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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简单斗法 “老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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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你家有什么活物没有?”银烛淡淡道,“鸡鸭狗都行,算我买你的。”
老张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道:“你好好地招惹她做什么?万一惹火了,遭殃的可是村子!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急什么。”银烛被他这么一吼,性子也上来了,有些不耐,“都说了,这水鬼我们能给你办了你还不乐意,爱要不要。”
说完也不管老张青白交加的脸色,大步往外走。檀解安也没多说什么,快走几步跟上去。
“你要招她上来?”檀解安一边走一边翻找着他那显眼的红挎包。
“嗯。”银烛瞥一眼他窸窸窣窣的动静,视线在包上停留几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眯眼,“你那挎包还挺潮流。”
“家里祖传的,结实耐用。”檀解安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很快从包里掏出两筒用油纸仔细卷好的香,“这筒是糙香,这筒是阴香,你要哪个?鸡鸭狗那些就不买了吧,我这有酒水,可以凑合用。”
糙香做工粗糙,一般只是凑合着打点关系用的。
阴香就有讲究了,传说是用尸油、骨粉等邪物制作而成的,点燃后可招邪祟。上等的阴香做法古怪,招来的邪祟也越强悍,顶级的据说还可以短暂地开鬼门。
——只是邪门的东西到底害人害己,燃阴香也有反噬作用,精神受创、运势低迷、身体衰败等,使用不当可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个高材生竟然还能随身准备这些玩意儿?
檀解安似乎读明白他心中的诧异,一脸淡然,还晃两下那筒阴香,镇定自若:“我家里研究这个的,偷带点来也正常吧……”
“正常,太正常了!”银烛嗤笑一声,一把抓过那筒糙香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块金砖,“有备无患嘛,哥欣赏你这作风!阴香是好东西,留着压箱底,万一哪天想不开想跟阎王爷打麻将了再点。”
檀解安面无表情地把阴香塞回红挎包:“……多谢建议,暂时没这计划。”
“酒水就酒水,省得再跑一趟。”银烛把糙香夹在腋下,大手一挥,“走着,哥请你喝‘西北风’去!”
来到村口的河边,银烛蹲下身,看也不看那腥臭乌黑的淤泥,直接用手指在上面戳了三个小洞,动作粗暴。
他将三支粗糙的断头香狠狠插了进去,劣质的香身歪歪扭扭。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舔上香头。
一股劣质香料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顿时弥散开来。那香烧得极快,腾起的青烟在无风的夜色下,竟然笔直如柱,直冲而上,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檀解安从红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褐色粗陶酒壶,拔掉木塞,一股劣质米酒特有的、带着点酸馊的甜腻气味飘出。
他走到河边,将壶中浑浊的酒液缓缓倾倒入翻涌的河水中。暗黄的酒液混入浑浊的河水,瞬间消失不见。
“朋友,”银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水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和……挑衅,“收了礼,总该出来露个面,认识一下吧?躲在下面多没意思。”
他话音刚落,那三支香燃烧的速度似乎更快了,青烟扭曲翻滚,竟隐隐约约幻化出几张模糊不清、扭曲痛苦的鬼脸,无声地张着嘴,朝着银烛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尖啸!
银烛看都没看那青烟幻象,仿佛司空见惯。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尖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刀刃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不是浪花,而是如同沸腾般扬起了剧烈的水柱,一下又一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打在岸边的泥滩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腐烂的水草和淤泥溅起老高。那水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怒吼,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跟着那拍击的节奏狂跳不止。
“两短一长。”檀解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三支香,此刻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大凶之兆。”
他抬眼看向翻腾的河面,“她在警告我们,或者说……威胁。让我们立刻离开。”
“呵。”银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戾气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锋,“威胁?这可轮不到她一个泡发了的水鬼来定规矩!”话音未落,他藏在袖口的手指猛地一弹!
一道黄底朱砂的符箓如离弦之箭,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那符纸并非轻飘飘,而是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直射向翻腾的河心!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在脱离银烛手指的瞬间,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敕!”
银烛口中低喝一声。
符箓没入浑浊的河水中,没有激起水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轰!
河心深处仿佛有一颗闷雷炸开!水面剧烈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又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幽绿得瘆人的火光猛地亮起,如同鬼魅的眼睛,穿透浑浊的河水,死死“盯”着岸上的两人!那火光冰冷,毫无温度,带着浓烈的不祥!
然而,预想中凄厉的惨叫或愤怒的咆哮并未传来。
那点幽绿火光在水下只停留了一瞬,快得不可思议!紧接着,它竟如同活物般,猛地从漩涡中心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撕裂水面,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直扑银烛的面门!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毒!
银烛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反握的尖刀带着全身力气,如毒蛇吐信般朝着那道绿光狠狠戳刺过去!
“噗嗤——!”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戳破了一个灌满冷水的皮囊。
没有实体撞击的触感。
那道惨绿流光在刀尖触及的瞬间,猛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爆裂。
漫天惨绿色的磷火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凝固、熄灭,化作无数细碎的、带着火星的灰烬。这些灰烬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疯狂地旋转、凝聚!
眨眼之间,一个由燃烧余烬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死”字,凭空悬浮在银烛面前!
那“死”字笔画狰狞,仿佛用枯骨拼凑,散发着绝望和不祥的气息,几乎要烙印进人的灵魂深处!
随即,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过。
那个触目惊心的“死”字,如同沙堡般无声溃散,灰烬簌簌落下,消失在浑浊的河水和腥臭的淤泥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岸边,只剩下河水翻腾后留下的狼藉,和那三支即将燃尽的断头香,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刺骨的腥腐味和硫磺般的焦糊气。
银烛保持着反手刺刀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脸上的戾气和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刀尖,又抬头望向那恢复翻涌、却更显死寂的河面,眉头死死拧紧,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怎么会……这样?!”
符箓无效,攻击被轻易化解,甚至被反手用灰烬写了个“死”字警告……这绝不是寻常水鬼能做到的!
檀解安同样面色沉凝,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三支即将燃尽的断头香。香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头晕的甜腥气,与他认知中任何水鬼的阴气都截然不同。
他指尖捻起一点香灰,凑到鼻尖,眉头瞬间拧紧:“不对!这不是单纯的水鬼怨气!里面有……药味?很淡,但很杂,像是多种阴邪药材混合后的残留!”
“药味?”银烛猛地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瞬间联想到老张提到的云家——“鬼医世家”!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多言,浑浊河水下的身影与村尾那座暮气沉沉的老宅,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索紧紧捆在了一起。
难道……?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溃散的灰烬“死”字落下的地方,淤泥中突然“嗤嗤”作响,冒出几缕极其细微、惨绿色的烟雾!烟雾迅速扩散,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腐烂草药和剧毒硫磺的恶臭!
“闭气!”檀解安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同时手指在红挎包上迅速一抹,两道折叠好的黄符瞬间出现在掌心,他毫不犹豫地拍在自己和银烛口鼻处。
符纸微光一闪,隔绝了大部分毒雾。
“看我的。”银烛从裤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棕色小布袋,掐诀念咒间布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惨绿色毒雾悉数收入袋中,随后牢牢用一红绳轻盈一束。
布袋只微微鼓起,一丝也不露出来。严密程度让人咋舌。
“《外勤人员章程》第三章第七条,”银烛没好气地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像拍一个不听话的西瓜,“非必要情况下,禁止对无辜民众造成人身伤害——同行与术士除外。这玩意儿先收着,回去让后勤那帮孙子头疼去。”
檀解安却敛着眼帘,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自言自语似的说:“这雾貌似不是有杀伤性的毒雾……”
这毒雾看似凶猛,但似乎只是刺激感官、引发恐慌的药烟,而非致命剧毒……这更像是一种警告和驱离的手段!
精准地利用风向,想把恐慌引入村子,利用村民来对付他们?这心思……绝非无智水鬼能有!
“啧,真他爹的麻烦。”银烛瞥一眼水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刚才那点对符箓失灵的凝重暂时抛到脑后,“要不然,跳下去跟她干一架得了?横竖她不可能达到半神境界,杀她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哥让她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檀解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试图用鞭炮炸鱼塘的熊孩子:“现在还不清楚她在这段因果里的作用,万一她在其中扮演什么关键角色,而她打死不肯说,或者干脆玉石俱焚,我这报告怎么写?‘因搜查员银烛冲动行事,导致关键线索沉入河底,报告作废,申请扣其工资填补调查损失’?”
“……”
银烛攥紧尖刀的手只能松了松,满眼遗憾地把那寒光闪闪的玩意儿用布仔细包好,塞回西装内袋,动作透着一股恋恋不舍。
方才符箓失灵的错愕和那灰烬“死”字带来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但檀解安“扣工资”三个字像盆冷水,精准地浇熄了他立刻跳河搏命的冲动。
“行吧行吧,你是调查员,调查报告最大,你说了算。那接下来去哪?回老张那儿听他继续叨叨?”他一脸生无可恋。
“老张对我们有所忌惮,直接入村打听恐怕会遭阻拦。”檀解安目光投向村尾那片被更深沉的夜色笼罩的区域,“不如绕个道,去云家一探究竟。源头,或许在那里。”
银烛顺着檀解安指的方向张望,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要去的是龙潭虎穴。
他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过檀解安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
银烛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点文绉绉的架势,拖着腔调:“哎,搭档,这路……呃,‘路漫漫其修……修他妈远兮’啊!长——死个人了!”
装腔不到一秒,他立刻原形毕露,声音垮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这大半夜的,加班费不多给点,老子可要撂挑子游回去了——哎你说,怎么坑虚扒皮一笔加班费好呢?”
檀解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身形微晃,面无表情地抬手,精准地捏住银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银烛“嘶”地一声抽回手。
“路费自理,工时按公司最低标准算。”檀解安拍平被压皱的肩头布料,语气公事公办。
“啧,虚扒皮都没你狠!”银烛揉着手腕,小声抱怨:“早知道不接这看孩子的活儿了……”
他眼神幽怨,还时不时不甘心地往那死寂的水面瞟,仿佛那下面藏着他的年终奖。
看搭档这副憋屈又心痒难耐的样子,檀解安难得觉得有点好笑。想了想,主动打破沉默:“话说,你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虚老板总不会只是让你来给我当保镖的吧?”
他刻意加重了“保镖”两个字,带着点微妙的调侃。
银烛收回黏在河面的目光,讶然看向檀解安,似乎没料到他主动问起。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对,一呢,是给你这‘宝贝疙瘩’当保镖,二嘛……”
他拖长了调子,下巴朝浑浊的河水点了点,“就是底下那泡发了还不消停的主儿身上,有虚扒皮点名要的东西。”
“她身上有你要的东西?”檀解安想起之前银烛说过他是搜查组的。
“不是我要,是虚扒皮点名要的。”银烛啧了一声,“底下沉着本邪门医书,江湖传闻那玩意儿——活死人、肉白骨都是小意思,里头记的方子能以魂入药、点尸成活,邪乎得很。据说看一眼真方子,立马就招滔天大水淹死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离谱的传说,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更离谱的还有,说这书是用人皮写的,晚上会自己翻页,还带配音朗诵……”
“……”
“管它真假,”银烛耸耸肩,一脸“我是打工人我莫得感情”的表情,“虚老板就好这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说要,咱就得想法子捞呗。”他拍了拍刚才收毒雾的布袋,“喏,这趟外勤补贴,就指着这本‘午夜凶书’了。”
两人边走边说,银烛那夸张的形容和怨念的语气,倒是冲淡了几分河边斗法失败的凝重。
夜路崎岖,深一脚浅一脚,很快便绕到了村尾。
这里的房屋更加稀疏破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河泥腥气似乎被另一种更陈腐、更苦涩的草药味取代。
云家老宅比想象中更显破败阴森。高大的院墙早已斑驳倾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无数僵死的触手。
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腐朽的木色,门环锈迹斑斑,仿佛很久没人触碰。
整个宅子透着一股沉沉暮气,与村里其他房屋格格不入,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又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就在两人来到紧闭的大门前,还没来得及叩门或想其他办法进去——
旁边那扇低矮、几乎被枯藤掩盖的后角门,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门栓滑动声,紧接着,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吱呀——”
一个穿着整洁米白色休闲外套、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正低着头,专注地调整着背包带,似乎正准备悄悄离开。他身形清瘦,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柔和,带着浓浓的学生气。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门外会有人,推开门刚迈出半步,抬眼就撞上了银烛煞气未消、西装略显凌乱的身影和檀解安背着醒目红挎包的样子。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惊吓的低呼。云长礼猛地后退半步,眼镜都滑落了一点架在鼻梁上,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手下意识地把门往回带,声音有些发紧:“你、你们是谁?!”
慌乱中带着点学生遇到突发状况的无措感。
“等等!”檀解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用脚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他保持着冷静,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大红色的、印着烫金“灵旗文化有限公司”徽标和字样的员工证,举到云长礼眼前,语气清晰而快速:
“云先生是吧?别误会!我们是灵旗集团调查部的员工,檀解安。”他示意了一下证件,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对方。
云长礼惊魂未定,目光飞快地在大红色的工作证和檀解安脸上扫过,当触及“灵旗文化有限公司”那几个醒目大字时,他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瞬,随即又提了起来,带着更深的困惑和警惕。
“灵旗……集团?”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还带着点受惊后的微颤,努力维持着镇定,“调、调查?我……我刚从学校请假回来,家里的事还一团乱……爷爷他身体不好,已经睡下了……你们这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双肩包的背带,眼神里充满了学生面对“官方人员”时天然的紧张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安,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宅院深处那栋黑黢黢的主屋方向,带着明显的“别吵醒爷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