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货》六神老哈

2、Chapter.2 “但是嘉言

　　第二章

　　坦白来说，骆懿行的声音并不尖锐，也并不刺耳，声音也没有很大。

　　但落在洛嘉言的耳朵里，只觉得耳膜都在突突的震。

　　合金车门彻底闭合的原因，外界的人声和飞行器的嗡鸣，全都被隔绝在金属之外。
　　悬浮车内部铺着低调的深灰色绒面，空间宽敞，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下洛嘉言和骆懿行两个人。

　　实在是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洛嘉言勉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颤栗，草草的扫了一眼骆懿行后挪开视线。

　　接受指令而后照做，但并不延续。

　　“没有。”
　　一眼过后，洛嘉言只觉得任务完成，反驳一句后再次看向窗外。

　　“是吗？”骆懿行嗓音淡淡，低沉磁性。
　　听着似乎是漫不经心，却让洛嘉言的神经更加紧绷，埋在摇篮还未出力的反抗都要先耗在压制本能的恐惧上。

　　少年清瘦的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得笔直，是一种近乎戒备的僵硬。

　　“嗯。”他没有转头，只是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隔壁银灰色飞行器划过的光轨，就好像这些能够带他逃离一样。

　　但很可惜并不能。

　　洛嘉言不想接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可骆懿行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他的侧脸上，灼热强势，不容逃避，让他连装聋作哑都做不到。

　　洛嘉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压下胸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郁结之气，终于开口：“我才清净了几天。”

　　他顿了顿：“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没必要绕弯子，没必要用那种看似温和的语气试探。
　　他受够了骆懿行这套温水煮青蛙的掌控，不如直接摊开，也好过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

　　骆懿行这才将皮质手套随手放在身侧的车载储物台上，转头看向身旁始终不肯看自己的少年。

　　男人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任何波澜，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沉沉地落在洛嘉言身上，将他所有的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

　　了然。
　　却同样不痛快。

　　他就那样看着，沉默着。

　　车厢内的空气愈发沉滞，连悬浮车平稳行驶的细微震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之后，骆懿行才微微后仰靠在车座的软枕上，气散声沉：“刚才在你身边的那个Alpha，是谁。”

　　并非疑问，只是陈述。

　　骆懿行不是想要得到什么结果，也不再愿意一直看着少年的侧脸，感受着分不到一丝一毫视线的压抑。
　　于是男人索性阖上了眼闭目养神：“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站那么近，聊那么久。”

　　洛嘉言闻言，就知道手腕上手环的提示音被延迟了。

　　也就是说。
　　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他的哥哥已经注视了他很久了。

　　或许在拐角，或许在对面街道，或许在某棵树后。

　　但总归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骆懿行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

　　于是洛嘉言转头，终于看向骆懿行，脸色涨得微微发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他咬牙切齿：“你看了我很久了，是吗？在手环提示之前，你就到了。”

　　骆懿行睁开眼，看着他终于爆发的模样，眼底依旧没有丝毫怒意，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

　　甚至于反倒是洛嘉言终于看向自己的视线，让男人还生出了一丝欣慰的感觉。

　　他微微倾身，靠近洛嘉言几分，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更甚，却依旧没有释放信息素，只是一字一句纠正：“不是你的事。”

　　“不止是你的事，也是哥哥的事。”
　　他说。
　　“嘉言，你和哥哥从来都是一体的。”

　　只是几句话就把洛嘉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红。

　　他瞪着骆懿行，声音尖锐了几分：“谁和你一体！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体的！”

　　“我不需要和谁一体，我更……”不需要你。

　　说不出来。
　　剩下的几个字，洛嘉言自己就咽了回去。

　　因为他需要。

　　至少是目前需要。

　　事实就是如此，他暂时还没有办法离开骆懿行。

　　而骆懿行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身子微微后靠，坐回原位，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语气平淡的再次强调：“是一体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嘉言的事就是哥哥的事。”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也不会改变。”

　　洛嘉言别过头，不回话，也不再看骆懿行，被气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他自己死死憋了回去。

　　的确是……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

　　很无力，但他不要哭。

　　于是洛嘉言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后才再次开口，不反驳，只转移：“我要有自己的社交。”
　　“我要有自己的朋友。”
　　“我要有自己的生活。”

　　“当然。”骆懿行肯定的毫不犹豫。
　　“哥哥都会给你的。”你有哥哥就够了。

　　他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肩，眼神复杂，本想继续开口，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是心软的妥协。

　　男人抿唇：“但前提是你也要哥哥。”

　　“……”洛嘉言却并不回应，也并不低头。

　　于是骆懿行再次让步。

　　“好了，哥哥知道了。”
　　“以后，别这样了。”

　　他可以纵容洛嘉言的小脾气，可以纵容他的反抗，可唯独不能容忍洛嘉言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不能容忍别人分走洛嘉言本该属于他的注意力。

　　骆懿行的记性向来极好，刚才在学院门口，他只扫了俞怀瑾一眼，稍加思索，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所以到现在，其实他也算不上生气。

　　更多的……是想要试探一下那个alpha在他的嘉言心中的位置。

　　答案还算可以接受。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于是骆懿行看着洛嘉言的背影，语气好了几分，点点柔软：“刚才那个alpha，我看着眼熟，想来是你以前的好朋友。”
　　“我对他有点印象。”
　　“所以，这次，哥哥不罚你。”

　　“但是，嘉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不该走得太近的人，别往身边揽。”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洛嘉言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保持距离？
　　连他现如今最后的仅有的一个朋友都要保持距离？
　　骆懿行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难道真的要让自己的生活除了他之外不再进入任何人吗？！

　　洛嘉言再次转头，没有避开，直直地看向骆懿行，声音沙哑得厉害。

　　“骆懿行。”
　　他咬牙切齿。
　　“前几天，你到底在我身上留了什么。”

　　“为什么俞怀瑾会闻到我身上有S级Alpha的信息素，为什么那股味道连信息素抑制贴都遮不住？”

　　洛嘉言清楚自己的身体，清楚自己的分化结果。

　　但信息素的点破却并没有办法让他释怀，又或者是庆幸自己的群体档次被遮掩，

　　只能让他觉得羞耻，让他感受到羞耻过后的绝望。

　　骆懿行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神情依旧漠然，甚至有些不解。
　　思索过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不好吗？”

　　“嘉言，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Alpha的身份吗？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被人欺负。”
　　“S级Alpha的信息素，勉强好能配得上你，不是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洛嘉言所有的怒火与屈辱。

　　配得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Alpha身份。
　　这是骆懿行强加给他的。

　　除了无法长久彰显之外，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标记。

　　“那你往我身上留东西是什么意思？”
　　洛嘉言脖颈间隐隐能看见青筋凸起，太阳穴旁都能见到血管狰狞直跳：“骆懿行你是狗吗？”

　　表达粗鲁，他只恨不能把言语化成利刃刺向对方。

　　“狂化的D级alpha都不会像你一样吧？和自己的弟弟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下标记？！”
　　“你恨不得路过的每个人都知道我那几天是怎么过的是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骆上校有一腿是吗？”

　　“你甚至……在我肚子里……”

　　“哥哥说过了，嘉言。”
　　一直安静的听着控诉和辱骂的骆懿行温声开口，甚至是半哄着的语气，似乎是认真的给他科普着生理知识：“那只是为了让伴侣受孕——”

　　“够了！”洛嘉言愤声打断。
　　“骆懿行，我警告你，我不是什么omega，你最好别在我身上做什么春秋大梦。”
　　“而且你已经毁了我了，你非要搞得更加难看把一切都搅浑把我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哥哥没有。”
　　骆懿行皱了皱眉，回应着，只觉得刺耳的话听着心有些疼。

　　而洛嘉言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与屈辱冲散。

　　男人话音刚落，他几乎就是凭着本能，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在了骆懿行的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安静的车内空间里格外响亮。

　　力道之大，骆懿行的头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偏了过去。

　　口腔内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想来是破皮了。

　　但男人无甚在意，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和牙齿磕破后微微粘连的皮肉，就重新转过头，把目光视线放回了眼前少年的身上。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洛嘉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骆懿行，眼底是错愕，心底却又带着一丝发泄后的快意。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麻麻的刺感下去后，骆懿行才感知到一点疼痛，脸颊上的红痕愈发明显。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看向洛嘉言也真的仅仅就只是看着而已。
　　墨色的眼眸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沉郁，看不清探不明。

　　“打完了？”
　　骆懿行抬手用指节贴了贴脸，感知了一下已经开始有些充血发烫的皮肤：“如果是能让你接受，或者开心一点，再打一下也算公平。”

　　洛嘉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快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与不安。

　　越是平静就意味着越是危险。

　　果不其然。

　　“哥哥可以纵容你所有的脾气，可以纵容你所有在我允许范围内的事。”
　　骆懿行放下手，重新戴上了皮质手套：“但是嘉言，你这次，很不乖。”

　　“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话，就对哥哥动手呢？”
　　“那么，这一次的惩罚，哥哥记下了。”

　　他看着洛嘉言瞬间惨白的脸色，声音缓缓落下，不容置疑。

　　宣判。

　　“这两天就是周末了，原本打算好好陪陪你，哥哥就和联邦军部申请了事务屏蔽。”

　　“所以，快到家了，嘉言。”
　　“好好准备，别让哥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