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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麦田的守望者 对他们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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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把这些事情讲给西柠听的时候,已经是那一年的尾声了。她说北京今年很冷,但一直没有下雪。
“有人坠入爱河了呀,连老天都妒忌呢。”西柠在拍戏的间隙打电话给她,“不过你也不用那么在意那个女人,那么多年了,真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能等到现在?”
“我不是介怀别人,我是希望他能对我坦诚一点。”
西柠泼冷水给她,“那恐怕是难,你这位梁先生可真是手眼通天啊,想帮你打听打听他的底细,都不透一丝风声。”
“这样的人,秘密多了,你要他多坦诚?”
昭然笑了,她不知道西柠跟谁打听,怎么打听的,但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西柠总是很保护她。
“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她垂眸。
西柠叹气,“我为你开心,昭昭。北京太大了,你一定会遇到很多事,如果他能在你身边能帮你解决问题当然是好事,但我得提醒你,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感情才是附属品。”
是吗,昭然不知道梁羡来是如何看待感情的。
他们有过很多夜晚,借着夕阳,或者夜幕,他们讨论世界和人类,欲望与死亡,日出日落,生命的价值,还有性。
但他们不讨论感情,不知道对方曾把真心交付给谁,又是如何看待爱。他们会小酌几杯,借着微醺的醉意接吻,她被他拥入怀里,背后是繁华夜色,万家灯火。
那大抵是她生命中最惊艳的时光,她感受到绝对的自由,许多许多对话真的已经模糊,唯独那一夜。
她伏在窗前的沙发上看晚霞陨落,梁羡来走近,手上拎了一瓶红酒,冲她晃了晃,“喝两杯?”
昭然的酒量一般,两杯酒足以给她为所欲为的勇气。
她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她突然说喜欢最高处的光亮,喜欢一览无遗的繁华世界。
他便真的蹲在她面前,拍拍肩膀,对她说,“坐上来。”
昭然没懂他的意思,啊了一声,梁羡来却直接伸出手揽住她的双腿将她扛坐在自己右肩上,“这里,够不够高?”
她就那么滞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生太漫长了,她想不到未来有多长,有多远,可是这个瞬间,她真的愿意把所有赤诚的爱意都留给他。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他的唇自她额头一路向下,眉骨,鼻尖,嘴唇,最后落在她肩膀上那颗黑色的痣上,所到之处似有火烧。
昭然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收紧,她被他圈在身下,寂静空间里,除了呼吸声,便只有剧烈的心跳。她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手掌粗粝,滑过肌肤的触感令她战栗,她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汪水,承载住燃烧的火焰,交缠,共生。
她说到这,停了。
西柠听到兴头上,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就送我回家了呀。”
昭然才不会说是她当晚喜提了生理期,箭在弦上也只能作罢,两人都有些尴尬,还是梁羡来先起身帮她理好衣服。
“这不对啊。”西柠却没打算放过她,“难道,他不行?”
昭然呛了一下,“贺西柠!”
西柠笑了,“我知道你喜欢他,爱情固然美好,面包同样重要,昭昭,这是你最好的几年,可不能被人诓骗了,梁羡来要是跟别人不清不楚,你就捞一笔走人。”
西柠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她的新男友帮她搞定了大导演的戏约,至于新男友具体是什么人昭然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似乎是个有背景的。
西柠的语气轻飘飘的,“钱不是好东西吗?昭昭,我十几岁的时候要是有很多钱,也不用四处苟且了。”
昭然不了解西柠的新男友,但了解西柠。
她有着怎样的过去,又是如何长大的,因何会有如今的心性,聂昭然都再清楚不过了。
人本来就是环境的产物。钱当然好,西柠也没有错。
只是她们,终究是两个个体。
昭然觉得自己像麦田的守望者,她并不想一直向别人索取什么,她想和爱的人一起面对生活种种,这世界纷繁杂乱又如何,我偏有一腔热忱,历圆滑而弥天真。
况且,昭然想到了梁羡来,“他那么老谋深算的,难道我能算过他吗?”
“西柠。”
“嗯?”
“北京下雪了。”
那年北京的初雪来得格外晚,可还是来了。
昭然拍了些照片,发给梁羡来。
梁羡来回到住所的时候,已接近十一点。
他喝了酒,这会儿头昏沉沉的,灌了杯冰水才感觉脑子清亮一点,原来喝酒和喝酒也是不同的。
今天他爸请上面人吃饭,要他作陪。饭局结束以后,他收到昭然拍的雪景图,京城生活这么多年,他还真没注意过几片雪哪里值得一拍,可她笑容灿烂纯真。
隔着屏幕,梁羡来跟她一起笑了。
梁孝慈瞥了他一眼,轻咳了声,“今天也算跟你沈叔正式见面了,过了明路,该办的事就早点提上日程吧。”
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捅破了。
梁羡来收了手机,“该办的事是指哪件事?”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爸也不惯他脾气,“梁羡来,你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爸,我29。”
他是故意不往正经处说,梁孝慈懒得与他论,“我警告你啊,我不管你在外面搞几个,放到家里的只能是沈家的。”
梁羡来的棋艺是小时候偷学他父亲的。
每次梁孝慈回大院看老爷子,两人都会下上几盘,他蹲在一边安静地看。他只管观棋,他们说什么他也听不懂。
如今懂了,其实擅棋的人最喜欢拿人作棋子。
他眼睛看着正前方,眼神冷了,“平日里不对付,怎么这件事上您倒是跟我妈通了气?”
前阵子严问渝把他诓到上海,硬拉着那位沈小姐跟他往一块凑,他见了人就明白了,被架在那骑虎难下。
这样的事,并非开天辟地头一遭,可到了他这,偏就接受不了。他连夜赶了飞机回老宅去见爷爷,进了门,却不知从何说起了,站在那不吭声,像小时候一样。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拾起,“阿来,过来陪爷爷下一盘。”
他心里乱,坐也坐不安稳,随便拾起枚白棋落在棋盘上,“他们从来没问我的意思,我对他们来说就是枚棋子。”
梁羡来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好的人,这么多年游走于权柄之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梁孝慈只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打小便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位置。
他不是不明白,越是在权力顶峰的人越要费力维持,高楼起,宴宾客,最怕的就是哪日楼塌了。
可将他置于棋盘之上的人,是他的父母至亲。
老爷子叹口气,手中一把棋子皆扔进棋篓中,直指他心里所想,“你回去吧,心不静,下了也是个输。”
梁羡来那天驱车绕城转了许久,韩峥问他跟家里较什么劲呢,一纸婚约而已,给他们一个交代,大家都不亏。
梁羡来不置可否,他们这些人说来说去都一个德行,借着家里的一点威势,上流社会的通天神,感情里的下等人。
所以,他不会跟韩峥说让他对温琼好一点,他想的是,让她去更大的世界,离这里的一切远一点。
可是眼下,温琼那边杳无音讯,他自己也身陷其中。
梁羡来觉得没意思透了。
但上天是公平的,它从你那里索取,也一定会赠予一些其他的给你。于是,那样波谲云诡的饭局上,昭然出现了。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也有过一些感情,但从没幻想过什么,倦了厌了就分开,他没那么多情绪耗在这事上。
聂昭然与旁人有多不同吗?他不知道。
可他喜欢她那双澄明的眼睛,他喜欢她眉宇间不相悖的矛盾神态,他更喜欢对她充满探究欲的自己。
她那么鲜活,让他感觉自己也是活着的。
耳边,梁孝慈还在滔滔不绝,“沈玥是我跟你妈都认可的,就算你不喜欢,也试着培养培养感情。”
说着,他叹口气,“你爸我还能在这个位子坐几年呢。”
梁羡来没说话,他想起那一天临走之际。
爷爷到他跟前,手中折扇敲敲他的肩膀,“旁人将你视作棋子,那你自己呢?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你这心要是就这么点儿大,爷爷这些年就白教你了。”
临下车前,梁孝慈问他,“我听说你这些日子动作不小,把公司里的高层都换了个遍?”
“不是都交到我手上了吗?”
他那言外之意便是,不关你的事,你就不必多管了。
“那跟聂清赢合作,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梁羡来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爸,冷笑,“爸,关于她的事您还是别多问了,被我妈知道了,不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梁孝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骂,这臭小子,真是前世的冤家。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你帮我查查梁羡来最近跟什么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