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货》六神老哈

4、Chapter.4 “只是平常

　　第四章

　　午后的光斜穿过落地窗，而机甲实验课的铃声早就响过了。

　　教学的实验地点在另一个地方，同学们也早早离开了这里。
　　于是偌大的理论教室只剩下洛嘉言一人。

　　少年人靠在最后一排的窗边，指腹反复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光脑手环。

　　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让洛嘉言有些手心出汗。

　　可为什么会出汗呢？
　　明明现在并不算热。

　　刚才去洗手间，他只把光脑摘下来泡了几十秒的水。现在摸上去，即使是已经擦干的情况下，也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他必须确认骆懿行没在这上面动手脚，也必须确保就算是动了手脚，也需要让这块金属组成的零件暂时失去作用。

　　否则后果……

　　“砰！”
　　后门传来声响，听着应该是被人用脚踹开了。

　　洛嘉言收回思绪，侧过头。
　　来人看着的身形应该是个Omega。

　　那人走进来时，逆着光，轮廓柔和，脸也漂亮得过分。

　　“你来了……”洛嘉言站起身。

　　“你就是洛嘉言？”
　　对方打断了他。

　　洛嘉言没恼，只是静静看着那张脸。

　　很难想象，这样一张乖巧得像邻家弟弟的脸，脾气性格在学院里却是出了名的恶劣。
　　据说是因为还有个游走于灰色地带黑白两道通吃的富公老爹。

　　他垂下眼睫，撤回打量：“嗯。”

　　“啧。”对面的人却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注视，下巴微抬，“看什么看？既然要交易，规矩你还不懂吗？”

　　洛嘉言压下眼底的波澜，这性子和这张脸的反差，确实有点讽刺。
　　“抱歉。”

　　“哼——”
　　对方这才满意，慢悠悠踱步过来，斜倚在他的课桌边。

　　Omega就这么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试管。

　　原本规规矩矩的校服，被他穿得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劲，但偏偏一张脸长得实在是乖。

　　洛嘉言没工夫欣赏这种违和感。
　　他直奔主题：“东西给我就好。”

　　言云暮显然愣了一下，跋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有点呆：“……啊？”

　　“我说，东西给我。”
　　洛嘉言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指尖的试纸上：“你手上的试剂。”

　　他可没心思陪这位小祖宗玩过家家。

　　骆懿行随时可能发现他把光脑手环摘了下来，每一秒都珍贵。

　　自从上次惩罚之后，骆懿行对他的看管已经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今天能趁着对方回部队忙里偷闲摘下水环，已经是极限操作。

　　他受够了这种被圈养被窥视的感觉。
　　他需要这个能让骆懿行暂时痛得顾不上他的东西。

　　言云暮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要把试管递过去。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连同试管一起藏到了身后。

　　洛嘉言皱眉，但语气依旧平稳：“怎么了？”

　　“什么意思啊你？！”
　　言云暮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试管朝他扔了过来：“我警告你，注意和本少爷说话的语气懂吗？”

　　“要不是看在你准备的东西我实在想要的份上，我要你好看你信不信？！”

　　洛嘉言单手接住，端详。
　　目的达到，他也就索性顺着杆子爬：“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言云暮看着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而是顺势踮脚坐上了旁边的课桌，两条长腿晃悠着：“虽然你态度烂，但我言云暮说话算话。”

　　洛嘉言没抬头，将试管握紧。

　　试管里的液体是他需要抓住的变数。
　　一种针对Alpha易感期的催发剂。
　　不会致死，但足以让一切陷入混乱，为他寻得一丝安定。

　　“效果怎么样？”他必须确认。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将是骆懿行更疯狂的报复。

　　言云暮嗤笑一声：“放心，我这儿可不出次品。”
　　他顿了顿，难得认真了些，“这玩意儿能放大易感期所有症状，精神紊乱、躯体疼痛，A级以下绝对跪。就算是个A级，也得脱层皮。”

　　A级。
　　只能到A级吗？

　　洛嘉言的心沉了沉。

　　骆懿行是S级精神力，而且是顶尖的那一批。
　　对A级有用的药，用在骆懿行身上，真的够吗？

　　“我要对付的人，是S级精神力。”
　　他抬眼，直视言云暮：“这药够分量吗？”

　　言云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皱了皱眉，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语气上扬似乎是也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哟，你这胃口还真不小，S级都让你对付上了。”

　　“不过……”他话语顿了顿。
　　“你放心，这玩意儿专治高等级Alpha，打折归打折，但这些剂量下去，还是能起点效果的。”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透出点恶趣味：“不过说真的，既然要对付，为什么不买那种能直接送他上路的东西？一了百了多省事。”

　　必死的…药剂……

　　洛嘉言的呼吸一滞。

　　倒不是因为被出了个好主意而感到灵光一现的通畅，而是……过去曾存在过的那些过于阴暗的想法被人重新拉扯出来的不适。

　　他不是没想过。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亦或是疼痛难捱和颜面难堪的夜晚，他都会幻想骆懿行彻底消失。

　　可是……

　　他还没理清那股情绪，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焦躁：“和你没关系。”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刚答应过好好说话。

　　于是洛嘉言只好深吸一口气，放缓声调：“我有我的打算。”

　　言云暮耸耸肩，不追问，只是摊开了手：“东西给你了，该我的呢？”

　　洛嘉言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储存器，递了过去。

　　言云暮随手塞进裤兜，看都没看，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行了，好自为之。”他说。

　　门被推开又关上，教室里再次只剩下洛嘉言一个人。

　　他看着言云暮离开的背影，那家伙走出几步，竟然又站在走廊里打开了储存器，低头看了起来。

　　洛嘉言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心。
　　随后，少年将它小心地放进校服内侧的暗袋，贴身收好。

　　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更不知道骆懿行会不会发现什么。于是脑子被这些问题搅得发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直到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才让洛嘉言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放空。

　　紧接着的是疑惑不解。
　　因为教室的门他记得是并没有关上的。

　　没来得及思考，也并不想回头。

　　但好在紧接着的是俞怀瑾温和的嗓音：“嘉言？”

　　洛嘉言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是……
　　俞怀瑾。

　　“在。”判断出来的人是谁之后，他才开口。
　　洛嘉言清了清嗓子，这才转头往后边的门口看去。

　　俞怀瑾抱着机甲实操课本站在光里，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看见他时似乎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
　　俞怀瑾语速比平时快，但依旧温和：“机甲课老师刚才点人了，我看你不在，就说你去洗手间了，他让你马上过去，我就来找你了。”

　　“知道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椅子腿刮过地面，“……谢了。”

　　“没事。”俞怀瑾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停了停，“不过，你刚在教室里做什么？我过来时，好像看见了还有个同学从这儿出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想要的东西到手了之后，洛嘉言的紧张感也有所减轻。

　　他抬眼，迎上俞怀瑾的视线，语气自然：“别班的，走错教室了，就顺带说了两句话。”

　　俞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对视。

　　“走吧。”俞怀瑾最终没再问，只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再晚，时间就真要迟了。”

　　“嗯。”洛嘉言先行一步，有些心不在焉。

　　俞怀瑾则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若有所思的开口：“对了嘉言。”

　　“怎么了？”
　　因为记得他说机甲课老师点人，再晚就要迟到了，所以洛嘉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着头询问。

　　“我……”欲言又止，俞怀瑾抿唇似乎是在纠结，但随即又很快笑了笑，半步后和他并肩。
　　“那个……嘉言。”

　　“今天…我们这个大训练组的负责老师告诉我说，年级主任让我换个班。”

　　说到这儿，俞怀瑾表情也有些稍显茫然，话语顿了顿后，随即又很快换上了温和的笑：“不过你放心，嘉言，我们大训练组一般都是一起上非教室课程的，所以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一组。”

　　“只是平常又要离你更远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