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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心似我心 我能做到的 ...

  •   那晚之后,昭然的每个周末都会跟梁羡来待在一起。
      他会派车等在她律所对面的那条街上,他们会一起去吃饭,一起回他常在的会所,他们默契地维持着一个像朋友又不像朋友,像恋人又不像恋人的关系。
      差别在于,她从不在那里过夜。

      她也是在那时才得知,梁羡来常年住在会所。
      他必然不会买不起一个房子,可他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没说,昭然也没问。

      梁羡来的时间分配给了所有需要他做决策的人,他总有接不完的电话,她从不多话,开了电脑安安静静地在他旁边,写写起诉状,或看两本书。

      昭然最近在忙一个新的案子。
      聂清赢交给她的时候,有些头疼,“朋友托朋友找到我这儿来的,不好推掉,你看看,起草个文书给我。”

      昭然是第一次跟她做刑事案件,也更慎重了些。
      她一只手拄着头,一页一页翻阅着手里的资料,眉头渐渐簇成一团,越翻,皱得越紧。故意杀人,被告的杀人动机也不明确,言辞含糊,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气势
      她想起聂清赢临走之前,也交代了几句,“他认罪倒快,但家属那边似乎有其他说法。”
      那么眼下,该会见一下当事人才是。

      她的思绪都在这案子上,也没留意梁羡来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的,他抬手捏捏她的脸蛋,问,“要不要吃宵夜?”
      昭然合上电脑,“好。”

      他们就近去了梁羡来常来往的那家餐厅,两人刚走出门口,便听身后有人高声唤他,“小梁哥!”
      梁羡来回头,一个穿着工装夹克,反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近,他一把揽住梁羡来的脖颈,颇为亲近。
      看见他,梁羡来有些意外,“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八小时以前。”
      “落地就出来鬼混?”
      “我倒时差。”

      梁羡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昭然想,他们应该交情不浅。

      “不年不节,偷跑回来的?”
      “这就是小人之心了小梁哥,我是被我爸抓回来的,他说我姐要结婚了,不然我才懒得往回跑嘞。”
      “结婚?”梁羡来眉心一跳,“跟谁?”
      “韩峥哥啊,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不知道。
      韩峥是梁羡来的发小,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他们几家是世交,一直到温家姐弟出国留学前,都来往甚密。
      他虽不知情,却不意外。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他担心的是温琼。

      温琼去英国的这些年,始终和梁羡来保持着联络,可这次,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你姐那儿,怎么说?”
      温思南摊手,“她当然不愿意了,我爸已经定了今晚的机票,准备亲自去英国抓人。”

      这是要愈演愈烈的节奏,可硬碰硬是行不通的,还是得从长计议,起码,得先听听温琼怎么说。
      梁羡来正在心里盘算着,温思南的目光却老早便落在了聂昭然身上,他挑眉,“呦,小梁哥,这位是⋯”
      他故意拉长音,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昭然。”梁羡来没说她是谁,只介绍了她的名字。
      温思南哦了声,问,“哪两个字?”
      “天理昭然,书都读哪去了?”
      “我书读得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昭然看着他们俩打嘴仗的样子,抿嘴笑了。
      这男孩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剑眉星目,笑起来右唇边有个小梨涡,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小嫂子好,我姓温叫思南,你叫我小南就行。”
      昭然温笑着,还不等她说什么,梁羡来一巴掌拍在温思南后颈上,“你乱叫什么。”
      “咋?还没盖章吗?”

      昭然当时还不懂他所说的盖章非彼盖章,只见温思南冲着梁羡来眨眨眼睛,“夜长梦多啊小梁哥。”
      梁羡来冷哼,“叫了还得给你红包,我们亏不亏?”
      温思南故意气他,转而去拉昭然的胳膊,“小嫂子,这么早回家干嘛,良夜难得,跟我们去kk歌,打打牌多好。”
      她想说改天吧,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温思南扯着走了,“改天干嘛,择日不如撞日,咱直接转场。”

      温思南虽然性格张扬漫浪,但不讨人厌,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感染力,昭然觉得,在这一点上,他和西柠很像。

      见有客来,有专人引他们过去。
      温思南说这里是他挖掘的新据点,为了庆祝温公子凯旋归国,能来的几乎都来了,打牌k歌泡妞,乌泱泱一屋子人。

      他们都认识梁羡来,但没人坐到他身边来。至于是不想还是不敢,那时候昭然还不知道。
      她回头看看梁羡来,也不是凶神恶煞啊。
      就在她以为整场都要这样度过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真是新鲜,梁羡来,你也来这种地方玩?”

      昭然抬眸望去,见一女子大步走过来。
      后来,她常跟人玩笑说,这世上钟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女人有两个,一个是聂清赢,一个是邱岑。
      都在她身边了。

      摇曳的裙摆到了跟前,昭然才看清她的长相。
      邱岑生得极美,是那种逢人都愿意多看两眼的程度,五官明艳,卷发红唇,像极了上个世纪香港电影里的明星。
      她笑吟吟地坐在了梁羡来左侧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娇嗔,“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呢。”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媚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昭然,眉目中隐隐含了些探究的意味。
      昭然没避,直直的与她对视。

      梁羡来眉头微皱,瞥了眼肩上,“把我当扶手?”
      邱岑笑得爽朗,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明媚张扬,“那哪能,财神爷一般都得供起来的,我还得仰仗梁老板照拂呢。”

      有人看她打开了话匣子,也搭戏台似的攀谈起来。
      昭然看着她与人掷骰子的样子,想起聂清赢,也那样的擅交际,可她们却是完全不同的。
      聂清赢的姿态无论放得多低,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像是那种老娘心情好才陪你玩,心情不好了随时掀桌子走人。
      邱岑不是,她不松弛,有种名利场中走过被淬炼出来的圆滑,嘴巴笑得越甜,眼神越是冷静。

      昭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年轻的灵魂在此处彻夜笙歌,牌桌上堆的价码比她办公桌的卷宗还要高。
      这座城市真正的繁华不是灯火通明的CBD,是这里。

      梁羡来出去接电话了,温思南见她一个人坐着,凑过来,“怎么不去唱歌呢?”
      昭然有些无奈,“我五音不全。”

      要说人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聂昭然从小就没有音乐细胞,随便什么歌从她口中出来就变成了诗朗诵。
      她也不是没挣扎过,抓着西柠教她唱歌。
      最后,西柠说,昭昭,人还是得学会认命。

      温思南听她说完,笑得肆无忌惮,“昭然姐,你朋友也太逗了,所以你唱歌究竟是有多难听啊哈哈哈…”
      昭然没说话,她听到邱岑的歌声自包房那端传来。
      她唱的是李宗盛的歌,很有味道。能把一首歌唱得入情入味的,多半是注入了真感情。

      “你不知道吧,邱岑以前喜欢过小梁哥。”温思南嗅出不对,跟她八卦。
      昭然并不奇怪,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两个人的磁场一碰撞,一切都明了。
      以前喜欢过,“那现在呢?”
      “那咱就不知道了,不过总强过点头之交吧。”

      “温思南,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呢。”梁羡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的眼神不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昭然姐,我先撤了。”温思南火速闪人,跟着他们继续嗨去了。
      梁羡来递了杯果汁给她,“别听他瞎说。”
      昭然接过,没作声。她不认为温思南的话有假,可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去深究他们的关系。

      这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昭然待得久了,觉得胸口憋闷得慌,便跟梁羡来打了招呼,出去透口气。
      她顺着长廊往洗手间的方向去,走近了才见那门口赫然站着一人,半倚着门框,指间夹着香烟,正吞云吐雾。昭然侧目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过。
      水流缓缓,她仔细地清洗每一根手指。

      “我见过你。”邱岑夹着烟吸了一口,随即吐出烟圈,袅袅烟雾中她眯着眼睛,唯有那张红唇艳丽夺目。
      昭然有些意外地抬头,却听她继续道,“两个月前,在顺义,流浪动物的救助基地。”

      她说的话不假,聂昭然的确有在闲暇时去救助基地帮忙的习惯,可是关于邱岑这个人,她完全没印象。
      “抱歉。”昭然轻笑,“我的记忆不如你,你平时也会去那边帮忙吗?”
      邱岑摇头,“我时间很少,只能捐点钱过去。”
      她不在社交场上的时候表情很淡,眼神甚至有些漠然,她的目光定在昭然身上,“你很漂亮,所以我一眼就记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

      昭然没抬头,“那也蛮好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她甩甩手上的水,“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也算好事一桩了。”
      “不,我还真不给人捐钱,我的钱都花在猫狗身上了。”邱岑掐灭香烟,顺手扯过两张纸巾递给聂昭然,“这一点还是从梁羡来那学来的,他就是这样的。”

      细腻的纸巾覆上手背,吸干每一处湿润,昭然抬眸,“能理解,端谁的饭碗听谁的话,我对领导也是一样。”

      邱岑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样直接无畏的眼神只会在这么年轻的女孩子眼中出现。
      “这种地方不适合你,还是少来为好。”
      她扔下这么一句话,便施施然离开。

      回去路上,梁羡来问她,“生气了?”
      昭然反问,“气什么?”
      “那怎么这么沉默?”

      昭然没回答,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梁羡来更多扮演的是倾听者的角色,他极少说起关于自己的事。
      “梁羡来。”昭然叫他的名字,“我还从没听你讲过你的什么事。”
      “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小南是一起长大的吗?”
      “差不多,一个大院儿的。”他答得很快,又说,“小南性格好,你们年纪又相仿,你无聊了可以去找他玩。”
      “今天的场合你平时不常去吗?”
      “偶尔。”
      “那今天是因为我想去?”
      “是。”

      昭然没话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
      “问完了?”
      “嗯。”
      “真是个祖宗。”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问一堆没用的,怎么该问的不见你问?”
      昭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邱岑是好几年前一饭局上认识的,我跟她来往不多,她有个度假村在京郊,有时候大家会去那儿吃饭。”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关系了。
      车内光线昏暗,昭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声音清晰可闻,“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我想要谁,我会主动。”
      没主动的,就是不想。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是昭然听懂了。
      她的唇边漾出点点笑意,“我只是怕我这么突然问你,会冒犯到你,我不是不信你。”

      她是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处在与他的关系里,又要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去追问他和其他女人有过哪些故事。

      可梁羡来说,“昭然,我不是一个愿意去猜别人心思的人,有什么你跟我直说,我能做到的,都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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