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半梦半醒半浮生 人生哪有事 ...

  •   他们是在第二天傍晚离开度假村的。

      回去路上,梁羡来问她,“走的时候小南跟你说什么?”
      昭然一脸神秘,“不告诉你。”
      她想了想,又说,“我看着小南跟他姐姐关系似乎,”她斟酌着用词,“不大融洽,是因为联姻的缘故吗?”
      其实她也只是猜测,这姐弟俩瞧着并不亲近,在饭桌上连简单的眼神交汇都很少。
      “也不全是。”梁羡来摆弄着手机顺口答她,至于不全是的另一部分是什么,他没细说。
      “一个家族就像一个企业,总要各司其职,温思南原本就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昭然没懂,“为什么?”
      梁羡来抬头看她,“他那个性子,是联姻还是裹乱?”
      昭然忍不住笑了,温思南说自己是个享乐至上的人,他喜欢旅行,深潜,喜欢纵情和说走就走,他的一生似乎都是要为追逐畅快的呼吸而买单的,当然不是最佳人选。
      “所以温琼……”
      “她没得选。”梁羡来这样说。

      昭然沉默了,她只是单纯的不平,可她那时不会明白温琼为什么不再抗争,同样不能体会梁羡来说的那四个字背后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她也想问他,那么你呢梁羡来,你在你的家族里扮演什么角色?是否有一天也会面临同样的抉择?
      那是第一次,她对梁羡来的过往生出新的好奇。

      梁羡来很快岔过话题,“下周末你什么安排?”
      昭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的待办日程,“应该还空着。”
      “我那饭局上有位前辈,你去结识一下。”
      他同她说起聂怀庭,昭然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人物,需要梁羡来花这么多心思来应承,他这样形容聂怀庭——一只老狐狸。他说聂家的人都是狐狸,只是披着不同的外衣,包括那个把自己从家庭里分裂出去的聂清赢。
      “聂律?他们是?”
      “亲的不能再亲的亲兄妹。”梁羡来目光一转,戏谑道,“聂清赢待你不赖,她没给你引荐?”
      昭然想到聂清赢,又忽然笑了,她是被聂清赢这只狐狸带出来的小狐狸,“这种事情,我还是更好意思麻烦你。”
      梁羡来伸手捏捏她的脸,“嗯,我甘之如饴。”

      “你和聂律,是怎么认识的?”
      她只知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曾听梁羡来以玩笑的口吻称呼聂清赢为小姑姑。
      梁羡来仰躺着,单手垫在颈后,“她是我爸同门的师妹,我读大学选专业时,她也提了建议。”
      他寥寥几句便将与聂清赢之间的关系概括尽了,昭然勾唇,“聂律博学,她的建议值得参考。”
      梁羡来睨她一眼,笑了,“但我没听她的。”
      昭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梁羡来,你才是只狐狸。”

      他们正说着,昭然的电话响了。正是聂清赢,只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去看守所会见的事。
      昭然听着那端聂清赢的声音,似乎与往日不同,格外沉些,像在葡萄酒里浸过一般。试探性的,她问,“您没事吧?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聂清赢笑笑,“我还好,谢谢你,昭然。”
      聂清赢电话挂得很快,昭然甚至来不及反应,梁羡来问她是谁,她摊手,“聂律,听声音怪怪的。”
      “她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昭然不知道他说的在一起是指此刻还是他们的关系,可无论哪种,她都不曾在聂清赢面前透露过。
      也许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许一切都太快她自己也反应不及,所幸梁羡来没再追问。昭然想,那就等吧,等有一天她不再想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秘密。

      聂清赢那天晚上睡得并不好。
      给聂昭然打电话以前,她已经独自喝掉一整瓶红酒。她好呼朋引伴,这样独酌的时刻不多,今天,是个意外。

      那人的电话打不通,一整个下午她都坐在窗前,看着几十通呼出的电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她正出神着,忽地手机铃声响起,她惊醒一样去翻找手机。是聂怀庭,“在家还是律所?”
      “家。”她掩了失落,回答的很简单。
      “情绪不高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这个点…也不是她睡觉的时间,聂怀庭拧眉,“聂清赢,我就算不是你的债主了也还是你哥吧,你翻脸不认人啊。”
      聂清赢歪了歪身子,不认账,“什么债主?不知道。”
      默了两秒,两人一起笑了。
      “我没什么事。”聂怀庭顿了顿,“下周梁羡来约了一起吃饭,听说你们又一起做事呢,和解了这是?”
      聂清赢没回避,“没有永远的敌人。你们约你们的,我管我的,咱们各论各事,互不干涉。”
      他们兄妹俩,从来没有嘘寒问暖那一套,有事说事,无事断联,那话音散了之后便是冗长的沉默。
      “没事我挂了。”她的直觉里,聂怀庭是有事要说,可她并不想听。
      聂怀庭终于又开口,“下周爸生日,你回来一趟吧。”
      这才是他的来意。

      像有个开关在那一样,太阳穴突然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聂清赢觉得头晕目眩,抬手揉了揉,“我要出差。”
      “清赢,爸妈都很想你。”
      知她是搪塞,聂怀庭也没戳破,又添了这么一句。
      要是22岁的聂清赢,也许会回问他,想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想我为什么要逼迫我,硬生生把我推远?可她已经40岁了,很多事情已经没那么想要一个答案了。
      “我给爸备了贺礼,你帮我带给他吧。”她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格外平静,“我先去忙了。”

      聂怀庭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无奈摇头,妻子见他这副样子,在一旁问道,“清赢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她难受,我知道。”
      妻子轻叹,“家里的事能断得清谁对谁错呢,爸妈也是,她要是真喜欢那人,不如就依了她,何苦较劲呢。”
      聂怀庭拍拍妻子的肩,安慰她别多想,当年的事,妻子并不完全知情,可他心里明镜一般,这早已不是谁和谁较劲的问题,是彼此都寒了心,想割舍又放不下的血缘。
      何况,不依她又如何,这些年她和那人也不曾断过。
      说来聂清赢最像她爸,骨子里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劲,她说再不踏入聂家门,不靠家里一分一毫,这些年就真的不见她踪影,聂怀庭是后来从旁人口中听了一句,你妹现在发展不错啊,他才发觉她已经如愿再登高处。

      挂断电话后,聂清赢随手摸了个文件夹翻开,她面上神色无异,脑子里早已经是一堆乱码。
      她心情不好,在酒柜前辗转许久,那些猩红色的液体有点像她流淌的血液。聂清赢想,喝两杯吧,醉了也好,酒精麻痹神经,也或许是另一种安慰。
      不然,这长夜寂寂又该如何度过?酒香醉人,连她这种不爱回忆的人都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种种。

      在那样一个理性严谨的家庭里,聂清赢是一个异类。
      她反骨,自我,离经叛道,但这些当然都不是错处,只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家庭里。可这个家庭也赐予她荣光,给她只多不少的机会和底气。那时候,聂怀庭跟她说,清赢,人生哪有事事都如意的呢,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她想说她没有什么不知足,只是哀叹。

      那个人的出现应该是一个拐点。
      在那之前,聂清赢并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可就是发生在她身上了。这一纠葛,就是十几年。
      想想也算轰烈,那年众叛亲离,所有人都不支持她和那人在一起,母亲甚至以性命相逼,可她一句话也没有,隔天就从家里搬了出来。那是她的反抗,无声且壮烈。
      父亲甩给她一句话,你今日执意如此,往后就不是我女儿。可那又如何?聂清赢那时何等自我,没有人能改变她。
      她在无数个午夜听见楼下飞驰而过的跑车轰鸣声,那是从前她拥有过的,那时她想,以后还会重新拥有。
      今日也是,她却再不如当年那般满怀热忱,她只在那剧烈的声响中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般收紧。她如今功成名就,终于明白得到便不会珍惜的道理。
      那么人呢,也是一样吗?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困局,感情像一个沙漏,流淌尽了,又一键翻转,周而复始。

      好半晌,聂清赢又拿起手机,思索良久,手指在屏幕上打打删删,传了一条短信给聂怀庭。
      那边,聂怀庭正准备陪有孕的妻子出门散步,便收到了聂清赢的短信息,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哥,我竟不知道我是在惩罚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