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嘬嘬嘬！》墨夜卡

31、chapter 31 水岄久违地

　　水岄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果然看出来了。

　　心中浮出这样一句话，其实是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到地上的感觉的。

　　水岄本以为自己会不知所措，或者紧张到类似惊恐发作，可实际上这句话从霍蕴铖嘴里说出来后，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只是“果然如此”。

　　仅此而已。

　　“对。”他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这样说道，“特别缺钱，要缺死了，得还债。”

　　“你缺多少？”霍蕴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水岄说了个数，接近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霍蕴铖微微挑了挑眉，不是因为钱多，正相反，比他预料的要少太多了。

　　少到不论是作为现在的自己，还是过去的水岄，都完全不需要把这点钱放在眼里才对。

　　毕竟那套曼城中产社区的二层house，市场价就能轻松覆盖这笔钱，还能有几倍于此的富余。

　　“怎么欠的债？”霍蕴铖一边掏出手机去查看自己卡里的余额，一边问道。

　　“赌博呗。”水岄的语气特别轻松，轻松到让霍蕴铖准备转账的手瞬间就停了下来。

　　似乎根本没察觉到霍蕴铖的打算，水岄接着开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个不吐不快的机会。

　　“其实一开始是不想去的，但人家都叫我了，不去也不好，给他个面子嘛，就去了。

　　“去的人肯定都是为了赢，没谁会抱着输的心态去的。刚开始也确实是赢了，因为投的少，赢的就少。

　　“就豁出去赌了一把大的，真就赢了。

　　“人就是这样的，赢了就会飘，飘了就控制不住会露出破绽，破绽就成了被人抓在手里的把柄，把柄一旦递出去，就满盘皆输。

　　“什么都输出去了，车子，房子，存款，要是学历能卖我都给卖了，窟窿还是挺大，根本填不上。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想着我的脸还算能看，我这个人又懒，不愿意太累，那给人陪酒不是正好么，赚的又多，又不用辛苦，真是很省事的工作。

　　“结果你把我弄到这来，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赚钱。”

　　水岄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像是终于说累了，说困了，完全没有闲心跟精力顾上身边的霍蕴铖了，他眼皮耷拉得越来越明显，直至完全合上。

　　“其实啊……”

　　最后的最后，水岄喃喃自语，话没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

　　霍蕴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水岄。

　　三年前外国留学的水岄，消失前把自己打发出去买酒的水岄，夜总会当陪酒头牌的水岄，被自己强行带回别墅的水岄。

　　不知道为什么，霍蕴铖总有一种感觉，好像眼前的这个人，就像一株原本活得好好的植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点地慢慢枯萎，表面还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实际内里已经一塌糊涂。

　　一个赌徒，一个倾家荡产输光一切的赌徒，是完全不值得任何同情的，因为他们一旦有了钱，第一时间就会拿去赌，而不是去还债。

　　霍蕴铖脑子里这么告诉自己，他试图找出水岄依旧在赌博的证据，眼前却只出现了水岄日常无精打采的模样。

　　以及眼前这个瘦削脆弱的年轻人。

　　霍蕴铖侧头就能看到水岄睡着的模样，看清他熟睡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霍蕴铖终于起身，离开了这间客房。

　　门被轻轻关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梦中也能察觉到身边人的离开，水岄马上便睡得不再安稳，眉头皱得很紧，开始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最后把自己的脸塞进两个枕头之间，用被子将身体整个包裹住，用力蜷起身子，才算是稍稍松开了眉头。

　　但很快，他又陷入到了新的梦魇中。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编的瞎话，水岄久违地梦到了过去。

　　源市是北方省份的一个地级市，距离省会三小时车程，城市不大，轻工业发达，有钱的老板土豪很多。

　　水昊天就是这样一个源市的老板，跟妻子共同创业，事业有成，双胞胎女儿优秀又懂事，也算是许多人艳羡的对象。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是，水昊天还有一个私生子，叫水岄。

　　水岄的身份之所以瞒得这么彻底，大概是因为他有一个恋爱脑又单纯的妈。

　　水昊天说什么就是什么，骗她单身她就信，不做措施她就认，发现怀孕了惊慌失措，被哄着也就生下了水岄。

　　不办酒席就不办，不领证就不领，水昊天总有理由。

　　“我还在创业期，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等我功成名就，给你补偿一个盛世婚姻。”

　　“我们都有儿子了，难道你还怕我跑了吗？我自然会给我儿子最好的，再说了，事实婚姻，这不比一张轻飘飘的结婚证重要？”

　　水岄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亲妈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水昊天这些一听就胡扯的理由，偏偏她信了个十成十，还总是心疼“丈夫”经常出差，很少回家。

　　从小，水岄对自己这个亲爹就不是很亲近。

　　小的时候还觉得是因为陌生，长到稍微懂点事的年纪，水岄心里就已经非常清楚，这跟聚少离多无关。

　　他只是单纯地排斥这个男人。

　　一直排斥到小学毕业，一次偶然的机会，水岄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排斥水昊天的理由。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小时候的水岄喜欢偷偷听大人们说话，然后把这些话变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他听过妈妈去问水昊天，电视上那个企业家是不是你。

　　水昊天承认了，之后就是熟悉的哄人语气，说他电视上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三角债，别人还的欠款转头又去买了原料，口袋里几乎空空如也。

　　他听过水昊天跟妈妈商量，30岁生日不能陪着过，因为要出差，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妈妈虽然语气里明显透着遗憾，却还是柔声叮嘱水昊天出差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还听过水昊天跟妈妈道歉，没法一起去参加水岄的亲子运动会，还是因为会议，还是因为工作，还是郑重许诺，等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好好补偿。

　　妈妈每次都笑着说好，每次都充满爱意地看着她的“丈夫”。

　　水岄那个时候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惜年纪太小，他想不明白。

　　直到他撞见水昊天在省会最高级的商场，一脸笑意地陪着一个贵妇，两个跟他和贵妇都长得很像的漂亮女孩，一切的别扭，才算是都有了答案。

　　那天水岄本来是开开心心跟着同学一起去玩的，结果却怒气冲冲地回家，满脑子都是怎么跟妈妈戳穿那个该死的骗子的虚伪面孔。

　　可进了家门，水岄就看到了那个沐浴在夕阳下，满脸幸福地织着一件男士毛衣的妈妈。

　　她说这是给你爸爸织的，用了他喜欢的颜色，和喜欢的毛线，因为图样复杂，需要织好久，但正好能赶在入秋之前送给他，当做他的生日礼物。

　　她说你爸爸为了这个家，一年到头地辛苦出差，真觉得这一件毛衣完全够不上他为这个家的付出。

　　她问水岄，省会好不好玩，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快跟妈妈说说，也让妈妈跟你一起开心开心。

　　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话，水岄就突然说不出口了。

　　如果真相的代价是彻底剥夺幸福，那到底是选择真相，还是选择幸福？

　　水岄当时不明白这个选择题，他只是选择了闭口不言，转而跟妈妈说起了省会的见闻。

　　水岄初中开学没几天，水昊天就趁着水岄上学的日子，带着妈妈去领了结婚证。

　　放学回家的水岄就看到妈妈坐在餐桌旁，一脸幸福的拿着一个红本本，说她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但那张结婚证上公章是假的，就连证件本身都是假的，水岄无从得知水昊天的身份证号到底是不是假的，可在这张假证上，大概也不会是什么真的。

　　水岄拿着那张□□，表情苦涩又复杂。

　　他低下头，不让妈妈看到，再次抬头，就是满面笑容，说太好了妈妈。

　　水岄拥有妈妈的日子，只有短短十五年。

　　初三的寒假，罕见冰灾，冰雪路面连环车祸，重大伤亡事故，水岄的母亲就是不治身亡的死者之一。

　　ICU里痛苦挣扎了两周，母亲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水岄其实从看见伤情那么重的妈妈的第一眼起，就在祈祷着她早点解脱。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怕自己真的没有了妈妈，更怕被妈妈知道，他不想让妈妈停留在痛苦的人间。

　　水岄旷了课，请了假，没日没夜地守在ICU外面的走廊里，只为了每天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探视时间。

　　两周十五天，水昊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水岄一个人处理完了母亲的火化事宜，用剩下的所有积蓄给她买了个漂亮的墓地，水昊天才重新出现在了那个没有了母亲的家里。

　　水岄冷笑一声，直接戳穿了真相。

　　“你说我要是拿着亲子鉴定单去找你老婆，她会怎么说？”

　　三年时间，足够水岄把水昊天打听个清楚明白。

　　靠着好皮囊勾搭了个好婆娘，岳家当官，他自己靠着聪明脑子经商，官商勾结，生意越做越大，可富豪终究压不过强权，所以即使生意做得再大，水昊天面对岳家，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果然水岄话音刚落，水昊天就神色剧变。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就问。

　　水岄也没让他失望。

　　“我要钱，我要读最好的高中，我要出国留学，你双胞胎女儿有的，我也要有。”

　　他知道水昊天拒绝不了这个，即使岳家权势滔天，但妻子生双胞胎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无法再度怀孕，而封建余孽思想严重的水昊天，对他这个唯一儿子的看重，水岄从小就能感受得到。

　　所以水昊天点头，满口应允，根本没有出乎水岄的预料之外。

　　读了省会最好的私立高中，砸钱去了曼城一边念大学一边逍遥挥霍，水岄这近七年的日子，过得舒心又惬意。

　　直到一个电话漂洋过海，把水岄从曼城叫回了源市。

　　那个电话就是严长海打的，话术很精巧，但水岄依旧从微妙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房屋跟汽车找职业经理人托管，把雷恩打发出房子，收拾好东西离开，甚至没来得及拿他提前半年就获得的学士学位证。

　　等真的回到了源市，水岄面临的，就是严长海手下充满算计的打量，以及一切的真相。

　　水昊天破产了，自杀了，欠下一屁股债务，全是高利贷，全被严长海划拉到了自己手里。

　　水昊天的双胞胎女儿早已出嫁，妻子早在察觉到他财务状况的时候就已经找了个理由离婚，并分割好了财产。

　　所谓父债子偿，水昊天的原配也出了不小的力。

　　上千万的债务，全都砸在了水岄一个人的头上。

　　而且现在说什么放弃遗产继承权，已经晚了。

　　那时候水岄才明白，全世界不止他一个聪明人，水昊天的妻子分明早就知道了水岄的存在，却依旧等到这个时刻，才彻底出手。

　　严长海的人问水岄要怎么办，水岄跑了。

　　搭便车，走村庄，水岄觉得自己这么跑是绝对不会被抓到的，到时候拿着自己的海归学历，跑去南方，怎样都能闯出一片天地。

　　至于那什么欠款，都去死吧！关他屁事！

　　结果就跑去了一对老夫妇的家，他们的儿子，在水昊天的工地上去世，还有23个月的工资没结。

　　水昊天破产的经历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轻工业赚了钱，投资房地产，结果资金链断裂，导致工程烂尾，企业破产，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最先欠债的是工地，可工地也最特殊，工资不是按月结算而是年前一起发放，老夫妻的儿子因为想拿三薪就留守工地，第二年照常干活，却因工友操作不当事故身亡。

　　千里之外的噩耗传回这个小小的村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夫妻便失去了下半生的希望。

　　而像他们儿子这样被欠下工资的家庭，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水岄坐在炕头，看着他们摩挲着手机上的照片，听着他们说儿子生前的种种，突如其来的愧疚，就填满胸口。

　　好像，我不应该跑。

　　这话就像梦魇，像诅咒，像缀满倒刺的荆棘，直接扎进了水岄的意识深处。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严长海身边。

　　“一共多少钱，我都还。”

　　严长海说我是债主但我也讲理，有几个工作给你选，你想做哪个，你说了算。

　　水岄选完，就被他的手下押送到了S市的爵宴，签下合同，从此身心皆不自由。

　　“怎么欠的债？”

　　父债子偿欠下的债。

　　“其实一开始是不想去的。”

　　但严长海说的是水昊天病危，病床上念叨着妈妈的名字，他是水总的人，这事只有他跟水总知道，大概水总有什么话要给水岄交代，还是回来一趟比较好。

　　到头来都是骗术，这样的话，大概也是水昊天的前妻交代给严长海说的。

　　“去的人肯定都是为了赢。”

　　只是想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人都已经死了，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善言了。

　　“就豁出去赌了一把大的，真就赢了。”

　　所以跑了，还真就叫我给跑成了。

　　“人就是这样的，赢了就会飘，飘了就控制不住会露出破绽。”

　　在大雪纷飞的夜晚被收留，谁也没想到会这么的巧，可恻隐之心不分贵贱，有时候心软，真的就是活该受罪。

　　“什么都输出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填了债务的无底洞，可依旧还是欠了许多。严长海虽然恶心又龌龊，但他从不食言，跟他讨价还价得来的条件，他就一定会按月给那些被欠了工资的农民工们打钱。

　　这也算是水岄还债唯一的动力。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想着我的脸还算能看，我这个人又懒，不愿意太累，那给人陪酒不是正好么，赚的又多，又不用辛苦，真是很省事的工作。”

　　跟其他卖身卖心尊严踏碎的工作相比，当陪酒已经是水岄能想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无非就是往死了喝，他入职当天，就是凭借着不要命的喝酒，争取来了自主决定要不要“跑外卖”的权利。

　　水岄实在接受不了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公交车，这是他唯一的底线。

　　“其实啊……”

　　前面都是骗你的，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把真相说出口。

　　我不想让你同情，更不想让你直接帮我把债给还了。

　　我宁可欠严长海的，也不想欠你的。

　　可对上霍蕴铖暗藏失望的眼神，水岄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

　　这一觉，水岄一直睡到了下午。

　　肚子空了，但是一点都不饿，很奇妙的感觉，这在水岄看来，就是完全不需要吃东西。

　　别墅里是带着些异样的安静。

　　水岄慢吞吞地将楼上楼下都逛过一遍，最终确认，霍蕴铖不在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可能是公司，也有可能是他亲生父母的家。

　　不知道，管他呢。

　　又去检查了一遍大门，依旧反锁，无法离开。

　　很好。

　　所有一切确认完成，水岄觉得自己放下了心。

　　随即便心安理得地再次开启了直播。

　　因为之前的意外打断，水岄起了个类似名字的直播间，就很容易便获得了跟之前差不多的热度。

　　然后，就有一条弹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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