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将军筑凰图》菱湖

30、第三十章 金人退走

　　完颜仲斜倚在胡床上，指尖拨弄着从皇宫抢来的翡翠扳指。帐外传来汉人歌姬的琵琶声，弹的是《霓裳羽衣曲》，只不过宫商角徵羽里混着金人的弓弦味。听的完颜仲笑声震得案上的羊脂玉笔洗轻晃，里面盛着的汉人美酒泛起涟漪——那玉洗原是南朝皇帝案头物，此刻却用来装女真人的马奶酒。
　　“兴福公主？”他用女真语嘟囔着，“就是那个乔装成难民逃出城的小娘子？听说她抢了牟驼冈的官马，还把城郊散兵拼成了军？”
　　帐下站着的汉人降臣缩了缩脖子，谄媚道：“大帅明鉴，那公主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哪里懂什么用兵？她身边的萧凌清倒是块硬骨头，在胡崖口时曾用三十颗火霹雳换了咱们几百铁浮屠，据最新战报，三关口金军大败也是他领军……”
　　“够了。”完颜宗望挥手打断“汉人有句话，叫‘见好就收’。”他用女真语对副将说，同时在羊皮地图上圈出黄河渡口，“咱们抢了二帝、得了岁币，还搬走了开封城里的财宝。若留下跟这些散兵游勇耗着，只会像踩进沼泽里的战马，越陷越深。”
　　副将皱眉看着地图上跳动的烛光，忽然想起昨日探马回报：兴福公主的勤王军里，竟有百姓用锄头砍断了金兵的马腿，还有妇人拿把剪子也敢刺向士兵。那些原本该在田间、灶台的汉人，如今都拿起了武器。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他最爱的大宛汗血宝马在尥蹶子。完颜仲起身披上狐裘，看见不远处的汴梁城灰黑色的剪影，像汉人瓷器上的裂纹。他嗤笑一声，摸向腰间的汉人玉佩——那是从某个公主腰上抢来的，刻着“长乐未央”四个字，此刻却硌得他有点疼。
　　“传令下去，”他跨上战马，马鞭指向北方，“留下五千骑兵断后，其余人等立即拔营。把二帝的囚车再加固些，别让他们死在半道上——毕竟，这是咱们向南朝人换岁币的金贵货物。”
　　“走吧。”他用女真语低语，声音混着北风，“把这些汉人的奇珍异宝、皇家贵胄都带回到我们松花江畔的大金都城！”
　　军鼓声中，金军大营拔起的狼头旗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唯有汴河水滔滔，卷着金人的马蹄印、中原人的血泪。

　　黄河冰面初融，凌清勒住青骓时，马蹄溅起的冰水混着血丝。前方五里外，金兵的囚车正碾过浮桥，二帝的素辇帘幕低垂，明黄伞盖被北风吹得倒卷，露出老皇帝半片苍白的脸——那人正隔着车窗，看着黄河水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再追十里，就能截住完颜仲的中军！”赵妍曦招募的王都护策马在公主身旁说道。
　　赵妍曦的马踏碎岸边薄冰，溅起的水花有些在她粗布衣裳上冻成晶亮的纹路。
　　凌清望着远处过了浮桥上逐渐模糊的囚车，上前对公主说道。“公主，前方有断后的骑兵，冰层承不住重甲。”她的声音混着冰裂声，“去年师道老将军就是因渡河急追，折了三千骑兵。”
　　“那我们就下马！”公主盯着远方的金兵，“你说过，要带我救父皇，为何不能带我们冲过这五里浮桥？”
　　“公主请看。”凌清拨转马头，指向后面士兵和百姓——他们大多衣裳单薄，手里攥着残破的武器、农具。
　　“这些兵士跟着我们从牟驼冈杀来，已经数日未卸甲。若强行渡河，金兵只需砍断浮桥索链，我们便会连人带马葬入冰河。”凌清看着公主颤抖的肩，上前拉紧了散开的披风，“二帝被俘，已是定局。但公主还在，我们……”
　　“住口！”赵妍曦猛地推开她。
　　“萧大人可曾想过，”她的声音突然低哑痛苦的吼道，“若今日我们退了，日后还有谁会为二帝报仇？还有谁会记得，汴梁城里战死的士兵和百姓？”她抓起缰绳忍住泪意喊道，“你说过，要剿灭金人的！”
　　“正因如此，才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凌清沉声道：“公主应当知道，金人十万大军，我们区区几万残兵。追上也无济于事，望公主顾全大局，等集合岢岚军王将军的西军、其他各部的兵马，方能再战疆场，……”

　　远处过了浮桥的金兵一字排开，似乎等他们过去以逸待劳。
　　“公主，”她下马单膝跪在冰面上，甲胄与坚冰相击，发出清越声响，“臣答应您，终有一日会渡过黄河，会迎回二帝，把金人的黄龙旗，踩在我们脚下。”
　　“但不是今天。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带着这些士兵百姓活着回去......”凌清抬头望内心支离破碎的公主，晨光里，她眼角的泪痕似冰，“哪怕他们掳走了皇帝，掳走了这汴京城里三百年的繁华——只要人还在，只要这黄河以南还有人记得"寸土不让"四个字，南朝就还没有亡。”
　　赵妍曦定了下心神，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但萧大人要记住，今日我们退过黄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要以后东山再起。”她望了眼远处的金兵不甘的拨转马头，任由泪水落下。
　　凌清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位金枝玉叶，在数日之间经历了国破家亡、父兄被掳的剧变，此刻却能说出"东山再起"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