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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顶替   “无声 ...

  •   “无声地惨叫?”银烛似乎抓住什么文字漏洞,轻轻嗤笑。

      檀解安诡异地知道他想的什么,暗暗用手肘捅他一下,压低声音:“大概意思是看着她惨叫的样子但听不见声吧……认真点,别这时候找人家茬。”

      “哦。”银烛很轻微地撇一下嘴,又恢复刚才那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好老张沉浸自己无法自拔,没看到这俩的小动作。

      老张声音低沉得如同呓语:“从那时候起,村子里就流传起这红衣女人的传说了。河水也不干净,每逢夜晚便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也有几个被拖下水的,捞上来总能在脚踝上看到乌青的手印子……”

      银烛煞有其事地沉重点头:“水鬼无疑了。那既然如此,张老怎么不去收了她?”

      老张苦笑:“我这三脚猫功夫,哪有这本事啊,拼了老命也只是给她点不痛不痒的小阻碍,她压根儿没把我放眼里。”

      檀解安疑惑:“怎么不去外边请个厉害的高人?”

      “三十年前就有一个术士,云家请来的,确实让她安分了一段时间。可十年前发了一场大水,她又出现了,这次她比之前更厉害了……”

      老张声音颤抖:“她、她会上岸了……开始,她只能在雨天上岸,挨家挨户敲门,问‘你记得我吗?我是怎么死的?’,答不上来就会被她拖去水里。

      “我本以为她只是找替身,没成想她,她竟然一直这样持续了两年,后来,她竟然还会顶替别人生活……”

      檀解安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仿佛有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骨髓。

      银烛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盯着老张。

      水鬼上岸倒不是什么稀奇事,按照民间说法,水鬼上岸需要媒介和限制,比方说需要雨天,或者依附水相关的物体才能让水鬼上岸活动。
      但通常只能在夜晚或雨天,且不能离水太远,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靠近水边的一定范围内。

      而他们上岸无非就几种,寻找替身,完成生前未了心愿,取回重要物品,跟随特定目标。

      可问题是,她竟然可以顶替别人生活?模仿人类,还要正常生活?这简直闻所未闻。

      银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你怎么知道她顶替别人?”

      老张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豁口的碗沿,指节泛白。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因为后来……村子里……开始出现‘空壳子’!”

      “空壳子?”银烛追问,眉头紧锁。

      “就是人看着好好的,皮肉都在,能走能说……可、可那里面……”老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空了!
      ”
      “空了?”檀解安的心猛地一沉。

      “对……空了!”老张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血丝密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惊骇,“最开始是村东头的许壮,平日还是个利索人,可不知怎的,记性就差了,常忘记要去砍柴喂鸡鸭。过了几天吧,就浑身冰凉,眼神直勾勾的,喊他名字半天才应一声,走路姿势也……也怪得很,像衣服架子在晃!”

      老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婆娘怕得要死,拍我门叫我去看看,我硬着头皮去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河泥腥气!比我这破屋子还重!那许壮就坐在堂屋里,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僵得跟画上去似的,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
      “我试着跟他搭话,他喉咙里就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风箱漏了气……”

      “然后呢?”银烛追问,眼神锐利。

      “然后……他婆娘给他端水喝,不小心碰了他胳膊一下……”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跌落,带着哭腔,“就那么轻轻一碰,他胳膊就像个空口袋似的……瘪得像块破布!”

      “他婆娘吓疯了,尖叫着去推他,结果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皮袋子,哗啦一下,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那身人皮,完整得连头发丝都没乱——可里面空了!骨头、肉、五脏六腑,全没了!就剩下一张撑开的皮!软塌塌地堆在地上,那张皮上的脸,还僵着那个笑……”

      死寂。

      小屋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只有老张粗重、恐惧的喘息和屋外河水沉闷的呜咽在回响。

      银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檀解安只觉得脑子嗡嗡,那“无声惨叫”的红衣女人形象,瞬间与这“完整人皮空壳”的恐怖景象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头皮发麻的诡异联系。

      “顶替……”檀解安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把人吃空了?只留下皮囊?”

      就算她会顶替别人,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杀人么?她既然有能任意上岸顶替人的本事,直接再韬光养晦个几年,发动一场大水卷走这里的村民岂不快哉?

      还是说……只是杀特定的人?

      想到这儿,檀解安问道:“这被水鬼拖下去的和被顶替的,有什么共同之处吗,你们可有调查过?”

      老张叹口气:“调查过,说实话,也没什么共同,许家的许壮,李家的寡妇,王家的瘸子,云家的儿子,还有……还有我那苦命的婆娘……”

      提到妻子,老张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哪能串得起来?最大的共同之处,恐怕都是这村里的人吧,可我们又不认得她,她干嘛那么大怨气?”

      “又有云家。”檀解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反复出现的姓氏,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电光。

      他忽然惊觉,刚才在颠簸的车上无聊刷“阈境”论坛时,某个讨论各地诡异传闻的帖子热帖里,似乎就隐晦地提到过“云家”和“鬼医”的字眼,当时只觉得是个噱头没在意。

      “这云家……”他目光转向老张,带着求证,“是不是就是那个,论坛上常说的,能‘医人医鬼’的鬼医世家?”

      银烛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嗯?”

      老张喝口水,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他们家。外边人传是鬼医,但其实他们家是抓药的,用现在的话是什么……”

      “药剂师。”银烛接了话。

      “对对,就这个词。几百年前,云家先祖说是拜在一个鬼医门下,学的抓药的活,后来出师就专给人抓药的。古时候没分得这么清楚,抓药的也会点看病的法子,勉强也能看病,至于能医人医鬼,那是药厉害。

      那会儿乱世,医生可是个稀罕人。这儿又偏僻得很,有什么小病小痛都自己抗,云家先祖恰逢路过,便给我们治病抓药,确实好得利索。后云家先祖也就这么住下了。为了感激,这儿就改名为云家村。”

      檀解安追问:“云家现在还在吗?”

      “在的,住村尾呢。只不过吧他们家邪乎,抓的药也邪乎,不让人问也不让人看,给个鼓鼓囊囊的药包就交代着煮来喝就成。几十年前他家二姑娘嫁了人后,他家小儿子就莫名死了。
      “说是误食了什么药给毒死的,给草草埋了。后来几代人都没能折腾起来,现在就一个独生儿子在外面读大学。家里的医术也不知道给谁传承,现在就一个老医生在那儿每天坐诊。”

      这问得够多了,檀解安在心里默默捋顺思路,三人有片刻的静默。

      银烛手指停止了轻叩。他缓缓转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探究或闲聊,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沉沉地压向瑟瑟发抖的老张。

      “老张,”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寂静的小屋,“你跟河底下那‘玩意儿’……打交道多久了?”

      “啊?!”老张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剧震,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浑浊的水溅了一裤腿。

      老张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没什么,”银烛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狭小屋子的空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招牌的、带着点痞气的爽朗笑容,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跃跃欲试的火焰——却直直刺穿木门,仿佛锁定了门外那条浊浪翻涌、呜咽不止的河流。

      “就是听着……”他拖长了调子,舌尖舔过略显尖锐的犬齿,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兴奋笑容,“忒他妈有意思了!”

      檀解安默默起身。他知道,这疯子搭档的开关被彻底按下了。

      银烛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老张,下巴朝门口一扬,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决断:
      “带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现在,立刻,马上。哥等不及要去会会这位……‘老朋友’了。得好好跟她……”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打、个、招、呼!”

      几乎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屋外,那条一直呜咽低沉的浊浪河,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道浑浊的浪头,重重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某种沉睡的凶物,被这充满挑衅的宣言……骤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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