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货》六神老哈

1、Chapter.1 人生三喜。

　　第一章

　　教学楼外，林荫道旁。

　　洛嘉言穿着和其他学生别无二致的校服，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就这么频繁抬手查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手环，屏幕亮了又灭，眉心微蹙，看样子应该是没等到需要的消息。

　　少年五官生得极是明媚，眼尾微微上挑，眉尾一道肉白色蔓延到太阳穴的疤痕，好在是能够堪堪被碎发遮掩，不至于太突兀。

　　本该是张扬耀眼的模样，可他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手后也顺带垂下眼睫，眉眼显得阴鸷。

　　“嘉言。”

　　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洛嘉言的思绪。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俞怀瑾穿着同样的校服，眉眼温润，气质干净，或许也有一部分后颈腺体抑制贴的原因，周身信息素的气息很淡。

　　“嗯？”洛嘉言看着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俞怀瑾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神情自然，语气真诚：“已经放学了，要一起走吗？”

　　洛嘉言没回答，只是视线落校外纵横交错的悬浮车道。

　　银灰色的流线型飞行器贴着透明防护屏障划过，淡蓝色光轨只余下残影，街边随意闪烁着电子绿植和真实绿植交错排列。

　　电子公告牌循环播放着公益广告以及联邦军队的征兵宣传片，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收回视线，洛嘉言的面色依旧算不上好看，语气不好不坏，没什么温度，淡淡拒绝：“……不了。”

　　他顿了顿：“我哥今天会来接我。”

　　洛嘉言转来这所联邦第三星际学院，不过短短半个月。
　　学院坐落于首都星圈近郊，是整个联邦排名前列的高等学府，也是求学所致的风水宝地。

　　而这也是他分化后，所转的第三所学校。

　　从最初的偏远星域学院，到中部星域，再到如今靠近联邦核心的首都星圈，中间还零零散散请过家庭教师。

　　辗转在不同的校园，徘徊在不同的人群里，洛嘉言永远是格格不入的转学生。

　　而这一次，能来到最靠近联邦首都的地带，原因再简单不过。

　　是的。

　　他的哥哥，骆懿行。
　　又升官了。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骆懿行已是联邦最年轻的上校，手握实权，在星际部队中声望极高，爬到的位置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更是联邦军方冉冉升起的新星。

　　人生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公……

　　发财意思在清楚不过。

　　而升官，意味着权力更大，地位更稳，能掌控的东西更多，旁人趋之若鹜，视作人生幸事。

　　可洛嘉言更在乎最后一喜。

　　他盼着骆懿行什么时候能死掉就更好不过了。

　　那么洛嘉言一定会笑的最大声，发自肺腑，喜由心生。

　　眼不见，心不烦。

　　但心有所想，亦有所惧。

　　念想总归也只是念想。

　　洛嘉言很清楚他自己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哥骆懿行给他的。

　　财富、地位、生活……

　　甚至是能踏入这所顶尖星际学院的学历，甚至在学校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安稳，全都是骆懿行给的。

　　他的吃穿用度，他的身份体面，全都是依附于骆懿行而存在。

　　共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恨骆懿行，可又不得不依赖他。
　　于是厌恶更甚。

　　无法言说，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于是洛嘉言只好喃喃着，又换一遍说法。
　　“所以，还是不要一起走了。”

　　“这样啊……”
　　俞怀瑾被他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却也不恼，眼底的笑意裹着久别重逢的熟稔。

　　半点不见生疏。

　　毕竟洛嘉言转来的第一天，他就一眼认出了这个消失一年的旧友。

　　心照不宣，无需挑明。

　　“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这么直接。”
　　俞怀瑾轻轻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见外，带着笑：“但是，总感觉你好像变了点。”

　　他替洛嘉言想着理由：“是因为这一年多环境换的太多了吗？其实中途放假我也有回去过，但好像没遇见过你，到地方的时候也听说是你们搬家了。”

　　洛嘉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没攥拳，只是虚虚的握了握，眉尾的淡疤随着他细微的表情动了动：“嗯，中途换了几所学校。”

　　俞怀瑾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勉强，只是语气愈发真诚：“正好，今天跟你说声谢谢，上周光脑零件器材室……”

　　话语停顿，他忽而侧过头笑了笑：“没想到时隔这么久，来帮我的还是你。”

　　洛嘉言闻言抬眼，眸色微动，回忆着不知道是哪一段时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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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脑器材室的金属门半掩着，漏出里面压抑的争执声。

　　洛嘉言转校后新生报到，要去取实训用的光脑主板，脚步刚停在门口，便听清了里面的动静。

　　他没多想，抬手推开金属门，入目便是三个身形高大的Alpha，堵着一个人缩在操作台与墙壁的死角。

　　入耳的话语刻薄又嚣张，句句羞辱。

　　“不过个普通B级，也敢抢实训名额，真是给脸不要脸，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要是现在道歉滚蛋，这事就算了，不然你大可以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在学院待下去。”

　　被围的人背对着他，全程没出声，既不求饶也不反驳，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站着，后颈抑制贴贴得严实。

　　本就无法嗅闻以及分辨alpha等级，洛嘉言也没打算多管闲事，淡淡的随意扫了一眼，只当是陌生同学被欺负。

　　但眼见可那三人得寸进尺，又要动手扫落对方仅剩的零件，他终究顿住了脚步。

　　洛嘉言缓步走进去，脸色平淡无波，开口寻常：“器材室光脑的收音零件十分钟后检修，学校院方会来人，全程录像清点数据，记录提交教务处。”
　　“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你们聚集在这里欺负同学……不担心记过遣返什么的话，你们随意。”

　　他抬手敲了敲墙面的监控终端，又抬手指了指上方亮着的正在闪烁的绿光，摆明了不是虚言。

　　那三人脸色一变，皱了皱眉。

　　相视过后，几人恶狠狠瞪了死角的人一眼，又忌惮地用目光扫了扫洛嘉言，才骂骂咧咧地摔门离开。

　　关门声响过后，器材室瞬间安静下来。
　　洛嘉言没打算多留，径直走到置物架前，找到自己要的光脑主板，用储存盒取了一块后就准备离开。

　　脚步刚迈到门口，他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轻缓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在狭小安静的环境下凸显的清晰无比。

　　“嘉言？”

　　洛嘉言的脚步停滞顿住。

　　他蹙了蹙眉，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依旧站在死角处的alpha。

　　那人微微抬头，眉眼温润干净，看着很是眼熟。

　　但洛嘉言一时半会儿竟是有些头疼。

　　名字就在嘴边，愣是挤不出来。

　　真的……很熟悉。
　　是他认识的，是相熟的，是要好的。

　　但是……
　　是谁呢？

　　是——

　　“俞怀瑾……？”
　　洛嘉言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眸光闪了闪，没有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故友。

　　一年未见，俞怀瑾长高了些，轮廓更舒展，可那双温和的眼睛一点没变。

　　四目相对，没有惊讶的质问，没有热烈的寒暄，只有久别重逢的了然。

　　俞怀瑾听见了他喊自己，弯了弯眉眼，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见洛嘉言神色难辨的看着他。

　　少年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显然是不打算过多寒暄。

　　俞怀瑾愣了愣，笑容僵在嘴角。

　　没有多余的话，洛嘉言也不看他，转身走出器材室，合金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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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手而已，不用谢。”
　　洛嘉言收回目光，落在地面的光影上。

　　俞怀瑾也没纠结：“行，不过这么久不见了，都没好好叙叙旧。”

　　他犹豫了片刻，语气斟酌着开口：“这一年多没见了，你……嘉言，你是不是等级分化成S级的Alpha了？”

　　似乎是怕自己没头没尾的话会显得冒犯，俞怀瑾又笑着补了一句：“恭喜你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洛嘉言闻言却没有表现出欣喜又或者是怀旧，反倒是瞳孔震颤一瞬，浑身都有些僵硬。

　　“是这样的，我没别的意思。”
　　察觉到面前少年的不对，俞怀瑾解释着：“只是我这段时间每次靠近你，都能闻到很浓的S级Alpha信息素。”
　　“尤其是前两天，味道很明显，还有些重，我想或许是你抑制贴没盖住的原因。”

　　“上次遇见之后，想着我们好像还分到了一个班，我就去看了一眼你的入学信息，好像只填了Alpha，所以现在想着问一问。”
　　“毕竟这么久没见，我也会担心我们的关系太疏远，正好也叙叙旧。”

　　俞怀瑾的语气温和，并不是逼问的意思，却让洛嘉言心脏都在突突直跳。

　　信息素的味道……很浓，吗？
　　很浓……

　　“……嗯。”
　　洛嘉言粗略草草的点了点头，没有看俞怀瑾，也没有过多解释补充，就只是点了点头便垂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没解释。
　　也没法解释。
　　于是他浅浅应了一声后，就只是僵硬地点头，算是默认。

　　没法说。
　　没办法说。

　　不可言说。

　　前两天骆懿行由于给他办理入学，以及安排一些入学的相关事宜，和上边申请了假期，没去星际部队……

　　玫瑰……
　　玫瑰。

　　洛嘉言脑子很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不太能听得清眼前的俞怀瑾还在说些什么，他只能看到面前人的嘴唇在一开一合，脑子早已游离天外。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抬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可刚摸到颈后腺体信息素抑制贴的边缘，洛嘉言手腕上的光脑通讯手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专属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刺耳。

　　闹心。

　　洛嘉言后知后觉回神，心脏的反应要快意识一步，整个人心悸的厉害。

　　他低头看向手环光屏。

　　【您的特别关心---骆懿行---已进入您周围方圆一百米范围内，请留意。】

　　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洛嘉言舔了舔干涩的唇，下意识半遮掩着手腕上的手环光屏，遮挡住来自俞怀瑾可能并不存在的视线。

　　口干舌燥。

　　紧张到肚子都有些发酸拧巴到痉挛的疼。

　　洛嘉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俞怀瑾，语气匆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哥来了，我先走了。”

　　不等俞怀瑾回应，他便转身朝着学院门口走去。

　　……

　　校门口的悬浮车道上，一辆黑色军用悬浮车稳稳停着，车身没有多余装饰。

　　但威严慑人。

　　车门缓缓打开，骆懿行迈步下来。

　　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用常服，肩章上的上校军衔醒目耀眼，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五官深邃冷硬，眉眼深邃，仅仅只是看着外表，都很具压迫感。

　　他抬眼，环视一周后，目光锁定，看着正在朝着自己走来的洛嘉言，没什么表情。

　　男人视线范围不经意的扫过站定在洛嘉言身后不远处的俞怀瑾身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俞怀瑾就这么和骆懿行对视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目送洛嘉言离开的背影。

　　而洛嘉言迎着骆懿行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脚步没停，心底早已做好了准备。

　　其实也习惯了。

　　他走到车旁，仓促的看了一眼哥哥，最后回头朝俞怀瑾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弯腰坐进车内。

　　骆懿行紧随其后。

　　合金车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也将他重新拉回骆懿行的掌控之中。

　　悬浮车缓缓启动，驶入纵横的车道，消失在首都星圈的车流里。

　　车内。
　　骆懿行坐在少年身旁，却不看他，只是理了理手上的皮质手套，捋匀称后又摘了下来。

　　男人手指修长但并不纤细，是很有雄性力量感的大骨量感指节，手背蔓延的凸起青筋一直走向小臂，却因为视线遮挡消失在袖口处。

　　洛嘉言提着一口气，同样看向车窗外，并不看身边的骆懿行。

　　但车内空间实在有限，驾驶室到后座，中间被雾色消音屏格挡开来。

　　他们只有彼此。

　　至少暂时性的空间来看，是这样的。

　　洛嘉言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神在毫无预兆且并不自知的情况下开始一点点涣散。

　　耳畔传来的声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又或者是……记忆。

　　“嘉言，为什么不看着哥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