
　　梁羡来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触了触，蜻蜓点水的，他总觉得昭然的嘴唇生得很漂亮，饱满又柔软。
　　她面颊绯红，眨眼的动作也比平常缓慢了些，他有些无奈地笑，“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醉了？”

　　昭然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脖颈，她的目光毫不避忌地与他对视。她当然清醒，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比意识先行，她又凑近了些，伸出手指轻轻描绘他嘴唇的形状。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是这样的主动又挑逗，与平常的样子大相径庭，昭然想，酒是个好东西，清醒时不敢面对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都推给它就好。

　　梁羡来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在她耳边低语，“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昭然咯咯笑着，身子向后仰了仰，她解了头绳，长发如墨般披洒在雪白的被子上。两人拉扯间，她衣衫的纽扣挣开了，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她右侧锁骨处一颗小小的黑痣，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一眨不眨的望向他，染上了些情欲的味道。
　　他喜欢她那颗痣。
　　梁羡来一瞬感觉大脑轰鸣，他暗骂了一声，迎上前去，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低头欲加深那个吻。

　　小姑娘有意逗他玩，头一偏，躲过他的嘴唇。
　　梁羡来疑惑，用眼神询问她，却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笑，漂亮的嘴唇一翕一合，“阿来。”
　　她只发出气声，梁羡来一瞬看懂了她的口型，眉目间有几分惊喜，“你叫我什么？”
　　她摇头，唇边含笑，不肯再说。
　　他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耳边呼出热气，“再叫一声。”说话间手扶住她的腰，昭然痒得直躲。
　　她最怕痒，身上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恨不得手刚一伸出去就能瞬间感应到，立马求饶。
　　她不安分，梁羡来终是失了耐心，捉住她的手臂将人带到身前。衣衫散尽，她像一株待放的白玉兰，纯净、无暇。
　　白玉兰本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可他想要，便要得到。

　　他的唇很热，一下一下落在她光洁的皮肤上，自脖颈处往下，所到之处都滚烫着。昭然有些喘不上气来，那是一种令她惊厥又舍不得叫停的感觉，拉扯着她整颗心。
　　床第之事上，她毫无经验可言，她像一块羊脂玉，在他手中被雕琢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很多个瞬间，昭然觉得自己像是要晕眩过去。她任由那部分自我意识沉沦，渴望与他至死方休，她偏过头，伸手去触那扇透明的窗。
　　窗外的世界灯火通明，她便在灯红酒绿之上，这一切陌生又刺激。这里是北京，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见她分了心，梁羡来故意用了些力气，她感到痛意，抬眸去看他。他的额间有汗沁出，浸湿了头发，再望去，那双眼睛似乎更深邃了些，不加掩饰的在她面前。
　　他们是这些的靠近彼此，不会有比这更亲密的时刻了。梁羡来能感觉到自己在她身上沉沦，有点像刚学会抽烟时那般上瘾，他渴望把她留在身边，希望她只属于自己。
　　聂清赢常说，感情的事根本没道理可讲的。
　　他是那样的自视甚高，妄想凌驾于感情之上，从来都听不进心里去，就算到了此刻，他也说不出自己有多喜欢她，可他不愿看她流泪或在哪里受委屈。
　　他想让她永远眼神明亮，一腔赤诚。

　　一场淋漓过后，昭然疲惫得很，她好像是彻底醒酒了，只是头晕乎乎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瘫在那里昏睡着。
　　梁羡来扯过被子轻轻搭在她身上，“累了？”
　　“嗯……”
　　他故意逗她，“那下次你说停，就停，好不好？”
　　昭然把头往枕头里埋，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零点，窗外烟花漫天，好像全世界都热闹着。
　　昭然睁开眼，“外面怎么了？”
　　“十二点了，新的一年了，昭然。”

　　昭然从床上弹起来，衣服都没裹紧就跑到窗边。
　　那是她这一生中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烟花雨，她无数次幻想过的景象，都在此刻变得具象。
　　2015年了，这是他们在一起跨的第一个年。

　　昭然双手合十，借着绚烂烟花许愿。她的样子专注又虔诚，惹得梁羡来好奇，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摇头不说，振振有词，“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他不动，昭然又疑惑问他，“你怎么不许？”
　　“许了。”
　　“哪有？你都没动。”
　　他许愿也没什么仪式感，没有姿势，也不闭眼，昭然睨他一眼，“你这个样子，哪位神仙能听到你的愿望啊。”
　　“心诚则灵。”他就这么一句。

　　昭然懒得与他论，望着窗外出神。见她不作声了，梁羡来从身后搂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她停顿了几秒，语调绵长，“今年真是太好的一年了，我去年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那是神奇的一年，她爱的，想得到的，所期盼的都在那一年出现在她生命里，命运的齿轮正在悄悄转动。
　　“傻瓜。”他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他只是笑，却不相信这些虚无的想法，所以也不会听见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还有你，你的出现。
　　这世界纷扰繁杂，我不求你永远在我身边，只求你不生病，不生气，一辈子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