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主：轮回之镜》箐芸笙

8、瑶池夜宴

　　第二日午后，阳光透过瑶池神域特有的、带着七彩光晕的云层，懒洋洋地洒落在苍穹界客居的精致庭院里。
　　黎箐悠正悠哉悠哉地躺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和几碟精巧的点心。她闭着眼，感受着神域充裕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最后一些细微的暗伤，指间的“漫雪”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着幽谧的光泽。墨卿在一旁安静地修剪着庭院中一株罕见的灵植，墨菲则抱着剑，靠在廊柱下闭目养神，一切显得宁静而惬意。
　　“悠悠！悠悠妹妹！我的天哪，你怎么还在这里躺着？！”
　　一声焦急的惊呼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只见夏言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正式些的绯红色宫装，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看到黎箐悠依旧是一身随意的素色常服，头发也只是松松挽着，躺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模样，夏言月急得直跺脚。
　　“快起来快起来！共和会晚宴酉时初就要开始了！从这里到瑶池仙宫还有段距离呢！我们还得梳洗打扮，换礼服！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夏言月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黎箐悠从躺椅上拉起来，推着她往内室走，一边回头招呼墨卿，“墨卿！快！把你们殿下最正式、最好看的礼服找出来！要那种能镇住场子的！还有首饰！”
　　黎箐悠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从地被推进了内室。她确实对宴会兴致缺缺，但也知道这场合不容怠慢。
　　墨卿动作麻利，很快捧出了一套早就备好的礼服——并非之前选的那件墨青长裙，而是一套更为庄重华美的“星河流光广袖裙”。衣裙以深邃的墨蓝为底，其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与云纹，行走间流光溢彩，仿佛将夜幕星河披在了身上。配套的首饰是一套蓝宝石镶嵌的星月头面，清冷华贵，与黎箐悠的气质相得益彰。
　　夏言月亲自上手，和墨卿一起，手脚麻利地帮黎箐悠换上礼服，绾起发髻，戴上首饰。当装扮停当的黎箐悠站在镜前时，连夏言月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人儿，墨发如云，肌肤胜雪，精致的星月头面映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绝伦。那身星河流光裙更将她清冷孤高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仿佛她本就是自九天星河中诞生的神女，偶然涉足凡尘。那份美丽，已然超越了容貌的范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近乎神性的光辉。
　　“太……太美了……”夏言月喃喃道，眼圈又有点发红，赶紧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吧走吧！我爹和你爹他们肯定等急了！”
　　果然，当她们匆匆赶到客院门口时，黎城和夏禹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盛装而来的黎箐悠，两位界主眼中也同时闪过惊艳之色。
　　“哈哈，好！我女儿就是好看！”黎城满脸自豪。
　　“啧啧，黎兄，今晚怕是有不少人要挪不开眼了。”夏禹也笑着打趣，只是看着黎箐悠的眼神，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行人登上早已备好的、由神域提供的灵玉车辇，朝着瑶池仙宫的核心区域——举办共和会晚宴的“琼华殿”驶去。
　　……
　　琼华殿内，此刻已是宾客云集，灯火辉煌。
　　大殿以洁白无瑕的灵玉为主体建造，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和发光晶石，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雕梁画栋，处处可见精致的凤凰、祥云、莲花等瑞兽仙草纹饰，仙气缥缈。殿内两侧摆满了灵玉案几，上面陈列着珍稀的灵果仙酿、精巧绝伦的点心佳肴。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气和浓郁的灵气。
　　各界界主、重要使臣、上三界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代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低声谈笑与丝竹雅乐交织，构成了一幅仙界顶级的繁华盛景。
　　黎城与夏禹带着黎箐悠和夏言月步入大殿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苍穹界与丹霞灵谷本就是下三界、中三界中的翘楚，而黎箐悠的出现，更是让许多初次见到她的人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艳和好奇。她那份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在盛装之下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更加凸显，如同冰原上独自绽放的雪莲，令人过目难忘。
　　按照指引，他们在靠近大殿前方、属于苍穹界和丹霞灵谷的席位上落座。黎城和夏禹很快被相熟的界主或神域长老围住寒暄。夏言月虽然很想一直陪着黎箐悠，但也被几位丹霞灵谷的盟友家族长辈叫去打招呼。
　　黎箐悠乐得清静，独自坐在席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生百态。墨卿和墨菲侍立在她身后，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就在黎箐悠端起一杯清茶，刚送至唇边时，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并非寻常的惊艳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玩味，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仿佛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震动。
　　黎箐悠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绛紫色华丽宫装、容貌妖冶妩媚到了极致的女子，正一手执杯，一手托腮，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黎箐悠。女子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妖娆。她身后隐隐有九条毛茸茸的、虚实相间的白色狐尾虚影一闪而逝——正是上三界煊炽妖域的域主，九尾天狐，秦青。
　　秦青的目光与黎箐悠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她红唇微勾，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媚笑，然后，竟然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对着黎箐悠的方向，做了一个遥遥敬酒的姿势，似乎打算走过来
　　“不许过去！”
　　一声低喝，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防备。夏言月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那些长辈，快步走回黎箐悠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半步，挡在了黎箐悠身前，如同护崽的母鸡，警惕地盯着秦青。
　　秦青挑眉，眼中兴味更浓，倒也没有强行上前，只是看着夏言月，又看了看被她挡在身后的黎箐悠，轻笑一声，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呵……有意思的小家伙。还有……那个气息……”
　　就在这时，丹霞界主夏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阿月，过来一下。”
　　夏言月咬了咬唇，看看父亲严肃的脸色，又看看身后平静的黎箐悠，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临走前，她凑到黎箐悠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郑重叮嘱：“悠悠，记住，离那个秦青远点！她是只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狐狸！最是狡猾多变，心机深沉！千万别跟她有任何交集！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夏禹走向一旁。
　　黎箐悠看着夏言月紧张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位依旧带着玩味笑容打量她的妖域域主，心中并无多少惧意，只有一丝好奇。她能感觉到，秦青看她的眼神，和夏禹、夏言月有些类似，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探究，但秦青的眼神更深沉，也更……复杂一些。
　　她放下茶杯，觉得殿内有些喧闹，便起身，对墨卿墨菲示意了一下，朝着大殿侧面一处通向后方花园的、人迹较少的回廊走去，想寻个清净。
　　回廊外连接着一片精致的园林，月色如水，倾泻在奇花异草和静谧的池水上，与殿内的灯火辉煌形成鲜明对比。黎箐悠在一处临水的凉亭中坐下，这里恰好能避开大部分视线，又能看到些许殿内的光影。
　　她刚坐下没多久，一阵香风袭来。
　　不是脂粉香，而是某种清冽又带着一丝魅惑的、类似雪中寒梅的冷香。
　　黎箐悠抬眼，只见那道绛紫色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凉亭入口。秦青斜倚着亭柱，月光洒在她妖冶绝伦的脸上，更添几分神秘。她看着黎箐悠，眼中依旧带着那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小丫头，胆子不小，一个人跑到这么僻静的地方，不怕遇到坏人？”
　　黎箐悠神色不变，语气平静：“瑶池神域，琼华殿侧，何来坏人？域主说笑了。”
　　秦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如同玉珠落盘，悦耳却带着钩子：“倒是镇定。黎箐悠……是吧？苍穹界那位找回来的皇女？”她走近两步，在黎箐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单手支颐，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目光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和指间若隐若现的“漫雪”戒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和……更深的兴趣。
　　“本座不过是想来打个招呼，言月那丫头，未免太过紧张了些。”秦青似笑非笑。
　　“夏少主只是关心则乱。”黎箐悠淡淡道，并未因对方的身份而显得拘谨或惶恐。
　　“关心则乱……”秦青重复了一遍，红唇微勾，“确实。不过，有些事，有些人，可不是躲着就能避开的。小丫头，你身上……有很有趣的味道呢。”
　　黎箐悠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域主此言何意？”
　　秦青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骤然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青青，你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呢！”
　　随着话音，一道身着绣有金色凤纹的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天生高傲与疏离感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他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神族气息，正是瑶池神域凤族族长长子，左州。
　　左州目光如电，先是冷冷扫了一眼秦青，随即落在黎箐悠身上。当看清黎箐悠的容貌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审视和一丝疑惑取代。这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特别。
　　秦青看到左州，脸上妩媚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依旧慵懒：“哟，左州少主，真是哪里热闹哪里有你。本座不过是见这位小友独自在此，过来闲聊两句罢了。怎么，这也要管？”
　　左州眉头微蹙，随即笑了笑，“你还是如此，算了，我都习惯了！”
　　秦青嗤笑一声，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到黎箐悠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丫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也不理会脸色更冷的左州，身姿摇曳，如同魅影般消失在月色花影之中。
　　凉亭内，只剩下黎箐悠和面色不虞的左州。
　　左州看向黎箐悠，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仍带着疏离：“宴会即将进入正题，黎皇女还是尽快回席吧。”
　　黎箐悠抬眸，对上左州那双隐含傲气的凤眸，平静地点了点头：“多谢左少主提醒。”她并未多言，起身，带着不知何时已悄然护在她身侧的墨菲和匆匆寻来的墨卿，从容地离开了凉亭，朝大殿走去。
　　左州站在原地，看着黎箐悠离去时那清冷挺直的背影，还有她指间在月光下一闪而逝的蓝紫色星辉，眉头微微蹙起。刚才那一瞬间，在她抬眸与自己对视时，他竟莫名感到一丝……极淡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还有那戒指……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异样。不过是个下界皇女罢了，或许是错觉。
　　而已经回到热闹大殿中的黎箐悠，仿佛并未将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安静地坐回席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远处妖域使团的方向，与那位慵懒而坐、正似笑非笑朝她举杯的秦青目光再次短暂交汇。
　　秦青……婉清戒的异动……夏言月的紧张……还有左州那隐含审视的目光……
　　黎箐悠正思考时，门口一阵骚动，她并未理会。
　　“悠悠，快！该行礼了，这个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黎箐悠无奈起身微微低头与父亲一同行礼。
　　黎箐悠抬头看去，撞入一双寒潭般的双眼，周围人都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临渊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