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山也青青

38、第三十八章 他身体里

　　傍晚时分，温言回到了曾经带沈洄去过的那个庄园。
　　整个庄园逐渐被夜色吞没，归为宁静，偶尔掠过的几只飞鸟飞进山间，不见了踪影。

　　温言站在阳台上，望着那几只消失的飞鸟发呆。

　　不一会儿了，他身后一道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声音：“我很少看见你像那天一样开心。”

　　温言收回思绪，回头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的omega父亲季清与陆泊舟的母亲殷藜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

　　“是吗？”温言垂眸笑了下，他的笑容好像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如春风般，可越看越会觉得那笑容不真实，让人觉得疏远，琢磨不透，温言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季清叹了口气，他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忽视了对温言的照顾，对这一点他感到愧疚，却无法改变，他又何尝不是一个懦弱的逃避者。

　　他对温言说：“小言，我很抱歉这几年一直让你一个人，可你知道……”，季清欲言又止。

　　温言知道他不想提过去的事，接过他的话说：“我知道，你不用内疚。”

　　“可你对过去的事太执着了。”，季清语气悲伤，他望着温言：“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不能永远困在那儿不走出来，难道你要一辈子为仇恨而活吗？”

　　“仇恨……”温言低头呢喃下这两个字，他讽刺地笑了笑，望着面前的人，凉声道：“难道要像你一样一辈子待在这儿吗？”

　　季清一怔，脸色唰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见那双眼睛里无尽的悲伤和季清苍白的脸色，温言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他扶住仿佛随时要摇摇欲坠的季清，语气缓和：“抱歉，我说错话了。”

　　季清脆弱地靠着他，眼泪簌簌往掉下来，哽咽道：“我只是不想你错过自己爱的人。”

　　“我知道了。”温言怕他情绪失控，只能顺从着他讲。

　　他一边把人往房间里扶，一边安慰：“我扶您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难得的一次交谈，却还是以这样的结尾收场。

　　等季清情绪稳定下来后，温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他房间的落地窗前，有一张非常大的画，那是沈洄送给他的，画中的人正是他带沈洄出来那日骑马的他。

　　作画的人仿佛倾注了许多耐心与爱意，每一笔每一画都极其传神，让人站在画前，就能被画中所传达出的情绪所感染。

　　温言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疼痛。

　　他想起了那天出现在自己办公室，手里拿着几张纸，神色慌张的少年。

　　那天沈洄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怎么了？”温言走过去，眉头轻皱着。

　　“没……事。”沈洄将那些东西放回桌面，装作没看懂，他笨拙地装做轻松：“护士说你不在，让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嗯，要说什么？”温言知道他看懂了，他抬手摸了下沈洄的头，把那几张纸用文件夹盖住了。

　　既然他没提，沈洄也就自然揭过了这件事，他看着温言，笑容有点尴尬：“我是想来告诉你，我哥答应我搬出去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沈时答应他一起搬去跟陆泊舟住了。

　　可就算他没说，温言还是猜到了，他问沈洄：“搬去跟泊舟一起住？”

　　沈洄看着他，紧张地点了点头，他犹豫地开口，想问温言：“你是不是……”

　　“嘘——”他话还没问出口，温言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他禁声。

　　他看着沈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他对沈洄说：“刚才的事就当没看见好吗？”

　　沈洄看着他，想了想，咬着唇点头了。

　　“好乖。”温言倾身靠近他，笑了一下。

　　他在沈洄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轻笑道：“这就当是奖励。”

　　沈洄被这一吻弄得瞬间脑袋空白，脸像火烧一样开始发烫起来。

　　“温医生……”愣了一会儿，沈洄抬头望他，眼里的感情不言而喻。

　　他看着温言，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我帮你保守秘密，你能给我一样东西吗？”

　　温言望着他，没说好还是不好。

　　在他看来，沈洄太单纯了，他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从他的眼睛里温言就看出了他想要什么。

　　见他不说话，沈洄就壮着胆子凑近了他。

　　起先，沈洄只是试探性地、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唇上点了点，温言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沈洄分不清那是香水还是信息素，他只是觉得那味道溺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见温言没有举动，他开始更大地在那两片唇上胡乱地亲吻起来。

　　就一次。

　　就一次就好。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就失控这一次就好了。

　　他不要贪念……他不要不舍。

　　“唔……”终于，他笨拙的举动还是换来了温言的反应，温言一手揽住他，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温言垂眸盯着怀里脸红透的人，轻叹了口气，他问沈洄：“你会不会后悔？”

　　沈洄痴迷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虚幻，炽热，温柔，模糊……沈洄好像又回到了那片灰色天空下的草原，天际线和飘动的草连成一条移动的线。

　　他什么也看不清，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在蒸发。

　　“温言……温言……”

　　他身体里正在发生一场声势浩大的决堤。

　　野草、日光、乌云，一切都在消失。

　　海水要将他淹没，他甘之如饴。

　　他宁愿沉没，他不愿醒来。

　　“不要记得我。”最后，他流着泪告诉温言，“不要记得我。”

　　从那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失去了控制。

　　在沈洄和沈时搬进青山别墅后，温言找到过沈洄，他明白沈洄看到过那些东西，这是无可挽回的。

　　他将一切告诉了沈洄，甚至还威胁过沈洄：“你觉得你能活下来是仅仅是因为运气吗？你连你哥为你做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沈洄脸色苍白望着他。

　　“南舟医院以三分之一还不到的价格治疗你，根本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你哥和我交换了一样东西。”

　　沈洄忽然意识到什么。

　　果然，温言看着他说：“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似乎已经爱上陆泊舟了，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陆泊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还被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他还会那么对待沈时吗？”

　　沈洄早就该猜到，沈时为他付出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温言温柔地抚上他的脸，轻声道：“只要你不说，这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

　　只要你不说，这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因为这一句话，沈洄到死都没多说出口一个字。

　　而那天，他在温言办公室看到的东西又成了没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