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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重建 ...

  •   金人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留下满目疮痍的京城。凌清公主回到城中,城内断壁残垣间,硝烟未散,哀嚎声仍在街巷回荡。零星几个百姓正用破席裹起亲人的尸首。赵妍曦看着街角老妪颤巍巍地将半块冷饼塞进孩童口中。不忍再看转身对后面凌清说:“萧大人,此刻起,你我便是这残城里的梁柱。”
      凌清点头,沉声道:“公主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与公主共撑危局。”

      踏入宫门的瞬间。昔日巍峨的宣德楼飞檐折断,金钉朱门歪斜着悬在半空,就连御道两侧的青铜仙鹤,也被削去了半片翅膀,雕龙画栋间破败的器物随处可见。赵妍曦踩着满地琉璃瓦碎片前行,来到勤政殿。里面竟跪着十余名官员,或老或少,俱是衣衫褴褛,面带惭色。见公主到来,众人慌忙叩首。
      “诸公请起。”赵妍曦立于阶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宫一介女流,原不当预闻政事。然国破家亡之际,若再拘于礼法,南朝百年基业,便真要葬送在我等手中了。”
      她缓缓环视众人,目光所及,有人垂首,有人战栗,亦有人眼中渐起微光。
      “以后本宫协理诸事,诸公若有异议——”她微微一顿,“此刻便说。”
      勤政殿死寂片刻。忽有一老臣颤巍巍起身,乃是前户部尚书周允,须发皆白,官服上尽是烟熏痕迹:“老臣……无异议。只是敢问公主,这摄政之权,止于何时?”
      赵妍曦望向凌清,后者会意,握紧手中配剑沉声说道:“眼下什么情况诸位大人的清楚。公主协理政务需止于迎回二圣,或——”她声音微哑,“或立新君,天下大定之日。”
      周允老泪纵横,对着公主再拜于地:“老臣愿附骥尾,虽死不悔!”
      余人纷纷相随。赵妍曦伸手扶起周允,触手只觉枯瘦如柴,想来这位老臣已数日未进粒米。她心中酸涩,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转向凌清:“萧大人,从今日起,这残城里的梁柱,不止你我二人了。”
      凌清跪地说道:“臣必以死护公主周全。”
      赵妍曦微微颔首,伸手虚扶:“萧卿请起。如今不是论君臣大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清点存粮、整饬军械、安抚流民。诸公——”她转向殿中众人,“各归本职,将所辖事务列册呈报,三日后于此殿合议。”
      待众人离去后,赵妍曦对凌清说道:“即日起,你便住在皇宫侍卫所。”她望着凌清眼底跳动的诧异,继续道,“如今六宫空荡,你不必拘那些规矩。可随时来垂拱殿议事。这座城池,我们要一寸寸重新垒起来。”
      凌清拱手称是抬头时,却见赵妍曦忽然晃了晃,险些坠地。凌清疾步上前,环住公主摇摇欲坠的身子,触到她后背大片的冷汗。“叫陈军医过来!”她的声音惊破死寂,怀中的人已沉沉昏睡过去。当军医诊断出是心绪不宁劳累所致时,凌清立在寝殿的身影绷得笔直。她看着几个妇人轻手轻脚地伺候汤药,又望着残阳下重新整队的禁军。这一夜,皇城的角楼亮起久违的灯火,而凌清在侍卫所的案前铺开地图,开始了忙碌的整顿。
      晨光刺破纱帐时,赵妍曦在药香中缓缓睁眼。寝殿的新换的绸被,却遮不住墙面上狰狞的箭痕。床榻边,凌清的担忧的看着她,侍女握着药碗,见她转醒,忙将早已凉透的汤药重新煨热。
      “萧大人,我睡了多久。”赵妍曦挣扎着要起身,侍女上前搀扶。凌清端过药汁:“公主昏睡半日,我已将禁军重新编了营。”
      “重建皇城需银何止百万。”她攥紧绸被殿内死寂如坟,绝望的说道。
      凌清突然单膝跪地,玄甲撞地发出清越声响:“萧家世代经商,又得太上皇御赐皇商。如今正是报效之时。三日内,十万石粟米、二十万两官银,必到汴梁城外。”
      “萧大人,萧家忠心可鉴日月。”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凌清起身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末将这就去安排押运。”她转身时,赵妍曦突然唤住他,声音轻得像落在玉盏里的雪:“待山河重光...萧家配得到所有的荣耀。”

      皇城侍卫所。之前汴梁围城,凌清已知道萧家已带着林芸瑶一家回了江南。萧家护卫带来了林芸瑶的书信,凌清摩挲着封皮。十分欢喜的打开了信:
      展信如晤。芸瑶执笔之际,泪水已湿满笺。承蒙萧大人与萧府慷慨相助,方使我家免于灭顶之灾。这份恩情,犹如寒夜明灯,照亮我全家生路,纵粉身碎骨亦难报答万一。
      家父年迈体衰;家母久病缠身。芸瑶做为女儿,自当承欢膝下,日夜侍奉。未能亲自叩谢大恩,心中愧疚难当。此去一别,相见无期,但芸瑶定会每日于佛前焚香,虔诚祈愿凌清平安喜乐;亦盼萧大人早日遇见良配,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今生大恩,恐难相报,惟愿来世结草衔环,以偿凌清恩情。千言万语,难诉心中感激,惟愿萧大人仕途顺遂,步步高升,万事胜意。林芸瑶谨上。

      凌清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墨迹在烛火下晕染成模糊的云翳。信上所谓"平安喜乐""早日遇见良配",不过是温柔的诀别。夜风穿堂而过,卷走几片飘落的银杏叶。凌清捏着信纸,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落笔时的颤抖。原来有些承诺,终究敌不过现实的重负;临别前夜林芸瑶塞给她的平安帕子,还有自己明明和她说了那句"等我归来"。如今为何却变成了"相见无期"。她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内心不甘只能化作深夜里难以言说的苦涩。

      开封府门口,公主掀开车帘下马,月白锦袍在风中扬起。亲自向百姓发放粮食和衣物。慰问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百姓,她温柔地握住老妪颤抖的手,轻声安慰。蹲下身子,为啼哭的孩童擦拭眼泪,承诺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凌清则带领士兵,清理废墟,掩埋尸体,防止瘟疫的爆发。又重新整顿军队,从士兵中挑选精锐,作为精锐。加强了士兵的训练。召集工匠们制造新的武器和装备。
      为整顿吏治,那些在金人破城后投靠的官员一律被处置。还设立了临时考核制度,不仅考察官员的学识,更注重他们的品德和能力。二人亲自参与面试,选拔出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官员。上任的官员们被派往各地,负责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勤政殿宫烛摇曳,赵妍曦捏着在格层发现的密函,指尖微微发颤,父皇龙飞凤舞的字迹在暮色中愈发刺目"兴福公主可献之金人,以一女换满城生灵。”素白的绢纸突然被攥得发皱,指甲在宣纸上划出细密的沟壑。原来当日她若不是早一步逃出皇宫,只会比那些皇室宗亲早一步来到金人大帐。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她望着铜镜中映出她阴沉的面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勤政殿里荡出诡异的回响。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晃,倒像是她曾经天真时戴过的珍珠串儿——那个会缠着父皇要糖糕的公主,早在汴梁城破那夜就死了。

      傍晚,赵妍曦招来凌清亲手布下的六菜一汤在青瓷碗里氤氲着热气。她执银箸的指尖微微发白,将刚夹起的水晶肴肉又放回盘中:“萧卿近日操劳,本宫特地准备了几个菜。我平时可没有这样铺张。
      凌清抱拳颔首:“多谢公主美意。”
      “不必拘礼,这宫里如今比寒窑还冷清。往后...你可愿常来陪本宫用膳?”
      烛火在凌清的甲胄上跳跃,映得寒铁泛起冷光。她搁下陶碗,声线如磐石般沉稳:“臣唯有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知冷暖、察隐情。公主金枝玉叶,臣不可不守规矩,恐落人口实。"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叹息。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她忽然抓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飞溅在素白裙裾上:“这残破山河...我们当真能重整旗鼓?”酒杯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清即刻起身,单膝跪地:“金人破城离开不过两月,公主巡城时想必看到,百姓们正齐心协力重建家园。只要人心未散,这万里山河,终会重现锦绣。”
      “快起来吧,不必动不动就行礼。”公主强颜欢笑,“本宫随口说说,我们定能渡过难关。快趁热吃。”
      见公主神色落寞,凌清又温言劝慰:“万事开头难,公主定会否极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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