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月改造日记》寒江戏影

44、梁国觐见 梁国是位于

　　梁国是位于西域的一个大国，兵力雄厚，国库殷实，却迟迟没能完成统一西域的霸业。除去那些苟延残喘不肯屈服的小国外，梁国有一位实力相当的对手——谈国。两国对峙多年，边境摩擦不断，谁也奈何不了谁。此番梁国突然遣使来朝，京城上下都在猜测：要么是梁国想借庆国的势压制谈国，要么是梁国内部出了变故，需要外援。不论哪种，对庆国而言都是好事。
　　此次进京，梁国人可谓做足了准备。光是朝贡的车辆，从城门走入皇城，都走了一整天。每一辆车均由最好的良驹来拉，那些马匹毛色油亮，蹄声铿锵，连拉车的缰绳都缀着细碎的金线。马车上选取梁国最上好的宝石与黄金来装饰，车顶镶嵌着鸽血红宝石，车辕包着纯金打制的兽首纹样，车轮的辐条间甚至嵌了指甲盖大小的绿松石，随着转动闪烁出幽幽的碧光。
　　每一位马夫都是驾车的好手，他们腰间束着牛皮宽带，双手稳握缰绳，保证马车能够平稳地驾驶而不破坏车内的珍宝。那些珍宝装在檀木箱中，箱内铺着柔软的驼绒，有拇指大的泪珠珍珠、整块羊脂玉雕成的飞天像、来自大宛的夜光杯，还有一柄据传是西域圣物、镶满各色宝石的弯刀。
　　不仅如此，车两旁还备有随从，皆是选择梁国最具魅力的舞娘与梁国的勇士组成。舞娘们高鼻深目，肌肤如蜜，发辫上系着银铃，眉心点着朱砂，穿着轻薄而华丽的纱丽，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勇士们则身披锁子甲，腰悬弯刀，高大威猛，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能歌善舞的舞娘随着队首仪仗号角的伴奏而起舞，她们旋转时裙摆如绽放的石榴花，手腕上的金镯碰撞出清脆的节拍。勇敢的勇士则紧跟其后，腰间弯刀随步伐轻轻碰撞，步伐沉稳，步履铿锵。
　　梁国进京的队伍奢华有趣，引得不少京城人出门观看。一时间，京城大街人山人海，两侧酒楼茶肆的窗户被挤得嘎吱作响，连屋顶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伴随着喜悦的欢呼和热烈的回应，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拍手叫好，年轻姑娘们红着脸朝那些英俊的勇士丢手帕，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商人凑近了想摸一摸车上的宝石，立刻被勇士们用刀鞘挡了回去，惹得一阵哄笑。
　　这等好事怎么能少了崔月？
　　琅环早早就为崔月选择了京城最高的酒楼——望月楼——作为观赏台。望月楼共五层，飞檐翘角，正对着皇城主街，是京城里最奢侈的去处。琅环包下了顶层整间雅阁，四面开窗，铺了锦褥矮桌，备下精致小菜：一碟桂花藕粉糕、一碟蜜渍金橘、一碗杏仁酪，还有一壶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崔月慢悠悠地拈着糕点，透过雕花窗棂，将整支梁国队伍尽收眼底。
　　“琅环，你说他们拉车的马，比得上咱们御马监的马吗？”崔月嘴里含着糕，含糊不清地问。
　　琅环站在一旁，替她斟茶，闻言轻笑：“小姐这话可问住奴婢了。不过看那马的骨架和毛色，倒像是大宛来的汗血宝马，虽不及御马监里摄政王那匹‘踏雪’，却也是难得的良驹了。”
　　崔月“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些舞娘身上，看她们扭动腰肢，不禁也跟着微微晃了晃脑袋，袖子一甩一甩的，学了个三分模样，逗得琅环掩嘴直笑。
　　“今晚才是重头戏——宫宴。”琅环提醒道，“小姐可别吃太多糕点，留些肚子。”
　　崔月撇撇嘴：“宫宴上的菜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还不如望月楼的精致呢。”话虽如此，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糕，端起茶慢慢啜饮，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楼下那支长长的队伍。日头从东边挪到正中，又从正中偏西，车队仍源源不断地从城门涌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看了半日，天色已晚，崔月便回到府中收拾一番，准备赴宴。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走动时如水波荡漾。琅环替她重新梳了发髻，插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崔月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还算满意，便拎着裙摆准备出门。脚步刚迈出门槛，余光不经意瞥见廊下的小黑，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小黑身上，短暂停留片刻，没多言语，转身便跟着琅环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小黑静静立在廊下，望着崔月离去的方向，绿色眼眸深处，情绪晦暗不明，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入宫时天已黑透，宫灯如星，沿着汉白玉甬道一路铺开，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崔月递了名帖，由内侍引着入了宴殿。殿内早已摆好长案，铺着锦缎桌围，每张案上放着银盘玉盏，瓜果点心堆成小山。大殿正中央空出一大块场地铺着西域来的织花地毯，四角各立一座鎏金博山炉，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将整座大殿熏得暖香氤氲。
　　这次的宫宴同以往不同，是极尽奢华。梁国进贡的珍宝摆在大殿两侧，供宾客观赏，那些宝石在烛火映照下折射出斑斓光芒，仿佛将西域的星空搬进了殿中。连宴席上的酒都是梁国进贡的葡萄酒，盛在高足琉璃杯中，酒液殷红如血，入口醇厚甘美。
　　崔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正对着歌舞场地，位置极佳。她不由得开心地多吃了些，先尝了几块桂花糖蒸酥酪，又吃了半碟炙羊肉，喝了两杯葡萄酒，最后实在有些撑了，才舒服地倚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托着腮，观看下面的歌舞节目。
　　当然，对面要是没有崔雯就更好了。
　　崔雯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发髻简简单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霜，与这满殿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她正低头与身旁的季元澈说着什么，季元澈微微颔首，不时回应几句。
　　崔月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乐曲声骤然响起，悠扬空灵，随即转为欢快激昂。丝竹管弦、玉磬铜铃、鼓瑟齐鸣，乐鼓争鸣，节奏明快，似在诉说西域的热烈与狂欢，诉说今晚的盛大与欢喜。
　　随着乐声，数十名身着西域特色服饰的舞娘翩然入场。她们身姿曼妙，容颜明艳，衣袂飘飘，裙摆绣满彩色宝石与金线，光彩夺目。舞娘们轮番上阵，舞步轻盈，身姿摇曳：时而舒展广袖，如流云漫卷；时而旋转跳跃，似彩蝶翩跹；时而两两对舞，姿态灵动；时而集体齐舞，气势恢宏。
　　优美舞姿交织，构成一幅灵动优美的画卷，每一个动作都轻盈灵动，线条优美，极具美感。起初舞姿舒缓，静谧雅致，似月下繁花，温柔动人；片刻后，乐声骤然变得热烈奔放，舞娘们身姿一换，随之跳起西域特有的热烈舞蹈。
　　她们身姿大幅度扭转，腰肢轻旋，裙摆翻飞，彩色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随着舞步跳动，光芒闪烁，轻盈的笑声伴随着舞步洒落，明媚张扬，热情奔放，极具感染力。
　　崔月看得目不转睛，兴致盎然，眼底满是新奇与赞叹。她在小黑的教导下，早已对西域舞蹈有所了解，此刻看着这般热烈的西域舞蹈，不由得心生向往，眼底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小手不自觉地跟着乐声轻轻打节拍，姿态娇俏，满心欢喜。
　　殿中众人皆被这般热烈欢快的氛围感染，神色放松，笑意盈盈，举杯闲谈，氛围融洽。不仅是被梁国诚意十足的朝贡、极尽奢华的排场俘获，更因今日这场宫宴，那位素来威严冷冽、令人敬畏的摄政王并未在场，众人无需时刻紧绷神经、谨小慎微，少了无形的威压，自然放松自在，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一曲热烈的西域舞曲缓缓落幕，余音袅袅，众人意犹未尽，纷纷鼓掌喝彩，掌声热烈，响彻大殿。
　　就在众人沉浸在欢快氛围、期待下一场表演时，乐声骤停，全场安静一瞬。随即，数十名舞女缓缓散开，于殿中围成一圈，神色恭敬，目光簇拥着圈心位置。
　　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只见圈心处，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姿极为曼妙，身形高挑，腰肢纤细，容颜绝美，眉眼深邃明艳，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野性与明艳。她身着一袭深红色紧身舞裙，裙摆、衣料上缀满细碎钻石、彩色宝石与珍珠，光芒璀璨，周身仿佛缀满星辰，耀眼夺目。
　　她身姿轻盈，缓步走出，随后骤然旋转起来。红色裙摆随着旋转大幅扬起，衣料上的宝石、珍珠随之剧烈舞动，光芒闪烁，明暗交错，女子周身仿佛有万千星辰在跳动、闪烁，耀眼至极，美得令人窒息。
　　这是一场独舞，她舞姿绝美，旋转、跳跃、舒展、俯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美，身姿灵动，气场强大。她是全场焦点，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眼中满是赞许、痴迷与惊艳，殿中安静无声，唯有她裙摆舞动的轻微声响，众人皆看得入迷，沉醉其中。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这绝美舞姿、目不转睛之际，意外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生！
　　那女子舞姿正到极致，骤然猛地高高跃起，身形轻盈如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然而她跃起的方向并非舞姿所需，而是朝着大殿正中央、龙椅之上的小皇帝，直直刺去。
　　众人瞳孔骤缩，心脏骤然骤停，惊呼瞬间卡在喉咙里。两人距离极近，女子动作迅猛，猝不及防，谁也未曾料到，这场极尽欢愉的宫宴之上，竟会发生如此惊悚的刺杀之事！
　　千钧一发之际，守护在龙椅两侧、反应极快的侍卫瞬间暴起，身形如电，猛地冲上前，瞬间将女子死死制住。女子挣扎扭动，眼中闪过狠戾，却被侍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手中暗藏的短刃也被迅速夺走。
　　“啊 ——！！！”
　　下一秒，大殿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尖叫声，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崔月也十分慌乱，她紧紧抓住琅环的手，绷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意外。
　　直到小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她才安下心。
　　“都给朕安静！”
　　小皇帝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此刻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他一拍御座扶手，站了起来，桃花眼里满是怒气，那张俊美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对早已知晓此次梁国宣称觐见的目的的小皇帝来说，他受到了侮辱，更是对庆国赤裸裸的挑衅。
　　小皇帝年纪尚轻，面容稚嫩，此刻脸上却毫无半分少年怯懦。他目光冰冷锐利，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带着滔天怒意，一字一句，清晰而威严：“所有在场之人，包括梁国使团，即刻全部滞留偏殿。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擅自离开，听候发落！”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纷纷低着头，神色惶恐，默默跟在侍卫身后，朝着偏殿方向挪动。
　　崔月混在人群中，脸色依旧苍白，惊魂未定，心中慌乱不已，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愿想，只是机械地跟着人群挪动脚步，脚步虚浮，浑身无力，指尖冰凉，一颗心七上八下，满是惶恐。
　　就在她低着头，随着人群缓慢前行，心神恍惚之际，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旁伸出，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掌心微凉，触感陌生而清晰，迫使崔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去。
　　视线抬起，撞入一双深邃、沉静、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眸。
　　是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