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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热可可。 他到如今才 ...

  •   第七章

      左悄头也不回地跑了,眼泪却在转身的瞬间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是真的很难受。

      太难受了,疼的厉害,他才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那次见面后,左悄把所有能看到的关于容望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专业课课本里夹着的电影票根,是他们一起去看了电影,看完之后留下的。

      衣柜里那件被容望穿过一次的灰色卫衣,是他硬要给容望套上的,却没想到穿在容望身上小了不止一个尺码,还短了一截。

      还有手机相册里偷偷存的侧脸照,都被他移进了加密相册。

      他把这些全部都收了起来,像是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像完全没存在过没发生过一样。

      那样就不会难过了。

      可越想躲,那些记忆就越像藤蔓,在深夜里悄悄缠上来。

      容望的消息还是会从各种缝隙里钻进来。

      左想偶尔会在饭桌上提一句,说容望负责的项目拿了奖,说他搬了新家,地址在城东的某个小区

      左悄默默记在心里,知道离自己学校横跨了大半个城市。

      转折发生在左悄大二期末的考场外。

      也是一个冬天。

      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

      最后一门考完时,天已经擦黑,飘起了细碎的雪籽。

      左悄裹紧羽绒服往公交站台走,刚走到路口,就看见街对面停着辆熟悉的黑车。

      映入眼帘的还有熟悉的车牌号……
      ——容望的车牌号还是让小时候的他选的。

      他脚步一顿,心脏突然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车窗是降下的,容望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被路灯照得有些模糊,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左悄下意识想躲,转身时羽绒服拉链勾住了背包带,姿势别扭地顿了一下,手就先下意识地松开了。

      “哗啦”一声,刚买的复习资料撒了一地。

      他蹲下去慌忙去捡,手指被冻得发僵,越是着急越捡不起来。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帮他拢起散落的纸页。

      “谢……”
      左悄抬头的瞬间愣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容望手里还捏着几张资料。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
      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目光落在左悄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左悄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资料差点又掉了。

      他没做声,也就没回答容望的问题。

      容望没动,也不恼,只是把手里的纸递过来,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刚考完试?我送你回去。”

      “不用。”
      左悄把资料往怀里紧了紧,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以为容望要走,心里莫名一空,又一酸。

      果然是这样,他就知道。

      被放弃过一次的人,肯定还会被放弃第二次。

      他从小就知道并且理解这个道理了。

      左悄茫然了一瞬,却见那辆车缓缓跟在自己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雪下得密了些,落在肩上很快化成了水。

      左悄走得更快,直到看见公交站台的牌子,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那辆车:“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望完全降下半挡着的车窗,任由细小的雪粒子飘进车里。

      他温声开口:“站台没避雪的地方,上车等。”

      “我说了不用。”左悄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这时远处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左悄赶紧往后退了退,想等车到站就立刻上去。

      可那公交车却在路口红灯前停下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容望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手里拿着件黑色外套朝他走过来:“披上。”

      “不要。”左悄偏过头,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把外套罩在肩上。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风铃草香味,是容望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熟悉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勾得他眼眶一热。

      “左想找我的事。”
      容望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处理好了。”

      “就在前几天。”

      “悄悄,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左悄猛地转头看他。

      “我妈那边的事解决了,不用他帮忙,他也插手不到了。”
      容望看着他,肌肤和睫毛上都沾了点雪粒,细小,很快又融化。

      但……为什么雪粒子还会打湿容望的眼睛呢?

      左悄还没想明白,就再次听见了容望的声音。

      “之前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与此同时,公交车慢慢靠站,车门“嗤”地打开。

      左悄看着车门,又看看容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

      “车来了。”他低声说,却没动。

      容望也没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雪花落在左悄的发顶。

      “我重新搬了新家,离你学校不远,比之前还更近了一些。”他像是在说件平常事。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公交车关了门,缓缓驶走,带走了站台里最后几个人。

      雪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落雪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左悄攥着怀里的资料,把纸页捏出了褶皱。

      纠结。

      “……你家有暖气吗?”他听见自己问。

      很没头没脑的问题。
      左悄几乎是刚说出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有多笨。

      但他又实在想念容望。

      像是白活了一年,他到如今才觉得重获新生。

      容望却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点点笑意,像冰雪初融:“有,而且很足。”

      -------------------------------------

      进了单元楼,电梯上升时,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左悄盯着跳动的数字,感觉电梯里的暖风吹得人有些发闷,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容望忽然伸手替他拂掉了肩上还未消融的雪粒。

      指尖不小心擦过颈侧时,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左悄偏过头,没什么表情。

      容望“嗯”了一声,收回手插进口袋,指节却悄悄蜷了蜷,随即才郑重其事的温声开口。

      “不客气。”

      不客气。
      他的悄悄。
      好久不见。

      ……

      开门进屋时,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蛋糕甜香。

      “我买了蛋糕回来,待会儿你想吃的时候我就给你拿过来。”
      容望换了鞋,把左悄的外套挂在玄关架上:“随便坐,都是你的位置。”

      左悄坐在沙发边缘,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第一次来的客人。

      客厅很大,家具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他扫了一眼,看见电视柜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风景照,他没敢多看。

      “想喝什么?凤梨乌龙茶还是热可可?”
      容望在开放式厨房翻着冰箱。

      “热可可。”左悄的声音有点小。

      等容望端着杯子过来时,左悄正盯着茶几上的草莓发呆。

      “今天刚买的,洗了点。”
      容望把杯子递给他:“你以前总说冬天吃草莓,路上看到,就顺手买了点。”

      左悄接过杯子的手顿了顿,热可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有些烫。

      “你还记得。”他闷声闷气,“我以为你忘记了。”

      以为他忘记了什么?
      左悄一时间也有点说不太清楚。

      忘记了他总是会在冬天想吃草莓,忘记了他说凤梨罐头放冰箱冷冻层可以变成好吃的冰棍。

      还是忘记了还有一个他被落下了。

      “嗯。”容望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凤梨罐头已经放在冰箱冷冻层了,如果你想吃的话。”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左悄一下。

      他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里的涩:“那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容望的动作停了。

      “你说等你出差回来,要跟我好好谈谈。”左悄抬起头,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亮。
      “结果你回来什么都没说,就光记得不要我了。”

      “悄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左悄打断他,声音带着细细地颤:“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当我是什么?”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原本就没怎么喝的热可可因为摇晃,溅出来了一些,烫红了他的手背。

      “别动!”容望立刻起身去拿纸巾,握住他的手腕想帮他擦。

      左悄却只是平静地抽回了手。

      “别碰我了。”
      左悄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眼眶红得厉害:“你不应该来找我的,因为当初你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难过。”

      他以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也能做到很平静。

      可这些话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委屈蔓延溢出,开了闸。

      容望站在原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几下:“是我混蛋。”

      “悄悄,对不起,我……”

      “你知道就好。”左悄打断了他的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先走了。”

      “外面雪下大了。”
      容望拦住他,声音有些沉,语气带着些恳求的意味:“你要去哪?现在根本打不到车。”

      “不用你管。”左悄想推开他,却被容望攥住了手腕。

      这次他没用力挣,只是低着头,眼泪砸在容望的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慌。

      “我知道错了。”
      容望的声音放得很柔,同时也放低姿态:“是我太自私了,没想过你会这么难受。”

      “我以为我能很快解决好一切,然后就来找你,却没想到时间线还是拉的太长了些。”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左悄手里。

      是枚小小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左悄以前送他的平安符。

      “这是我新家的钥匙。”容望说。

      左悄捏着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发疼。

      “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
      容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把没说的话说完,把没做的事补回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花拍打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

      左悄捏着那枚钥匙,感觉心里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我渴了。”他闷闷地说,没看容望。

      容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了:“我再去给你重新冲杯热可可,多加糖。”

      “……嗯,加双份糖……但是也不要太甜。”左悄补充道,声音里的哭腔淡了些。

      等容望端着新的杯子出来时,左悄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了。

      只是这次没再缩在边缘,而是往中间挪了挪。

      茶几上的草莓少了几颗,桌上还多了草莓蒂,显然是被他吃掉了。

      “刚烫到的地方没事吧?”
      容望把杯子递过去,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没事。”
      左悄嘬了口热可可,温度刚好,甜得恰到好处:“你家……就你一个人住?”

      “嗯。”容望在他身边坐下,这次近了些,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偶尔我妈会过来看看。”

      “她……知道吗?”左悄小声,却没问知道什么。

      “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容望了然于心,说得坦诚,“她没反对,只是让我别委屈你。”

      左悄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同样是母亲,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妈妈那边……”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容望打断。

      “不急。”容望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其他的慢慢来。”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左悄小声说,小勺子在杯子里搅出小小的漩涡。
      “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想要理你了。”

      “但是我好像还是有点想你。”
      “也可能不是只有一点点。”

      容望坐在他旁边,安静的听着,没靠太近,却能闻到空气里的可可香味。

      “我一直在等你,也会一直等你,做好了要等很久很久的打算。”他说,“等你愿意理我。”

      左悄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

      其实他早就想联系容望了,无数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始终没敢按下拨号键。

      他怕容望已经不想见他了,怕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热可可要凉了。”容望轻声提醒。

      闻言,左悄灌了一大口,甜腻的热流滑进喉咙,熨帖了心里那块冰凉的地方。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容望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藏着一片海。

      “容望,”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重新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悄悄。”
      容望从沙发上起身,屈膝后跪在了他的脚边,握住了他的手:“悄悄,你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左悄没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上的热可可,低头吻住了他。

      巧克力的甜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带着眼泪的咸。

      雪还在下,但屋里很暖。

      左悄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冬天,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热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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