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在今天死掉》六神老哈

6、我等你。 “如果你觉

　　第六章

　　左悄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身子都抖了抖。

　　容望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唇还带着缠绵过后的红：“曹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来接我自己儿子还不行吗？”
　　曹女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把右右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她指着容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都是男人，你们俩都是男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容望，你还比右右大七岁，右右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左悄从容望身后探出头，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妈，不是哥哥的错，是我……”

　　“你闭嘴！”曹女士厉声打断他，“你才多大？你懂什么？他就是把你当小孩骗！”

　　容望的脸色沉了沉：“曹阿姨，我没有骗悄悄，我是真心……”

　　“你住口！”
　　曹女士冲了上去就是一个耳光甩在容望脸上：“我们家右右是要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的，你休想毁了他！”

　　左悄扑过去想要挡在容望身前，甚至怕母亲的第二个巴掌落下，挺着身子要把自己的脸送上去让曹女士扇。

　　他这副模样更是把曹女士气得不轻。

　　左悄眼泪珠子一下就掉下来了，转过身去看容望脸上的巴掌印，又哭着朝曹女士恳求：“妈！你别这样！”

　　那天的争吵，最终以曹女士在屋子里发了一通脾气，又摔了几个杯子泄愤，还予以了两人警告后离开而告终。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容望也请了假没去上班了，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气息。

　　左悄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

　　容望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用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包好：“别捡了。”

　　“哥哥，我妈她……”
　　左悄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红血丝：“她是不是很讨厌我了？她也会讨厌你了对不对？”

　　容望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没事的，天塌下来还有哥哥呢？嗯？”

　　“再说了，悄悄的妈妈毕竟是做母亲的，顾虑多一些也很正常。”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容望心里也不太有底。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左悄的家庭看似开明，骨子里却是最传统的固执。

　　他们可以接受容望像哥哥一样照顾左悄，却绝不能容忍两个男人之间有超越亲情的感情。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艰难。

　　曹女士每天给左悄打电话，软硬兼施地劝他和容望断了联系，甚至还隔三差五就开车来容望的公寓，检查两人是不是还住在一起。

　　左悄也被迫从容望的公寓里搬回了学校宿舍。

　　久而久之，他开始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喜欢吃东西也不喜欢出寝室门，就算是有课也只想着请假，请不了假的课甚至会直接逃掉。

　　这让学校负责的辅导员也感觉有些颇为震惊和讶异。

　　毕竟左悄在学校的表现包括给他的印象其实也一直都是乖孩子。

　　辅导员甚至刚开始去寝室逮人的时候，是准备进行教育和处分威胁的，但看见左悄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愤怒和烦心也变成了担忧。

　　他开始询问是不是左悄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个学生心理状态出问题了？

　　而容望去学校看他，在宿舍里看到少年清瘦的身影，心也像被钝刀子割着疼。

　　左悄看到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像往常那样跑过来。

　　“悄悄，哥哥来了。”
　　容望进了宿舍，带了凤梨罐头：“先吃点东西。”

　　上课时间，舍友们都去上课去了，宿舍里只剩下了左悄，现在又多了个容望。

　　左悄没接，声音哑得像砂纸：“哥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容望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少年眼里的迷茫和痛苦，忽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他比左悄大七岁，本该护着他避开所有风雨，却亲手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或许左悄的人生轨迹真的应该像曹女士说的那样……

　　那样什么呢？

　　容望实际上并不觉得还有谁比他照顾左悄还能照顾的更好。

　　但他怕左悄不会选择他。

　　一边是妈妈，一边是他。

　　他不想让左悄为难。

　　“如果你觉得累了。”
　　容望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可以……”

　　“我不累！”
　　左悄突然打断他，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觉得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

　　他伸手接过了凤梨罐头，指尖碰到容望的手，却没缩回去，而是转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哥哥，等我放假，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

　　容望知道，左悄所谓的“说清楚”，不过是想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但他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好，我等你。”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和左悄一起。

　　左悄正式放假那天，容望去接他，却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左想。

　　左想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容望，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容望，我们谈谈。”

　　咖啡馆里，左想把一份文件推到容望面前。是容望母亲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漏洞。

　　“我妈查不到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查不到。”左想的语气带着威胁，“你妈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要是这些东西被捅出去……”

　　容望的手指捏紧了咖啡杯，骨节泛白：“你想怎么样？”

　　“离开右右。”
　　左想盯着他的眼睛：“你家条件是好，但我们左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你要是非要毁了他，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容望看着面前的多年好友，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左想，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会把悄悄照顾好，并且应该也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悄悄了。”
　　“除了性别之外，我觉得我和悄悄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合适的，而且悄悄也喜欢我……”

　　“容望，我并不觉得右右有多么喜欢你。”
　　左想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才会和你这个大男人谈什么所谓的恋爱。”

　　容望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左想，难道你真的觉得能有人比我更能照顾好他吗？比我更适合和他在一起吗？”

　　“是。”左想回答的毫不犹豫。
　　“右右还小，他的未来有无限大无限多的可能，我不能让你毁了他，不能让你耽误他。”

　　“我不能，也没有办法就这样看着你把我唯一的弟弟就这么带到沟里去！”

　　“……”容望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整个人跟干瘪了一样的丧气，“我知道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指责，但他不能让远在外地的母亲因为自己受牵连。

　　“好，”容望站起身，文件被他推了回去，“我离开他。”

　　左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愣了一下才说：“最好说到做到。”

　　容望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咖啡馆。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不大，是飘着的。

　　他没打伞，任由雨水沾湿发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左悄发来的信息：“哥哥，我收拾好东西了，你到了吗？”

　　容望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最终回了三个字：“我有事。”

　　左悄的信息很快又发了过来：“那我等你。”

　　容望把手机关机，塞进外套口袋里。

　　雨下大了，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冰凉刺骨，却抵不过心口的疼。

　　他知道，这次不去接左悄，他可能就再也去不了了。

　　以后也去不了……
　　不，他们可能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左悄在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从天亮等到天黑，雨越下越大，即使是躲着也难以避免被飘着的雨水溅到。
　　他的衣服湿透了，却还是抱着书包站在那里。

　　左想开车来接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左悄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口：“他说过会等我的。”

　　“他走了。”左想把他塞进车里，“他给你留了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是容望清秀有力的字迹。
　　【悄悄，听话。】

　　左悄捏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寒假里，左悄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哭闹，也不再提容望，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只不过看谁都是一副没看见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倒像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左悄小时候就是这幅样子。
　　内向，自闭。

　　只不过在曹女士和左先生，还有左想的干预下才和正常人看起来差不多模样。
　　变成了社恐。

　　但是社交的礼貌用词和话术，他都能用的很好。

　　但也只是用的很好罢了。

　　没有办法真真正正的自然地和别人交流。

　　直到容望出现。

　　曹女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却终究没再提容望的名字。

　　开学后，左悄回了宿舍。

　　他把容望公寓里的东西完完全全全部都搬了回来，满满当当装了三个箱子，却再也没打开过。

　　他学习，泡在图书馆里，逃避任何有可能的社交。

　　直到大半年近一年后的一天，左悄去参加一个学术讲座，在会场门口看到了容望。

　　那时候已经是入了冬之后很久了。

　　他穿着大衣，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说话，侧脸依旧好看，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容望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了平静，偏移开视线，仿佛看了一眼陌生人。

　　左悄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转身就跑，却被容望抓住了手腕。

　　“悄悄。”容望的声音有些沙哑。

　　左悄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睛红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