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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为一人,敬神明 他这样的人 ...

  •   周末,邹衍忽然一脸神秘的问她,“你猜,谁找我?”

      丛愿没当回事,头也不抬的收拾东西,顺口答,“谁?”

      “聂怀庭。”

      她收东西的手忽地停了,上次机场一别,聂怀庭没再找过她,而她也始终没有回复那条短信息,事情到了那,似乎也就停了,可她心里明白,这不是这件事的结果。

      可是这会儿她听了聂怀庭的名字,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一时一心境,过去她视聂家这兄妹俩如指路明灯,如今阴差阳错的,她却宁愿与他们再无纠缠。

      “你们又不熟,他找你干嘛?”她想了想,问了一句。

      “不知道。”邹衍坦言,他们至多是点头之交,聂怀庭是什么样的人他尚且没摸透,不过两人都算好结交的人,他笑笑,问丛愿,“你不放心,不如一起去?”

      丛愿轻拍拍手里的包,表情颇为严肃,“我有事。”

      “神神秘秘的,去哪?”

      她沉默了几秒,“给我一个朋友,上柱香。”

      自古没有给活人上香的道理,怪不得她今天穿了身黑,邹衍敛了笑容,“怎么回事?”

      她也没具体说什么,邹衍猛得想起她昨天拎回来的那个黑色袋子,他当时顺嘴问了一句是什么,她答得含糊,他当时也没追问,话题扯到别处去,没想到,是为了亡者。

      “在我这还掩饰吗。”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我陪你去。”

      丛愿敛眸,“不用,有过经验了,我不陌生。”

      一周之内,这种场合她去了两次,都是为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人,至亲和挚友。她有时想不通生活为什么要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可再想想这些年,谜底早在谜题里。

      邹衍没再勉强,“你有事一定打电话给我。”

      丛愿推门要走,手握住扶手又回头看他,“聂怀庭虽然算不得什么坏人,可他心思深,你小心他套你的话。”

      聂怀庭在官场浮沉十几年,他想用什么人,什么人能为他所用,都有一杆秤,邹衍有意结交他,他怎会不知,只是在这个裉节儿上他有动作,丛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车子一路向西,其实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寺庙不少,可她对这些知之甚少,得知邱岑的死讯过后,她琢磨着应该去敬柱香,不知怎的,她脑中忽然想起从前一堆人闲聊时听温思南说起过一处,说是祈福祛病最为灵验。

      那天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刺眼,她从殿中走出,驻足。古刹禅音,在她耳侧久久回响,她却始终心绪难宁。邱小姐,这次,你跟命运交换了什么呢,你捍卫的又是什么?

      她回想当年种种,如今皆成枉然。日光似淬火刀刃,丛愿下意识抬手遮挡,可触到脸颊,才觉察出一片温热潮湿。

      罢了罢了,何必再扰人清净,惹其不安。她回身,视线微蒙之间,见一人立于院中,她脚步凝住,周围人影攒动,并非只他一人,可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十月下旬,天气渐冷,他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衫,微风拂动衣料撩拨他的脊背,丛愿望着他的侧影,看到他半挽起的那节衣袖下裸露出的手臂,手上举着的竟然是一柱香。

      她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那一段香燃尽,香灰落在他手背,他停顿,然后上前,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虔诚,丛愿心里想,他所求是什么呢?

      忘了过了多久,好像不过分秒,又好像过了许久,他身形微动,向后退了一步,对着面前神像微微鞠躬,随后转身,伸手将挽到臂弯处的衣袖解下来。

      抬眼,对上身后不远处望着他的那双眼睛。

      梁羡来缓缓走过来,手中拨弄开衬衫袖口处的褶皱,直到整个人站到她跟前了,才笑起来,“这次换你跟踪我了。”

      不过几日光景,瞧着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胡茬清晰,眉宇间疲态尽显,甚至比上次见面时的状态还不如。

      丛愿心里一紧,她当然不愿将那些不好的、厄念的猜想加诸给他,可这是梁羡来啊,那个曾对她说只相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梁羡来,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压下这些杂乱的念头,佯装嗤笑,“梁羡来,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啊。”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盯了我这么久?怕我丢了?”

      她哑然,她就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转身离开,当作从未见到,可鬼使神差,她愣是没动,像在等他回头。丛愿想,这些年,她终究还是没能练成一副厚脸皮,人家几句话,她就忙不迭的因为那些被戳穿的小心思脸红了。

      梁羡来也没再继续打趣她,只是像从前一样,抬手轻拍拍她脊背,她就自觉转了脚步,同他一起往外走。

      那段路不长,丛愿有意与他错身前行,直到出了门,她率先开口,“我记得你是无神论者。”

      梁羡来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听她问,偏头看过来,“爷爷不太好,听小南说这儿灵,我来碰碰运气。”

      他说这话时面上浮现出的那种笑意丛愿从未见过,有些自嘲的、虚无的,甚至自觉荒诞,难过的是,偏又求荒诞成真。他看着她笑,眼神里竟然有妥协和无奈,“小姑娘,我是没法儿了,你别笑话我。”

      她的心像被人用力攥住,提着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人在命运面前,真如蝼蚁一般。

      “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尽量柔和了语气,不想再去刺痛他的心。

      梁羡来静了几秒,摇头,“最近还感染了新病毒,受罪了。”他低眉,平缓了情绪,还是笑对她,“爷爷还要我谢你那方好墨呢,说你这姑娘心思细,送到他心坎儿里。”

      丛愿忽然鼻酸,也许是今天的气氛本就凝重,她还能找个理由悲他所悲,宽慰他的痛苦,“是爷爷不嫌弃,这个墨到了懂行的人手里才算真的发挥了它的价值。”

      梁羡来看着她,停顿了好半晌,今日见她倒不像前几次那么尖锐,甚至有意去安抚他的情绪。他在心里叹气,这小丫头是长大了,都学会周全别人了,却也更辛苦。

      “你呢?总不能是真的跟踪我吧?”他故意逗她。

      丛愿抿唇笑笑,“我来祭拜邱岑。”

      梁羡来有些讶异,“你知道了?”

      “你知情吗?”她见缝插针,眼睛直直盯住梁羡来,“你当我是向你讨教吧,邱岑真的是意外身亡吗?我问了一些过去跟她走得近的朋友,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可我不明白,如果真是意外,他们为什么全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他不说话,也不回避她的目光,丛愿看了又看,有些丧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梁羡来不想回答的问题,即便她心有疑虑,也还是没有办法从他的反应里找出任何纰漏。

      “梁羡来。”她忽然叫他的名字,问道,“这是哪里?”

      满殿神明的地方,她赌他什么都知道却不会说谎,可是梁羡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昭昭,邱岑的家里人是认可这个结果的。”

      他经常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然后把无限的想象留给她。丛愿向后退了一步,竟然笑了,“也是,也是。”

      不然怎么会这么太平,如果她所有大胆的假设都是真的,那这个现状其实是一个两相情愿的结果。

      “她会欣慰的。”梁羡来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丛愿抬头,疑惑看他,像是不解他这话的来由。梁羡来也不吝啬,多解释了一句,“好歹还有你记挂她。”

      她拢了拢衣领,又面向他,眼神却变了,“你说错了,她才不会这么想,她只会希望我忘了她,我活我的今生,她有她的来世。”

      人真的有来世吗?她不知道,可邱岑一定是这样想,若真有,她也一定会活得更精彩,那才是她认识的邱岑。而她唯独希望这么好的女孩,不要再经历那么多的苦难。

      临走时,梁羡来叫住她,“今天还愿不愿意坐我的车?”

      她冲着他摇晃手上的车钥匙,“不巧了,我的车也在。”

      梁羡来站在原地,看她潇洒转身,她的车扬长而去,只留一地烟尘给他,他没动,手心里攥着方才求来的那个签。

      他也觉得荒谬,有一天他也会踏足这种地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上,可爷爷的状态每况愈下,他始终心存侥幸,直到病危通知送到了他手上,梁羡来仿佛才真切地意识到,爷爷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还要怎么做呢,他分明觉得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梁家权柄在握,求什么不能如愿呢,竟也会有这等无力的时候。

      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打电话给温思南,那边是美国作息,被他一通电话揪起来。温思南听他说了来意,醒了大半,“小梁哥,你不是不信这些,确定要去吗?”

      梁羡来没说话,他该怎么告诉旁人他不是不信因果,相反,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些年,他玩弄钱权于股掌,手上早就不干净了,这样的人,神佛会帮他吗?

      可他还是去了。

      求来的签文不算好,一句‘否极无泰来’让他一颗心沉了又沉,他突然感受到磅礴的徒劳感,报应不爽,他束手无策。

      他叹气,转身欲走,口袋里的电话却在这时响起,是聂清赢。

      “你说。”梁羡来开门上车,那边说了什么以后,他突然色变,眉头紧锁,“我现在过去,你等我到了再说。”

      随后,他一脚油门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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