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将军筑凰图》菱湖

29、第二十九章 夺马，众

　　城郊。青鸾的尸首蜷在断墙边。赵妍曦跪在焦土上，颤抖着将随身玉佩塞进她掌心喉间哽咽：“青鸾.....”
　　凌清解下披风覆住尸身，余光瞥见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百姓尸首。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孩童的尸体还紧紧攥着残破的拨浪鼓。她喉头一紧，抽出长剑在地上划出沟壑：“将百姓尸身一并焚化。入土为安。”
　　火舌舔舐着暮色时，漫天红光映得众人面容如血。凌清挥手：“赶紧撤吧，火光会引来金兵......”
　　凌清跃上战马拉住公主坐在后面，“公主抓紧臣”。一路飞奔而去，赵妍曦看着火光越来越远，却似烧进了眼底，灼得人眼眶生疼。

　　寅时三刻，残月如钩。凌清将队伍分成三队：“张业带百人迂回至牟驼冈西坡，用火烧断马厩围栏；李铁牛率两百人埋伏东侧松林，见火起便吹角造势；我带主力从正门突入——”
　　牟驼冈的栅栏在马蹄下碎成齑粉时，金兵还在围着篝火啃羊腿。斥候的断刀抹过哨兵咽喉，血腥味混着马粪味扑面而来。摸向腰间皮囊，撒出的不是火药，而是炒熟的黑豆——万匹马嗅到豆香，突然从马厩里掀起惊天动地的嘶鸣。
　　“马惊了！”金兵仓皇起身，张彪的火攻队已在西面点燃干草堆。西北风卷着火星扑向马群，上万匹官马踏碎栅栏。东侧松林中，李铁牛将牛角号吹得凄厉绵长，两百人齐声呐喊，竟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金兵不知虚实，只顾抱头鼠窜，人人慌不择路被受惊的战马撞得人仰马翻。待马群稍静，凌清纵马带队冲入，马蹄踢起的黑豆砸在金兵面甲上。
　　凌清长枪一挑，将迎面扑来的金兵队长贯胸而过，借着马势甩脱尸身，血珠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金兵大营已彻底崩解，受惊的战马在火海与黑烟中横冲直撞。

　　凌清巡视清理战场，士兵们寻回奔逃的战马，张业满身烟灰从西坡奔来：“萧大人！战马控住了六成！”
　　“不够，继续寻找。”凌清话音未落，前方大路李铁牛带队后方跟着数百黑影——是溃散的南朝军残兵，他们攥着断枪、农具，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扑到马前：“将军！我是牟驼冈的火头军！”他晃着手里的铁锅，“俺们听说这位李大人说公主派您派人来夺马，刚才我们还杀了几个跑走的金兵！”
　　“借公主吉兆！”凌清翻下马，对散兵说牟驼冈官马在此，愿随公主和我杀回汴梁者，皆赐战马！”

　　东方既白时，牟驼冈已聚起数千散兵。赵妍曦坐在营帐中，凌清坐下首。张业回报：“公主，这次牟驼冈之战，战马收约八千匹。散兵中有原虎骑营将士三千人，五百猎户，百姓一千人。”
　　赵妍曦指尖轻点桌案，“好的，继续以本宫的名义召集南朝兵将，定要将金人赶出皇宫！”又盯着凌清说道：“排兵布阵本宫不懂，还要萧大人指挥调度。需要本宫做什么说什么，也请萧大人直谏”
　　凌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案那张草草绘制的汴京地形图上。晨光从大开的帐门透入，在她眉骨处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公主，”她沉声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这八千战马需得精壮者充入骑阵，余下老弱分给百姓驮运粮草，牟驼冈至汴京尚有三十里，人马皆不可疲。”
　　赵妍曦凝神听着， “其二，”凌清以指节叩点地图，“金人虽破城，然周边郡县，还有些人马物资未损。若我等能遣人，说服一起抗敌，收集粮草物资……”
　　“本宫去。”赵妍曦忽然开口。
　　凌清抬眼，正对上她眸中那簇跳动的火光。她沉默片刻，终是没有再说，只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难——这些散兵流民，今日为公主聚来，明日也可能为一口粮散去。需得立规矩、分权责，使众人知为何而战。”
　　“如何立？”
　　“以公主之名，”凌清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草拟檄文，昭告天下：凡杀敌一级者，赏绢十匹；夺马一匹者，授什长；
　　能率百人归附者，封队正。公主在此，便是众望所归。"
　　赵妍曦接过那卷黄绢，触手凉柔。她忽然想起父皇最后一次召见她的情形，御案上摊开的也是这般颜色的绢帛，写的却是割地纳贡的降书。她抬头看向凌清，道：“可！”
　　凌清挑眉一笑，暗自思忖这公主倒不失皇家气度，突逢大难竟也临危不乱。她单膝跪地：“臣请为公主前驱，以金兵之血，为您马首是瞻。”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部将亦同时跪地。
　　赵妍曦拾起笔，在黄绢上书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与外面战马的蹄声，渐渐合为同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