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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择 我们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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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羡来从房间里出来,没见昭然的影子,开始寻她。
这后面还有一个小院,院内小路铺着鹅卵石,两侧种满了竹林,倒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的韵味。
温琼一个人在秋千上坐着,见他过来,笑,“小梁哥。”
“怎么坐这儿了?”他把手上的外套盖在她腿上。
梁羡来其实老远就看见她了,瘦削的人儿坐在那抬头望天,他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有点像她小时候。
温琼幼年丧母,父亲另娶他人,生了温思南,没了母亲的小孩在家里的位置一时尴尬起来。那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从不说她受了多少委屈,她只羡慕万里长空,云无留迹。那一年,她是被圈禁的鸟。
梁羡来跟她说,温琼,走出去吧,越远越好。
温琼在十六岁那年,飞往一个常年阴雨绵绵的城市。
“是准备走的,又想起来没地方可去。”她很坦然地笑。
一走了之何其容易,可是出了这个门她又能去哪里,回家吗?父亲必然会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韩峥怎么没跟她一起。她深深叹气,这段感情,刚开始就累了。
梁羡来没说话,轻轻摇晃着秋干。
他们从前也常玩这个游戏,那会儿梁家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个秋干,是梁老爷子扎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个下午,梁羡来那时候真是拿她当亲妹妹疼。
她常常不说话,只安静地把头靠在他扶着秋千架的手臂上,风有时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这眨眼间,就是十年之久,万事万物,早已时过境迁。
“我听小南说,你交了个特漂亮的女朋友。”温琼抬头看他,扯出一个笑容来,“果然眼光不俗,那姑娘人挺好的。”
“嗯?”梁羡来挑眉,“怎么个好法儿?”
温琼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热牛奶,刚才聂昭然打这儿经过,手上端了两杯牛奶,见她独自流泪,也没说什么,默默放了一杯在桌上,还附上几张纸巾。
梁羡来了然,这的确是昭然会做的事。
“今天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她没答。
在屋里的时候,他支走旁人,问起他们矛盾的缘由,温琼只一句,我听到别的女人打电话给他,然后便泣不成声。
说来也是巧,晚上韩峥去家里接她,没料到温琼突然上车,他来不及挂断电话,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传来。
今日之前,温琼从不知道还可以有那样挑逗的撒娇,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她的沉默震耳欲聋,等他开口。
可他自始至终一个面孔,即便是到了现在,在梁羡来面前,他仍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们是自幼的交情,所以她说,“我和韩峥,可以是朋友,却无法成为相爱的人,他根本就不具备爱的能力。”
韩峥那个人好像我行我素惯了,他并不会顾忌旁人的感受,起码,不会顾忌她的感受。
“但也许,”温琼抬眸看向梁羡来,“我还是会原谅他。”
梁羡来感觉自己牙根跟着痒痒,“那你还哭什么?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我选的,我不能只考虑自己。”
父亲千里迢迢来英国寻她,一身的风尘仆仆。
她不想见,也不愿妥协,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和道理去抗争,可父亲只问了她一句,闺女,这份家业是我跟你妈打拼下来的,你真忍心不管不顾吗?
温琼感觉自己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说不出口了,她妥协了,她曾无数次构想的人生,也在那一刻化为乌有了。
“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受其恩惠,做不到置身其外,你也许觉得我没出息,但是小梁哥,我们真的有别的选择吗?”
她反而冷静下来,“或许你有,但我不行。”
梁羡来摇秋千的手停了。
他们在对视的片刻,读懂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或许他们这些人都有着一样的境遇,谁也逃不过,早晚而已,包括他自己。梁羡来忽然沉默了,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了。
温琼垂下头,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我知道你希望我离这些远一点,去过我想要的生活,我也知道这么选不会幸福,如果这是命,我认。”
在外面站了这片刻,脸上的表情都冻得凝固,梁羡来胡乱搓了搓脸,“冷,进去了。”
他背过身体,温琼听见他说,“要是哪天你后悔了,记得告诉我,我送你走。”
晚饭时,韩峥和温琼是一起进门的。看得出来两人应该暂时整理了情绪,即便脸色都不太好,也还是坐到一处了。
他们的饭局很松弛,没那么多忌讳,昭然话虽不多,说出几句也能逗得人捧腹,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到了兴头上。
可能是气氛还算融洽,以至于后来再提起那一天,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吵起来的。
最开始好像是谁夸了一句钱文远有眼光,找了邱美人这么个一肚子生意经的女中豪杰做女朋友。
昭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梁羡来说钱文远是上赶着给这度假村投钱的,她当时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这才恍然。
邱岑笑得大方明媚,“那各位以后常来捧捧场,老板娘就不问你们要礼份子了。”
本来都还好好的,钱文远忽然问韩峥,“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那么晚?这位置是不是不太好找啊。”
梁羡来眉心一动,放下筷子,昭然见他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有人先出声了。
“有点事,耽误了。”韩峥本来也是顺口一答。
“是吗?”温琼快速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地方倒不难找,是人的问题。”
她这话是明显的意有所指,在座个个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一时间气氛凝固起来,桌上几人面面相觑。
韩峥却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吃饭,全然不顾温琼刚才说了什么,半晌,他放下筷子,“温琼,你如果不想来,可以拒绝,你跟我闹可以,没必要扫大家的兴。”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聂昭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头搅着碗里的汤。
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这回事的吧,昭然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第一眼就不喜欢韩峥,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游离感。她讲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是不落地的,他有一个游荡于所有情感之上的灵魂。
温琼冷脸看着韩峥,好半晌,她把茶杯往桌上使劲一放,“我吃好了,你们慢吃。”然后直接摔门而去。
事态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钱文远一脸懵,他什么都不知情,可梁羡来一清二楚。他揉揉太阳穴,心里想,吵吧吵吧,真能吵散了也算这两个人的福气,好过以后结了再离。
“小南,去看看你姐。”他抬手示意温思南。
温思南却不在意,“不用管小梁哥,我姐那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我去了也只会被骂回来。”
昭然冷眼瞧着眼前的一幕,这群人之中,她是唯一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她自知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什么,可是这一刻,她只觉得温琼可怜。
温琼好像是孑然一身的,这世上所有与她有亲缘关系的人都不爱她,旁人就更不必说。
聂昭然是刻意控制过自己的情绪的,可桌上,他们的话还没停,韩峥慢悠悠地品茶,嘴巴里说着什么。
他总是那样的高姿态,似乎是他包容了温琼的坏情绪,那么谁又是这些矛盾的始作俑者呢?
昭然看着他的姿态,忽然觉得厌烦。
她是心有不平,直言,“既然你们是未婚夫妻,有什么矛盾就都是家务事,她有情绪可以理解,但你把矛盾搬到台面上,我倒觉得,是你扫了大家的兴。”
谁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大家都还愣着。
韩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向梁羡来,“我发现你这女朋友还挺伶牙俐齿的啊。”他明显不悦。
梁羡来揉了揉她手心,“律师嘛,靠嘴吃饭的,难免。”
“呵。”韩峥冷笑了声,身子侧靠着,从上到下的打量聂昭然,他的目光转得很快,若有似无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聂律师的正义感用错地方了,你以为你攀上了梁羡来,坐在了我的饭桌上,就能指点老子了吗?你高看自己了。”
他句句刺耳,没给昭然留半分情面。
昭然怔在原地,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梁羡来便把手中转着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扔在了桌子上,“老韩,过分了吧。”
他的声音冷了,“你是在说她,还是在骂我梁羡来?”
韩峥也不让他,“梁羡来,我跟你多少年兄弟了,这女人才在你身边几天啊,你要为了她跟我翻脸吗?”
场面到这就有些不受控了,大家都喝了酒,要是真冲动起来不好收场,邱岑忙起身,“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又转头面向她,“昭然,后面有温泉的,我新推了一个玫瑰花池,想不想帮我去试试?”
昭然缓了缓情绪,知道邱岑是想帮她解围,应了。
梁羡来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帮她穿好外衣,“去吧,我晚点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