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山也青青

37、第三十七章 从来没人见

　　“啊……”沈时愣住，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泊舟见他目光停留在小狗身上，想他应该是不讨厌的，于是又问沈时：“要不要抱一抱它？”

　　小狗看上去有点怕人，两只眼睛好奇又谨慎地盯着沈时，沈时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小狗接了过来。

　　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奇妙触感从他手心开始蔓延。
　　生命的脉动，沈时甚至能感受到怀里这小家伙的心跳。

　　陆泊舟盯着他，沈时脸上那层伪装好像在这一刻短暂地消失了，垂眸的模样温柔又惹人心怜。

　　陆泊舟低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他看出来了，沈时喜欢的。

　　狗还太小，吃不了狗粮，只能喝奶，管家又叫人送来了很多牛奶。

　　真是奇妙，沈时盯着那只小不点喝奶的模样，还是觉得这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管家在一旁见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直望着沈时的陆泊舟，笑着问沈时：“沈先生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狗是陆泊舟捡来的，要取名该是由陆泊舟来取，沈时收回目光看向陆泊舟，意在询问陆泊舟的意见。

　　陆泊舟又露出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他勾唇笑了一下：“我叫就叫它沈时。”

　　沈时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他想了想，回答管家：“叫淼淼吧。”

　　获得新名字的淼淼“汪汪”两声，表示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

　　它吃饱喝足，熟悉环境后对沈时也不再害怕，开始主动拿脑袋去蹭沈时的裤角。

　　沈时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他想，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沈洄应该会很喜欢。可惜了。

　　“你会养它吗？”考虑到自己走后可能就没人照顾这只狗了，沈时抬头望向陆泊舟。

　　陆泊舟望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里好似总有沈时看不透的东西，他想了想，陆泊舟应该不是一个会养宠物的人，于是对陆泊舟的答案也不好奇了。

　　“要不还是送宠物院吧。”沈时站起身，看向管家。

　　如果沈洄还在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收养这只小狗，可沈洄不在了，沈时也不确定自己还能照顾小狗多长时间。

　　“沈先生不是挺喜欢它的嘛。”管家劝阻他：“留下来养吧，您和陆总平常忙的时候，我可以照顾它。”

　　“我不是……”很明显管家已经默认他和陆泊舟会一直同居在一起，沈时语气平静地解释：“我只是暂住在这里。”

　　“噢。这样。”管家看破不说破，他看向陆泊舟，问：“要留下来养吗？陆总。”

　　陆泊舟眼神从沈时身上移开，他看向那只叫“淼淼”的狗，轻声说：“留下吧。”

　　沈时不可能从他身边离开的。

　　距离陆泊舟承诺的一周还有两天时间，可最后两天陆泊舟连家都没有回。

　　沈时本还想跟陆泊舟道个别，可他望着落地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想，陆泊舟今天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之后，自己能去哪儿？沈时不知道。

　　他望着那片吞噬掉最后一点日光的乌云，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那把拿在手中的刀又开始无意识地在手臂上划。

　　对不起，小洄。对不起，小洄。对不起小洄……

　　他又想起了沈洄，他想，要是自己再早一点带母亲和沈洄离开，是不是他们就能活下来？

　　为什么自己只是失去腺体，他们却失去了生命。

　　沈时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窒息的雨夜。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他看不见出口在哪儿……陆泊舟……模糊地，沈时看见了那个出现在雨夜里的身影。

　　没跟陆泊舟道别是挺可惜的，要是，沈时模糊地想……要是自己没碰见陆泊舟就好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陆泊舟结束自己的易感期，脸色苍白走出了隔离房。

　　因为温言说的抑制剂可能会影响药剂照顾，所以他没用注射抑制剂，自己在隔离房里待了三天。

　　而没想到，出来的第一时间，他接到管家的电话，管家在电话里惊慌失措地告诉他：“陆总！沈先生他割腕了！”

　　那一刻，陆泊舟只觉天旋地转，他强撑着握住旁边的护栏，心开始撕裂一般疼。

　　他不懂，自己只不过是不想沈时离开，可心怎么会这么疼。

　　“人怎么样？”好几秒，他才哑声问对面的人：“叫温言了吗？”

　　“温医生还在——”

　　管家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伴随着温言熟悉而声音：“快帮忙！”

　　陆泊舟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好像又回到了那栋空荡荡房子，天色昏沉，他抬头看见那片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回想起了那张悬挂在房梁之下惨白的脸。

　　母亲化成一只飞鸟飞走了，沈时也要走了吗？

　　寂静的夜，月色犹如一层冰寒的霜撒在林间，整栋别墅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温言从房间里出来，走上阳台，他看见陆泊舟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像下了一层雪。

　　陆泊舟盯着远方暗影绰绰的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言走过去，松了口气，告诉他：“血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谢谢。”陆泊舟声音有些哑。

　　温言看着他，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从你口中听到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言才开口问陆泊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泊舟知道他问的是沈时。

　　沈洄是沈时最后的支柱，他们都知道，就算这次救回来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陆泊舟从远山收回目光，他掸了掸手中的烟，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问温言：“药最快什么时候能用？”

　　温言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僵，他问陆泊舟：“你想什么时候用？”

　　“最好在他醒来之前吧。”陆泊说。

　　第二天，天光大亮，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

　　等沈时再次醒来，他的一切都被规划好了。

　　说不清失去了什么，沈时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眼前一片模糊，像做了一场噩梦，他感觉自己变得很奇怪。

　　他很难过沈洄离开，可心里好像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在拉扯他回来。

　　是什么？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闯入他的鼻间。

　　陆泊舟靠近他的脸，低头吻了吻他，轻声说：“别怕，再睡会儿。”

　　沈时再次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信息素的味道。

　　陆泊舟……他想到自己舍不得的是陆泊舟。

　　“看样子已经有效果了。”那一刻，温言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似的望着两人。

　　他表情淡漠，眼神深邃。

　　有那么一瞬间，这场景是如此滑稽，偌大的房间，三个人都好像陌生人。

　　从来没人见过他们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